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41

    少女聽到梁天明的話, 腦中哐當(dāng)一聲，震驚：

    “為什么？”

    怎么好端端的她就要去外省讀書了？！

    這時仲心柔聞聲也走了過來，拉住女兒的手, 讓她走進(jìn)書房, 坐在沙發(fā)上：“來?！?br/>
    梁梔意看向絲毫不驚訝的母親, 驚愕：“媽, 你也知道這件事？”

    “梔意，你先別激動，這件事是我和爸爸共同商量后決定的?！?br/>
    “共同商量？可為什么沒有人征求我和桐洲的意見？我現(xiàn)在在一中不是念得好好的嗎？”

    梁天明從抽屜里拿出張紙, 慢慢走到她身旁，看向她, 臉色肅穆：

    “梔意，如果你一定要問為什么, 我就告訴你——是因?yàn)榕岢??！?br/>
    少女呆住。

    裴忱……

    仲心柔嘆了聲氣：“我們聽人說你正在追人家, 包括之前你陪他去醫(yī)院, 其實(shí)我們早就看出來了，只是沒說而已?！?br/>
    梁梔意怔然，就見梁天明把手上的東西拿給她看：“這是你十二月份的信用卡賬單，你往醫(yī)院匯入了十萬塊，是打算給那個男孩子治腿，對吧？”

    梁梔意當(dāng)時直接把全部的錢都備好了，天真地以為不找母親給裴忱做手術(shù)，仲心柔就不知道，殊不知她的舉動都在仲心柔的眼皮子底下。

    梁梔意著急解釋：“爸, 你們誤會了, 這個錢裴忱并沒有要，他不是你們想象的那種人……”

    “我知道。”

    梁天明坐在沙發(fā)上, 相扣的十指搭在腿上，沉穩(wěn)開口：“我知道這個孩子雖然家庭比較貧窮，但是人品不錯，特別勤奮努力，我和你媽媽沒有看不起他，相反我們都挺喜歡他的。”

    “那既然這樣，為什么你們要……”

    “我們是覺得他不錯，但不代表就同意你現(xiàn)在和他談戀愛，你要知道你現(xiàn)在最重要的事情是學(xué)習(xí)，高考雖然不能決定你的一生，但它對你至關(guān)重要?！?br/>
    少女試圖解釋：“爸媽，我是喜歡裴忱，但是你們也看到了我的成績就沒有下降，這些事不會影響我的學(xué)習(xí)。”

    “可誰又能保證一直不被影響？要是在一起以后，吵架了，或是分手了，你說你的狀態(tài)完全不會被影響嗎？”

    少女搖搖頭，著急得拉住仲心柔的手，哽咽：“爸媽，我求求你們，我可以不再追裴忱了，我好好讀書，但是能不能別讓我去外省讀書……”

    她不能見不到他……

    “梔意，這不單單是學(xué)習(xí)的事，你們現(xiàn)在面對感情還比較幼稚，我們也不想你受傷害。”

    “媽……”

    梁天明語氣微沉幾分：“梔意，從小到大你想做什么，爸媽都順著你，但是這件事我已經(jīng)決定了，沒有商量的余地。”

    梁梔意氣得眼眶發(fā)紅：“你們都不尊重我的意見，我不接受！”

    “你接不接受這個學(xué)校你都得去念?！?br/>
    梁天明語氣強(qiáng)勢。

    梁梔意氣得直接跑出書房，砰的一聲關(guān)上房門。

    仲心柔擔(dān)憂地想追出去看看，卻被梁天明喊住：“讓她冷靜一下吧，這件事接受也要有個過程。”

    仲心柔嘆了聲氣，“今晚我跟媽說一聲，就不回去吃年夜飯了，你說今天讓梔意知道這件事，怕是這個年都沒心情過了……”

    梁天明看向窗外，眉眼淡淡：

    “她遲早也要知道?！?br/>
    -

    時間慢慢過去，從午后到傍晚。

    窗外的白日漸漸變成夕陽，隨后漸漸融化在夜色中，煙花爆竹的聲音在遠(yuǎn)處依稀可聽。

    臥室里，少女躺在床上呆呆看向窗外，枕頭被淚打濕。

    半晌，敲門聲響起。

    梁桐洲推開門，走了進(jìn)來。

    男生走到她面前，倚在墻邊看她，低聲問：“姐，你還好吧？”

    他嘆了嘆氣：“我下午也聽爸媽說了，我成績不好，也得被抓去好好學(xué)習(xí)，姐，你會去嗎？”

    她眼神失焦：

    “你覺得我可以不去嗎？”

    “其實(shí)我倒還好，除了舍不得我那幫兄弟，但是我知道你……你是因?yàn)榕岢馈！?br/>
    少女眼底一點(diǎn)點(diǎn)濕潤。

    她剛才查過了地圖，她和裴忱從同桌之間變成了681公里，這并不是個想見就能見的距離。

    而后仲心柔推開門進(jìn)來，到她旁邊：“梔意，別哭了，起來吃年夜飯好不好？”

    少女眼底空洞：“你們吃吧?！?br/>
    她現(xiàn)在哪有心情吃得下飯。

    梁天明的聲音在門口響起：

    “心柔，你先帶桐洲下樓吃飯，我和梔意單獨(dú)談?wù)??！?br/>
    仲心柔只好帶著梁桐洲走出房間。

    梁天明坐到床邊，開了盞微弱的床頭燈，看向少女：

    “梔意，爸爸先和你道歉，讓你轉(zhuǎn)校的事沒有和你商量，是我和你媽私底下做的決定?！?br/>
    梁天明摸了摸她的頭，感慨道：“從你媽生下你們后，你和桐洲就是我們的寶貝，無論我每天有多么忙，就算累到實(shí)在沒辦法的時候，只要想到你們，我就又有了動力。我所做的決定從不是考慮自己，而是為了你們。梔意，爸爸看到你難過，我也很心疼?！?br/>
    梁梔意鼻尖發(fā)酸，咬著唇不說話。

    “梔意，我不反對你們兩個人的事，但不可以在現(xiàn)在。而且你有沒有考慮過，你們之間的關(guān)系會不會影響那個男生的學(xué)業(yè)？”

    裴忱和她不一樣，他必須要非常認(rèn)真讀書，考上好的大學(xué)，才能帶給他父親更好的生活。

    “如果你們互相喜歡，也不必急于一時，都給對方一些成長的時間，高考后再戀愛也不遲?！?br/>
    少女沉默著看向窗外。

    淚珠一滴滴滾落在枕頭上。

    -

    夜里，萬家燈火匯聚成一片霓虹色彩，家家戶戶里，充滿了團(tuán)圓的歡聲笑語。

    裴忱和裴永廈吃完年夜飯后，裴忱推裴永廈去客廳看電視，他去廚房洗碗。

    都忙好，裴忱走進(jìn)客廳，春晚已經(jīng)開始了。

    裴忱坐到沙發(fā)上，陪父親看春晚。

    春晚里的小品正播到好笑之處，裴永廈笑著，轉(zhuǎn)眼看到裴忱臉上不帶笑意，面容淡漠。

    自打裴忱今天送完年貨回到家，裴永廈就感覺到兒子心情很低落，一整天了都是如此。

    男生手機(jī)信息進(jìn)來的聲音響了好幾聲，裴永廈見此，道：“兒子，在家比較無聊，你可以和同學(xué)出去玩一玩，外面熱鬧?！?br/>
    裴忱看著電視，聲音淡淡：“沒事，爸，我就在家陪你?！?br/>
    裴永廈知道有些話不太好說，就不再說什么。

    春晚里，小品結(jié)束，到了歌曲。

    裴忱感覺到手機(jī)振動個不停，半晌拿起手機(jī)，看到是上次一起去趕海的小群里的信息：

    [宣夏]：各位！新年快樂！

    [季菲兒]：新年快樂?。?！

    [樊高]：新年快樂！過年太幸福了，好多好吃的！

    [宣夏]：胖哥，請注意你的體重，過年后我不想看到又胖十斤的你。

    [知眠]：新年快樂！過年的確容易讓人發(fā)胖TvT.

    [季菲兒]：沒事小九，咱們瘦可以多吃點(diǎn)哈哈哈。

    [宣夏]：你摸摸你的小肚子，說這話不覺得心虛嗎？

    [季菲兒]：去你的，不要戳人傷心處好嗎！

    大家打趣說笑著，聊了會兒卻發(fā)現(xiàn)另外三人沒說話，宣夏@了三個人：[這一家三口是一起去過年了？]

    樊高和季菲兒爆笑：[神他媽一家三口哈哈哈哈哈哈……]

    過了會兒梁桐洲出來，直接往群里丟了個五百的紅包：[新年快樂啊，我剛在吃飯。]

    幾人高興地?fù)屃思t包：[梁桐洲你能不能別一副土豪的樣子哈哈。]

    [梁桐洲]：媽的，紅包退給我。

    [宣夏]：就剩下兩個人沒出現(xiàn)，這兩人怎么回事啊，是不是出去偷偷過二人世界了？

    [季菲兒]：@梁桐洲，你姐是不是去和裴忱約會了？怎么我給她發(fā)信息她也沒回啊？

    梁桐洲過了很久才回復(fù)：沒，她今天有點(diǎn)事，在家里。

    宣夏在群里說，過幾天大家要不要約出來玩玩，大家高興地討論著。

    裴忱看著群里的信息，眼底如墨漸深。

    末了，他放下手機(jī)。

    微闔了闔眼眸。

    晚上遲了些，裴忱先幫裴永廈洗了澡，扶他上了床。

    他自己洗澡完后，回到房間，此刻已經(jīng)是十一點(diǎn)多。

    坐在床邊，他看著手機(jī)里和梁梔意的聊天框，手停留在語音通話的那一按鈕上，遲遲沒按下去。

    他想給她打電話。

    可經(jīng)過早晨的那件事，他突然不知道該如何面對她，或者說，該如何面對自己的心。

    他突然在想，他是不是壓根沒有資格喜歡她。

    裴忱看著房間，腦中就浮現(xiàn)少女曾經(jīng)坐在這里，笑著看向窗外桂花的時候。

    她明麗又可愛的笑顏。

    還有她望向他時滿眼的喜歡。

    裴忱喉間微澀，看著手機(jī)，忽而手機(jī)進(jìn)來一條語音通話——來自梁梔意。

    他微愣了下，慢慢接起。

    “……喂?！?br/>
    梁梔意坐在飄窗上，聽到裴忱的聲音傳來，她眼眶再度氳上水汽。

    她緊緊咬著唇，抬手抹掉眼淚，提起唇角，輕聲問：“裴忱，你在干嘛呢？”

    男生喉間低啞：“剛洗完澡，回到房間里?！?br/>
    少女動了動唇，壓抑著哽咽的聲音：“對不起呀，我今天家里太忙了，都沒時間和你打電話呢，你今天是不是也很忙，都沒想著和我打電話?！?br/>
    他垂下眼：

    “……抱歉?！?br/>
    梁梔意笑，“好啦沒關(guān)系，還有兩分鐘就到十二點(diǎn)了，你還記不記得跨年夜那天，我們也是這樣打電話的？”

    裴忱應(yīng)了聲，沉默許久，啞聲問她：“今天過年開心嗎？”

    梁梔意含笑道：“挺開心的，家里的年夜飯?zhí)貏e豐盛呢，我吃了好多，過年胖三斤果然是真的?！?br/>
    裴忱眼底浮現(xiàn)淡淡的柔意。

    兩人一時間無言，當(dāng)時間到達(dá)十二點(diǎn)，梁梔意抬眸看向窗外天空漫天的煙花，輕輕彎起唇角：

    “裴忱，新年快樂?！?br/>
    “我喜歡你?！?br/>
    后半句，她說得很輕，聲音被喧鬧的煙花爆竹聲覆蓋。

    少女含淚道：“裴忱，你還記不記得我之前說的，過年就能許一個愿望？”

    “嗯?！?br/>
    “我們一起再許個愿吧，聽說許愿，心誠則靈?！?br/>
    梁梔意閉上眼睛。

    她許愿，她喜歡的男孩可以一直平安健康，早點(diǎn)把腿治好，每天都開開心心的，勇敢去做自己喜歡的事。

    哪怕，她不能陪在他身邊。

    一滴淚從她眼角滑落。

    她睜開眼，輕聲問他：“裴忱，你許完愿了嗎？”

    那頭闔著眼眸，低啞應(yīng)了聲。

    少女害怕他聽出他的哭腔，找了個理由說很困，就掛了電話。

    電話那頭。

    裴忱無聲看著漸漸暗下的屏幕。

    他想起自己在跨年夜那晚許的愿，他希望少女可以做個永遠(yuǎn)快樂的小公主，遇到個真正適合她的男孩子，可以好好愛她。

    然而剛剛，他許的愿望是：

    能和她在一起。

    她說許愿心誠則靈。

    在那一刻，他突然想自私一點(diǎn)，哪怕只有一點(diǎn)點(diǎn)的可能，他也想奢望一次，希望她可以屬于他。

    -

    大年初一，梁梔意和梁桐洲一起，被父母帶著去臨市的爺爺奶奶家過年，看望各個親戚，等到初三才回來。

    初四早上，季菲兒從梁梔意那里得知她要轉(zhuǎn)學(xué)的信息，驚訝飛快趕到梁家。

    臥室里，少女靠在床邊，季菲兒坐在她面前聽她說完，整個人也懵了：

    “所以你答應(yīng)你爸媽了？”

    “這件事沒有可商量的余地。”

    她知道其他的事她可以撒潑打滾，父母都會寵著她，但是一旦梁天明下定決心做的事，她再怎么努力都無法抵抗。

    少女腦袋低垂，鼻尖發(fā)酸：“要是我偷偷喜歡裴忱就好了……”

    哪怕就連裴忱也不知道。

    至少她還能天天看到他。

    季菲兒心疼地抱住她：“你要是暗戀人，這還是向來高調(diào)的梁梔意嗎？”

    她難過：“我好不容易才和你做同班同學(xué)半年呢，你怎么又要轉(zhuǎn)學(xué)了，你說你，因?yàn)榭床坏脚岢离y過，你怎么不難過和我分開?。俊?br/>
    梁梔意破涕為笑，回抱住她：“我這不是知道你是我一輩子的閨蜜嗎，就算很久沒見面，我們的關(guān)系也不會變……”

    “所以你是怕你和裴忱之間會變嗎？”

    少女沉默。

    其實(shí)她一方面是難過，難過要和他分開，但另一方面是擔(dān)心，擔(dān)心分開一年半的時間，他會不會就這樣淡忘了她，或者他們就這樣錯過。

    時間和距離像是把利刃，可以把很多看似牢不可破的東西無情摧毀，何況還是在他們這個青澀的年紀(jì)，很多感情說變就變了。

    季菲兒感嘆：“其實(shí)換個方式想想，你就當(dāng)給自己一年半的時間，考驗(yàn)考驗(yàn)自己，也考驗(yàn)下裴忱呢？要是你們對彼此都很堅(jiān)定，你們最后一定能在一起的。”

    梁梔意垂著頭，沒說話。

    主要是，她也不知道看考驗(yàn)的結(jié)果……

    末了季菲兒安慰了她許久，梁梔意心情平復(fù)了許多，中午少女讓她留在家里吃飯，季菲兒說得回家，家里來了親戚。

    “你什么時候去W省？”

    “……明天?！?br/>
    她得去新學(xué)校辦理手續(xù)，那邊還有許多事。

    “這么快嗎，我明天一定要去送你?！?br/>
    梁梔意點(diǎn)頭，低低道：“對了……你先別和裴忱說?！?br/>
    她還沒想好該怎么和他說。

    季菲兒應(yīng)下，最后走出房間，看到梁桐洲倚在門口，烏發(fā)朗眉，桀驁張揚(yáng)。

    男生撩起眼皮，轉(zhuǎn)眼看向她。

    季菲兒走到他面前：“幫我好好照顧你姐，我估計(jì)她還會難過一段時間?！?br/>
    “我知道?！?br/>
    季菲兒朝他笑笑：“下個學(xué)期要好好讀書哦，別再貪玩了?！?br/>
    梁桐洲慵懶地應(yīng)了聲。

    “那我先走了。”

    她正要走，男生卻突然立直身子，擋在她面前。

    兩人站得有些近。

    季菲兒聞到男生身上清冽的氣息，心跳漏跳了拍，抬眸就對上梁桐洲落下的目光。

    她怔愣了下，就聽到他低沉的聲音落下：“加你好友了，你同意下?！?br/>
    “哦，好?！?br/>
    她彎眉：“干嘛，還怕我不同意啊？”

    他勾了勾唇角，低聲道：“把你自己也照顧好了，嗯？”

    聽到這話，季菲兒心口微亂了下，梁桐洲靜靜看著她：“否則我姐也要擔(dān)心你?！?br/>
    “放心吧，我肯定很好啊?！?br/>
    最后季菲兒離開后，梁梔意從房間里走出來，去書房找父親。

    “爸，我們明天什么時候走？”

    “明早八點(diǎn)，你今天收拾一下行李?！?br/>
    梁梔意垂下眼，“爸，我今晚想去找一下裴忱，我想和他道別一下，可以嗎？”

    梁天明看向她：“好。”

    -

    下午，裴忱出門兼職，裴永廈準(zhǔn)備著今天的飯菜。

    裴永廈把托隔壁大媽今早去市場買的魚蝦拿去冰箱，又看了眼墻壁上的掛歷。

    過了會兒，敲門聲響起。

    裴永廈應(yīng)了聲，擦了擦濕漉漉的手，坐著輪椅從廚房挪到門口，開了門，就看到門外的鞏琴心：

    “永廈——”

    “誒……”

    女人提著許多東西走了進(jìn)來，“今天是兒子農(nóng)歷生日，我想著和你一起陪他過?！?br/>
    裴永廈應(yīng)了聲，“裴忱出門了，說是去圖書館做兼職，到晚上才回來。”

    鞏琴心眉頭皺起，“怎么他還要做兼職呢?！?br/>
    她想不明白為什么裴忱寧愿打工，都不愿意收她的錢。

    走進(jìn)來后，鞏琴心把蛋糕和買來的食材放到飯桌上，裴永廈說他也記得裴忱的生日，沒告訴裴忱，打算讓兒子回來開心下。

    鞏琴心擼起袖子，說幫他一起干活。

    兩人忙碌著，鞏琴心看到幾盒昂貴的補(bǔ)品，詫異了下：“這是你們買的？”

    “不是，是那個叫梔意的小姑娘送來的，你那天見到過?！?br/>
    “那孩子家里這么有錢？”

    裴永廈簡單說了下梁梔意家的情況，鞏琴心聽到梁梔意的姓氏，又聽到是開公司的，腦中一轉(zhuǎn)，反應(yīng)過來：“這個女孩子不會是梁氏集團(tuán)的千金吧？我就說這名字怎么會這么耳熟……”

    鞏琴心現(xiàn)在的丈夫也是做生意的，她自己也會玩投資，在霖城有誰不知梁氏？她前兩年還參加過梁氏集團(tuán)一個酒會，聽說董事長是有個愛女叫梔意。

    裴永廈和她提起裴忱這兩天不開心的事，鞏琴心立刻明白了，“梁氏集團(tuán)有多大你不知道，那個女孩如果是梁氏集團(tuán)的千金，那她和裴忱……”

    鞏琴心沒把后半句話說出來。

    裴永廈嘆氣，“你也知道裴忱是個自尊心特別強(qiáng)的一個孩子，我是看著他難受卻沒辦法，畢竟我的確給不了這個孩子什么?！?br/>
    鞏琴心眼眸微轉(zhuǎn)。

    可是兒子跟著她，就不一樣了。

    她可以給裴忱不一樣的生活。

    現(xiàn)如今她在新的家庭沒有地位，那個兒子也不搭理她，她現(xiàn)任丈夫不反對她把裴忱接過去生活，如果裴忱能跟著他，和他后爸處好關(guān)系，等將來分配財(cái)產(chǎn)，她也能給裴忱爭取到更多的利益，不至于讓另一個孩子全把財(cái)產(chǎn)占了。

    她故作難過道：“永廈，這么多年，我對兒子有太多愧疚，我還是想親自照顧兒子……”

    裴永廈愣了下，低聲道：“如果兒子跟著你，我是放心的……”

    出于感情，他希望裴忱陪在他身邊，但是他不想拖累裴忱，讓兒子跟著他吃苦。

    兩人準(zhǔn)備著飯菜，傍晚，裴永廈給裴忱發(fā)了條信息，讓他兼職完就早點(diǎn)回家。

    一個多小時后。

    天色暗了下來。

    裴忱從書店忙完，看到父親的信息，就騎著車回家。

    到小區(qū)門口，裴忱看到有一個男生給一個女生溫柔地戴上圍巾，而后兩人牽起手，臉上洋溢著甜蜜的笑容。

    他視線微怔。

    前幾天梁梔意牽著他的手，仰頭朝他笑的畫面浮現(xiàn)在腦海。

    半晌他垂下微澀的眼，騎車到家樓下。

    走到樓上，他打開家門，就聽到廚房傳來交談聲。

    他走進(jìn)去，鞏琴心看到他，笑：

    “兒子，你回來了啊。”

    裴忱看著戴著圍裙、拿著鍋鏟的鞏琴心，有一刻的恍惚，仿佛回到了從前，他們一家三口還在一起的時候。

    兩秒后，他眼底冰冷下來：

    “你怎么又來了？”

    鞏琴心神色微頓，笑：“今天是你農(nóng)歷生日，你忘了嗎？媽媽想過來陪你過生日?！?br/>
    裴忱從來不記得自己的生日。

    因?yàn)樗X得這日子沒什么好紀(jì)念的。

    今天一整天他都沒反應(yīng)過來，他沒告訴別人他的農(nóng)歷生日，所以也沒人和他說生日祝福。

    裴永廈勸他道：“兒子，你媽媽忙了一下午，我們就一起吃個飯，好不好？”

    裴忱看到父親期盼的眼神，垂下眼，放下書包，走去廚房洗手。

    三人在飯桌前坐下，裴永廈笑著，把長壽面端到裴忱面前：“來，壽星先吃面，面要坨了?！?br/>
    裴忱拿起筷子，夾著面送入口中。

    裴永廈又給他夾了糖醋排骨，讓他嘗嘗：“還是以前那個味兒吧？”

    從小裴忱最喜歡的就是父親做的糖醋排骨，經(jīng)常吵著鬧著讓父親要做，每次吃到這碗菜他都很開心。

    后來父親殘疾后，他懂事了，再沒主動讓父親做過。

    裴忱吃到熟悉的味道，點(diǎn)點(diǎn)頭：“爸，你也吃?！?br/>
    在旁邊感覺插不上話的鞏琴心，也給兒子夾了菜：“裴忱，這是媽媽做的紅燒肉，你以前最愛吃了。”

    “我不吃。”

    鞏琴心的手頓住，“還有這個蝦……”

    “你別給我夾?！?br/>
    鞏琴心看著裴忱冷淡的樣子，氣得手心攥緊，努力維持著臉上的笑意：“沒事，那你自己吃?！?br/>
    裴忱垂著眼，喉結(jié)滾動，低頭吃飯。

    -

    夜色如墨深沉。

    另一邊。

    梁家家中，梁梔意把行李全部收拾好了。

    走到房間的書桌前，她從桌下拿起一個盒子，里頭放著一條棕色圍巾。

    這是她除夕前一天出門給裴忱買的，想著他給她送了一條，她也想送他一條，讓他的新年也格外溫暖。

    只是除夕那天，她沒機(jī)會見到他。

    只能今晚再送給他了。

    她給自己圍上那條裴忱送給她的米色圍巾，站在鏡子前，看著里頭的自己，努力提起唇角。

    她不能表現(xiàn)得太難過，這樣裴忱到時候也很難過怎么辦呢，他肯定會舍不得她的。

    最后，她提著袋子出了門。

    冬夜里，冷風(fēng)呼呼地吹，她裹緊了大衣外套，一個人獨(dú)自走在昏黃的路燈下。

    半個小時后，他走進(jìn)裴忱家的小區(qū)。

    與此同時。

    裴家里，一家三口吃完了飯。

    鞏琴心笑對裴忱：“兒子，我給你買了蛋糕，現(xiàn)在要不要拿出來唱個生日歌？小時候你最喜歡過生日了?！?br/>
    “不用?！?br/>
    “那你看看我送給你的禮物，這是媽媽特意拖朋友去國外買的……”

    “我說了，你給我什么，我都不要。”

    裴忱抬眼看向她，眼底漆黑：“飯吃完了，你可以走了吧？”

    鞏琴心怔住，裴忱推著父親，走去客廳。

    想到她努力了這么久，但裴忱始終對她愛搭不理，她她情緒再也控制不住地爆發(fā)，跟了上去，走到裴忱面前，憋不住質(zhì)問他：

    “裴忱，你就這么討厭媽媽嗎？我是你媽媽，我最愛人的是你，再怎么樣你是我生的！”

    男生看向她，眼底一點(diǎn)點(diǎn)冷下，扯起嘴角：“你生的？可你后來不是也把我扔了？”

    “我沒有！我從來沒有不要你，兒子，我還是很希望你能跟著我生活，媽媽可以好好彌補(bǔ)你?！?br/>
    “彌補(bǔ)？”

    “過去十年，你用什么來彌補(bǔ)？”

    鞏琴心拉住他的手：“你跟著我，你就不需要像現(xiàn)在這樣打工，攢錢攢學(xué)費(fèi)，你的腿我也能帶你治好，你可以過衣食無憂的生活，想要什么都有?！?br/>
    “你以為我需要的是這個嗎？給我錢就是愛我？”

    裴忱眉間沉冷：“你根本不懂我需要的是什么。”

    “我怎么不懂！你看看你沒有錢，你過得是什么樣的生活！”

    鞏琴心氣得抬手指著這個家：“你看看你住的地方，這么破這么舊，你說你辛辛苦苦打工最后還出了車禍，把自己的腿弄成這樣，這就是你當(dāng)初不跟著我生活的后果！”

    “還有你喜歡那個梔意，人家家境多好啊，你現(xiàn)在跟著你爸，你怎么能配得上人家？！”

    裴忱聞言，心底猛地被一刺。

    “如果你跟著我這個媽，你現(xiàn)在也是個富二代，你就可以光明正大地去喜歡人家了，你不怕被人家講你是高攀了梁家，你可以抬起頭來了，否則就憑你現(xiàn)在這樣，怎么有資格去喜歡人家？！”

    鞏琴心話落，家里突然陷入一片死寂。

    在一旁的裴永廈臉色慌張：“你怎么能對兒子這樣說……”

    鞏琴心：“我說錯了嗎？”

    鞏琴心的話如一把刀，狠狠刺入裴忱的心。

    男生低頭看著地板，眼睫顫抖，眼圈一點(diǎn)點(diǎn)變得猩紅。

    外人看不起他，可以隨意羞辱他。

    可最諷刺的是，就連他的母親也這么認(rèn)為。

    “是啊，我是不配?！?br/>
    裴忱自嘲地扯起唇角，幾秒后抬眼看向她：

    “你以為你改嫁到有錢人家，你很了不起嗎？”

    裴忱抬眼看向她，一字一句開口：“自從我爸出事后，你就很想離開這個家了吧？你以為我不知道是你出軌了？”

    鞏琴心突然怔住。

    “早在你和我爸提出離婚的半年前就有個男的來追你，人家是個富商，你和他在一起后就當(dāng)上了辦公室主任，白天你和男的待在一起，晚上回到家就嫌棄我爸，你以為我不知道？”

    在一旁的裴永廈眼底微紅，試圖讓他別再說：“裴忱……”

    然而男生卻沒停下：“你和我爸去辦離婚手續(xù)前一天，我去你辦公室，你還記得你和那個男的說了什么嗎？”

    那天裴忱很早放學(xué)，就去找鞏琴心，走到辦公室門口，他透過虛掩的門，就看到母親被男人摟在懷中，兩人正卿卿我我——

    “你那個兒子不愿意跟著你就算了，等到你嫁過來，這邊還有個兒子能叫你媽，你怕什么？”

    “可是我還是擔(dān)心裴忱過得不好……”

    “這有什么的，拿點(diǎn)錢給他們父子就是了，你也少個累贅，以后我們還可以再生一個啊?！?br/>
    “那好吧，我想再給你生個女兒……”

    裴忱那天是哭著回了家。

    這件事，他憋了十年，沒和任何人說。

    裴忱把曾經(jīng)的一句句復(fù)述給鞏琴心聽：“還記得么？其實(shí)我和我爸在你眼里，不過都是累贅而已，你有什么資格說愛我？！”

    “當(dāng)初你在我和大富大貴的生活之間選擇了后者，在別的小孩都有母親疼愛的時候，我整整過了十年沒有母親的生活，”他聲音發(fā)顫，“我一個人照顧我爸，一個人讀書，一個人打工，開家長會的時候，每一次我的座位上都是空的，別人在背后笑話我，說是我媽不要的孩子?！?br/>
    裴忱瞪著她，嗓音低?。骸霸谖易钚枰愕臅r候，你在哪里？你現(xiàn)在說要彌補(bǔ)，你怎么來彌補(bǔ)？！”

    “你追求富貴的生活，拋下了我爸，現(xiàn)在你甚至還想拉上我，讓我也拋棄他，你讓他怎么活下去？！我不介意我為了我爸過現(xiàn)在這樣的生活，哪怕再苦一點(diǎn)、再累一點(diǎn)，我也永遠(yuǎn)不會跟你走?！?br/>
    裴忱眼底顫抖：“我會努力讓我爸過上好的生活，自己掙錢去治好我的腿，你看不起我也沒關(guān)系，這輩子，我都不需要你的憐憫和施舍?！?br/>
    ……

    家門外。

    梁梔意站在門口，里頭裴忱的聲音傳入耳中。

    她幾分鐘前就到了，老舊小區(qū)居民樓隔音不好，本來想敲門，就聽到裴忱和鞏琴心在里頭爭吵。

    她猶豫半晌，怕等會兒有人推開門看到她會尷尬，便先往樓下走。

    她慢慢走到到小區(qū)的一個小公園里，坐在秋千椅上，抱著懷中的袋子，垂下頭。

    她腦中回蕩著裴忱說的那些話，心如同被人勒緊。

    她是第一次看到那樣生氣的裴忱，像是壓抑了多年的委屈和怨恨一下子終于爆發(fā)出來。

    原來他曾經(jīng)是那么渴望母愛，這些年他過的是這么苦的生活。

    梁梔意嘆了聲氣，在秋千坐了許久。

    許久后，她看了眼手機(jī)，已經(jīng)過去了一個小時，估摸著裴忱家里的事已經(jīng)結(jié)束了。

    她起身，最后走到裴忱家樓下。

    猶豫了下，她害怕上樓找他太貿(mào)然，便拿出手機(jī)。

    她站在路燈下，冷意入骨。

    給他撥去電話。

    樓上，獨(dú)自坐在房間角落的裴忱看到手機(jī)屏幕亮起，黯淡無光的視線慢慢落了過去，看到梁梔意的名字。

    電話響了一通。

    他靜靜看著，沒接。

    過了會兒，少女又打了過來。

    裴忱閉了閉眼睛，最后把手機(jī)拿了起來，接聽后，放到耳邊。

    梁梔意看到他接起，眼底微亮：

    “裴忱……”

    他嗓音淡淡：“有什么事么?！?br/>
    梁梔意聽到他的語氣，心間揪緊，半晌輕聲問他：“裴忱，你現(xiàn)在有空嗎？你能不能……”

    你能不能下個樓，我想離開前，最后見一見你。

    裴忱沒等她說話，打斷她：“有什么事電話里說吧?！?br/>
    少女的話卡在喉間，慢慢垂下眼睛，知道他現(xiàn)在很難過，可又不知道該如何說：“裴忱……你還好嗎？”

    “梁梔意?！?br/>
    他突然叫她。

    她微愣了下，許久后，就聽到男生喑啞的聲音傳來：“不要再喜歡我了?！?br/>
    少女突然呆住。

    “我們不是一個世界的人，我說過了……你不是我喜歡的類型?！?br/>
    梁梔意腦中突然空白，鼻尖一酸：

    “裴忱，你騙人……”

    “梁梔意你清醒點(diǎn)，我們根本不合適，即使在一起也沒有以后?！?br/>
    這個社會根本容不下他這樣一個人走到她身邊。

    少女眼眶濕潤，哭到泣不成聲：“你沒試試你怎么知道呢……”

    “有些事，不試也知道結(jié)果?！?br/>
    “裴忱，我不相信……”

    男生握著手機(jī)的指尖發(fā)白，仰頭看向天花板，眼底刺痛，嗓音啞到極致：

    “我不會給你回應(yīng)，你趁早放棄吧?！?br/>
    他掛了電話。

    看到通話結(jié)束，她低下頭，淚砸在手中的圍巾上，哭得視野模糊。

    “裴忱，我還沒有好好和你道別呢……”

    她以后不能和他做同桌了，沒有她在他身邊吵吵鬧鬧，他就能安靜讀書了，她不在，就沒有人這么黏著他，讓他煩了，只是她不能再當(dāng)他的后勤，看著他打球，一直陪著他了。

    她蹲在地上，埋頭流淚：

    “裴忱，你還是不要我了……”

    她喜歡了他這么久，在離開之前，她還是沒有聽到他說一句喜歡她。

    她知道他明明也在意她，可是最后他還是退縮了，他還是選擇放棄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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