?這種和藹關切的態(tài)度讓桑珊很受用,她把雙腿伸展了一下,下意識地表達了自己預備向前走動的愿望?!笆沁@樣的,我和我的朋友……應該說早已不是一般意義上的朋友,是很親密的近于夫妻那種……我不知道您能不能理解和原諒……”桑珊的臉微微發(fā)紅,有些羞澀。
賀頓當然明白了,因為桑珊的臉紅,賀頓開始喜歡這個十分淑女的姑娘。心想那個拋棄她的男子也真太沒眼力見兒,如今像這樣中規(guī)中矩的女生已十分罕見。“我能明白。就是同居。對于心理師來說,這只是一個事實,我不會評判你們,不需要原諒。”賀頓挑明中立的態(tài)度。
“謝謝您懂得我們?!鄙I汉孟褫p松了一點。理解是一個前提,如果心理師不明白到底發(fā)生了什么,一切都無從談起。坦白真相對有些人來講,是不可逾越的高山,比殺了他還難。
“最近一段時間,到底發(fā)生了什么?”賀頓特別強調了時間這個概念。對同居戀人來說,是什么讓他們萌生了分手的意念?一定有強大的變化或是理由。
桑珊冰雪聰明,所有的弦外之音都能聽懂。她說:“我原原本本地告訴您。明人面前不說暗話,我也就不瞞您了。我們好了三年了,他是那種非常有魅力的人,我們彼此非常契合。一個眼神一個動作,根本不用說話就都心知肚明。有時候,我都懷疑我們是前世姻緣,早就相識,只等著這一輩子再相廝守。打個比方吧,假如我在廚房做飯,他在書房里讀書。忘了告訴你,我們在經濟上很寬裕,租了很好的公寓。他是公司的高管,我也是收入豐厚的白領,我們兩個是天造地設的一對。剛才講到哪兒了?”桑珊一時忘記。
“你在廚房做飯……”賀頓提示。
“對,做飯。一不小心,我的手指被菜刀割破了,出了一點血。我正在找餐巾紙把血止住,他就從書房里沖了出來,說,你是不是把手割破了?我說,是啊,我也沒有告訴你,你怎么知道的?他說,我正翻著書,突然手指就無緣無故地疼起來,刀割一樣。我馬上想到是你受傷了,跑出來,果然是這樣??熳屛铱纯?,傷得重不重?”桑珊說到這里,下意識地看了一下自己的左手食指,好像那里還在流血。
“我知道你們感情很深厚,但是,究竟發(fā)生了什么,讓你如此痛苦?”賀頓回到最重要的問題上。
“是這樣。他們公司新來了一位老總,是跨國公司總部委派的,非洲和歐洲的混血兒,以前一直在法國公司任職,非常浪漫也非??駸?,對中國文化特別有興趣。有些外國人很有意思,也特別簡單化,如果他們對哪個異族文化有興趣,他們就會想到聯(lián)姻,好像只有娶一個異國的妻子或是嫁一個異國的丈夫,才能更深入地了解這個國家,鉆到這個文化的核心里面去。老總開始對我朋友展開大肆追求,簡直到了令人發(fā)指的程度??梢栽谏习嗟臅r候,以種種借口把他留在自己的辦公室里,糾纏不休。剛開始,我朋友把這一切都當超級笑話講給我聽,我們一起嘲笑外國老板的單相思。但是,后來事情漸漸有點不對勁了,老板許給我朋友更多的發(fā)展機會,并且贈送給他非常奢華的禮物。我們這些在外企工作的人,都是很務實的,如果你得罪了老板,你就很可能被炒魷魚,不需要任何理由。你昨天是命運的寵兒,今天就可能成了流浪漢。你可能會說,我們都是有經驗有閱歷有文化的人,失業(yè)怕什么?從頭再來啊。話是這樣說,但實際上是曾經滄海難為水,人往高處走,除了極個別的人可以為了尊嚴拂袖而去,大多數(shù)人在這種和老板的戀情當中,都選擇了順從。我的朋友對我越來越沉默了,我感覺到了巨大的危機。有一天,他終于對我說,咱們分手吧。我說,這么多年來,我對你還不夠好嗎?你需要我做什么,我都可以為你做。我的朋友說,你對我很好,是世界上對我最好的人,你不需要改變。你已經為我做了太多太多,如果要說改變,就是在我不在以后,你要多多保重自己。我說,你是要和你的老板在一起嗎?他說,我還沒有最后決定。說完,就拎起皮箱,預備出門。
“我說,你到哪里去?他說,出差。我說到哪里出差?他說到杭州。我說,和誰一起去?他遲疑了一下,還是告訴我說,和老板一起去。說完,就頭也不回地走了。我知道他的頭也不回,不是因為絕情,是因為愧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