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村長站在二樓的陽臺上點燃了一支芙蓉王香煙，看著前面的大海陷入了久久的沉思。大家習(xí)慣叫他村長了，是因為當(dāng)村接位置的時候，不是黨員，只能當(dāng)村長，直到幾年后入了黨才當(dāng)上書記，而那幾年沒有書記，活由他一人挑，大家也就村長村長的叫習(xí)慣了。此時，他想到自己在村支書兼村長的位置上一干就是二十多年，白發(fā)已經(jīng)遍布了整個頭，時間過得真快，他還清楚的記得自己怎么被推上這個位置，完全是因為老支書對自己的看重。那時候年輕人都只想著出海賺錢，村里的事雜浪費時間還沒什么錢，沒人愿意接老支書，老支書給自己說了很多次，把自己感動了，有老支書背后支持自己就很順利當(dāng)選。這幾年變化真大，自從老支書走了后，整個村子的工作就完全落在自己的掌控中，應(yīng)當(dāng)說自己是有能力的。老村長每次想到心里不由得心生自豪感。的確，老村長通過幾年的歷練，村里比以往更加團結(jié)了，漁業(yè)協(xié)會，老人會，相繼成立，每個節(jié)日村里都有活動，村里的經(jīng)濟不斷提高，家家都出海，有事做，房子一棟接著一棟蓋起來了。但是，他也發(fā)現(xiàn)自己的性格有時候無法控制，特別是自己兩個兒子頭腦不靈活，所以一直擔(dān)心兒子的以后，便一心為兒子后路做準(zhǔn)備?？粗蠹叶疾遏~發(fā)了，他家那位沒少責(zé)怪他，他越想老婆說得話越對，自己在家服務(wù)大家，除了大家說自己好，啥沒得到。這不，潘多拉的盒子一旦打開，人性惡魔變毫無顧忌?，F(xiàn)在的雙心島沒有不怕他的，大船小船，每年必須給村里交所謂的建設(shè)費，無論客運入股，油庫管理，建房用地，沒有向他表示，一律否決。只不過他膽子還不敢太大，拿的不多，但是這甜頭一旦嘗到了，就像了黑熊看見了蜂蜜，怎么會輕易放棄呢。前幾天有人舉報了自己，還不是被自己擺平了，他也無形中感到有雙無形的手在與自己作對，是誰呢？他也聽到了風(fēng)聲，說鮑魚場的兒子雷拔和漁業(yè)會長的兒子李見今年要競選村長。馬上鎮(zhèn)里分派的第一村支書就要到了，自己這村長位置必須保住。他是自信的，畢竟幾十年的耕耘，無人能感動他的地位，就這兩個小屁孩跟自己玩，還差遠(yuǎn)了。

    　　這時放羊的葉老頭從樓下經(jīng)過，帶著他那大眼眶眼鏡，樂滋滋朝老村長看去。

    　　“明洪?。　比~老頭叫了一聲，嘿嘿地傻笑。

    　　葉老頭和老村長是同輩，也是一個大家族人，從小一起長大的，現(xiàn)在也就他這么叫他。他剛放完羊回來，衣服臟兮兮的一股羊便味。兒子女兒都成家了，讓他不要養(yǎng)羊了，他不聽，說怕有一天他們嫌棄，還是自己掙多少用多少舒服，也少給孩子添負(fù)擔(dān)。這一養(yǎng)，那羊長得也快，就每天趕上山，幾年時間快一百多頭了。這一段時間，他怎么數(shù)都不對，發(fā)現(xiàn)少了兩頭養(yǎng)，找了幾天，把島翻了個遍，羊還是不知道哪去了。

    　　“咋了，今天這么開心，養(yǎng)找到了？”葉老頭顯然今天心情很好，“沒找到！不找了?！?br/>
    　　“不找了？我看你葉老頭準(zhǔn)是遇到什么好事了?！?br/>
    　　“鮑魚廠兒子，那個...那個，叫什么來著，來過了？”看我這記性。

    　　“雷拔！”

    　　“對，就是他?！?br/>
    　　“來我這兒干嘛？”

    　　“你不知道？這小子在串門拉選票?！比~老頭站在樓下邊說，邊灌滿了一斗老煙葉，不緊不慢地點上：“鮑魚老雷這兒子賊精，為了要當(dāng)上村長，一家一家拜訪。明洪，我看你用點心，這次別把位置給人家了。”

    　　“他找你都說些啥了啦？”老村長探下腦袋，“你進(jìn)屋，我馬上下來?！彼@才意識到這些兔崽子在搞鬼。

    　　葉老頭進(jìn)了屋，站在客廳，“坐坐坐”。

    　　“我這衣服臟。”

    　　“臟啥？”老村長一把將他拉到沙發(fā)上坐下。

    　　我告訴你啊，你心里明白就是，不要說是我說的：“那小子給了我五百！一票五塊呀！”

    　　“??！”

    　　葉老頭接著說:“啊什么！現(xiàn)在不動真格的誰選他？啥年代了，你以為還像你。知道別人私下怎么議論的嗎？”葉老頭用力吸了一口煙，緩緩?fù)鲁鲆粓F霧。老村長兩眼緊緊頂著他。

    　　“我剛剛在雷福家門口坐了會兒，全是在議論今年誰當(dāng)選這個村長。大家說雷拔小子不錯，對大家好，舍得花錢，人又年輕。有人就說了這幾年村里幾個干部房子蓋得好，日子過得比出海斗浪的舒服，養(yǎng)得胖胖的?！?br/>
    　　“媽的，這幫人真他娘的忘本，忘記老子這幾十年的辛苦。沒有我，村里能這么太平嗎？多少事不是我找人辦的。現(xiàn)在倒好，都有錢了，開始嫌棄老子了。”

    　　“你別急??！聽我吧話說完！”

    　　“你說?！?br/>
    　　“現(xiàn)在鮑魚老雷家晚上很熱鬧，天天請客開席喝酒呢！”老村長拿過桌子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水。

    　　“這家伙還幫他兒子拉選票，他不知道違法嗎？”

    　　“人家說，上面有人，不怕?！?br/>
    　　這些年，老村長是拿了些好處，但是拉票他從來不要，再加上上面一再強調(diào)兩委選舉必須公平公正，禁止拉票，一經(jīng)發(fā)現(xiàn)村支書是第一責(zé)任人。

    　　“說你蠢，你還不愿聽！當(dāng)書記當(dāng)昏頭了是吧，現(xiàn)在什么年代了。”葉老頭有點驚訝，看來應(yīng)該讓年輕人上了。

    　　“不記名投票，我選誰，只有我自己知道。該吃吃，該拿拿，更是好人！你要是想繼續(xù)坐穩(wěn)，得趕緊活動了?！?br/>
    　　……

    　　葉老頭走后，老村長一直鬧心，別人家有廠，五百幾百地拿錢，對他們來說小錢，而自己有啥錢？前十幾年自己傻，全無私奉獻(xiàn)，后面這些年領(lǐng)悟了，也只是小打小鬧，主要給兒子留著?，F(xiàn)在看來是不行了，馬上召集村委幾個骨干開會商量對策。他要是下了，其他人也別想保住位置了。于是，大家一致認(rèn)為也要拉一下票。就這么定了，幾個骨干分頭行動。

    　　……

    　　老村長拉票的事很快被傳開了，大家開始公開議論誰給的多就選誰？吃瓜群眾坐收漁利。

    　　雷拔知道后，立馬商量對策。

    　　雷拔老爸說，“去上面告他拉票。”

    　　雷拔擔(dān)心自己也拉票了，那不一樣完了。

    　　“那不一樣，他是官，你是民，大不了我們不當(dāng)了，他就不一樣了，這些年他吃了多少咱們得血汗錢，讓他吐出來，籠子里蹲幾年是完全可能的。”

    　　“要不，我們先別告，我們拿這個把柄去逼村長退位，再說，我看，要是知道我們要告他，估計他會把這位置讓出來?！?br/>
    　　雷老笑了笑，覺得兒子確實長大了，有自己主見了?！翱梢浴！?br/>
    　　“爸，這你就不要管了，我來辦。”

    　　……

    　　這天，村委會大院挺熱鬧。鎮(zhèn)里派來監(jiān)督的代表王副鎮(zhèn)長主持選舉，這代表二十歲出頭的模樣，但是說話辦事老道。

    　　村里上了年齡的差不多都來了，還有一些領(lǐng)著孩子的婦女，也有像鐘耐讓鐘老爺子代選的。這熱鬧場面可壯觀了。

    　　這次選舉可以說大家心知肚明了，老村長已經(jīng)向村民宣布因為身體不適退出。當(dāng)然，為了讓老村民退位，雷拔一伙是軟硬兼施，也許諾他參股的事以后照常，給他兩個兒子修一棟房子。選舉村干部是在候選人里產(chǎn)生，所以最終只有李見和雷拔成為了候選人，李見沒有拉票，會長說不準(zhǔn)他學(xué)那一套，大不了不干。雷拔的拉票活動一直沒有停，那些跑前跑后拉選票的腿子們，滿臉堆笑，給參加投票的人一根一根遞煙。鎮(zhèn)里來的幾個也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吃得好睡得好，保持沉默。

    　　老村長出來簡單說了幾句，畢竟還沒有選出新人，選舉開始。到場的人依次走到前臺，以選民證換取選票，填好，投到票箱。雷拔站在那里向選民一個個鞠躬以示友好。

    　　投票簡單順利，結(jié)束。一人唱票，一人公開寫在黑板上，二人監(jiān)督。這個過程有點兒緊張，雷拔怕有人鬧事。還好大概半個小時過后，黑板上碼了整整齊齊的“正”。人群里從由選舉過程中開始的竊竊私語，逐漸喧騰開來。雷拔點始終樂滋滋地朝著人群，頻頻點頭。老村長看起來雖然不樂意但是已經(jīng)達(dá)成了秘密協(xié)議，得把戲演完。

    　　眾人把目光集中到黑板上——

    　　雷拔：962票

    　　李見：123票

    　　畢竟雷拔見多識廣，拿著話筒：“感謝大家，這次當(dāng)選是大家對我的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