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赴晉治病心情記（三）

    1991年3月9日（第一天）雨·晴

    正是由于心情痛苦到了極點，一路上，我就盡力不去想這些讓人傷感的事。

    但人這種動物就是奇怪：你越是說什么事不想去想，那你心里極有可能，想的恰恰就是這些事！

    所以，從離開村子，經過學校，趕到鐵柵鄉(xiāng)，坐上公共汽車；再從鄉(xiāng)里到縣城，又從縣城轉車，掉頭一路往西，一直趕到山門峽長途汽車站。這一路整整走了六七個小時，我的心里也整整難受了六七個小時：胸悶氣短，心口處隱隱作疼。

    一想起早晨在家臨別時媽媽泣不成聲的情景，——特別是后來在吃飯時，我在碗里扒出來了兩顆荷包蛋，一想起我吃荷包蛋的時候，兩眼的淚水順著面頰一直流到碗里的情景，我就心疼陣陣，抽搐不止，難以自已。

    過了陜山縣，實在是忍不下去了，我只好強制自己，隨著汽車飛駛向前的陣陣轟鳴聲，哼起了不成調的流行歌曲，這才勉強把注意力轉移到別處，把滿心的悲傷拋到了九霄云外。

    從山門峽汽車站轉車，一直走到黃河邊；渡過黃河，又一直到達目的地，這種痛苦的心情，才漸漸的溜走了。

    晚上七八點鐘的時候，經過一整天的長途跋涉，辛苦輾轉，終于到達了目的地——晉西省千光縣底村小兒麻痹專科醫(yī)院。進了醫(yī)院，工作人員安排風塵仆仆趕過來的我們父子兩人，住進了臨時病房，我才真正理解了“同舟共濟”和“同病相憐”這兩個詞的含義了！

    【重錄感受】

    1991年3月9日，距離今天——2012年2月15日，只差22天，就已經整整21年了！但21年前那個清冷的早晨，我傷別哭哭喊喊的媽媽，和父親一道踏上赴晉治病路途的那一幕幕情景，依然記憶猶新，依然銘心刻骨，依然歷歷如昨，依然如在眼前！

    人生，就是這樣！生活中的有些場景，有些人，有些事，一旦我們親身經歷了，那就注定這一輩子再也不會忘卻！這些難以忘卻的人事場景，隨著時間的流逝，漸漸的在我們的記憶深處慢慢積存起來，沉淀下去，就會變成我們一生一世也受用不盡的精神財富。

    我的媽媽是一位剛強的農村婦女，和我父親結婚成家前，曾在本村的小學校里教過幾年書，是我們后山點這一片最早參加教育工作的女教師，應該算是一位知識女性。

    自從有了第一個孩子——我的哥哥之后，她的身份便開始變成了家庭婦女。在上世紀六七十年代那個特定的社會環(huán)境里，一家八口，一個全勞力，整天沒明沒夜的干，但結果依然是年年欠生產隊里的款，年年分不到紅，年年分不足糧?？梢哉f是吃沒吃的，喝沒喝的，穿沒穿的，用沒用的！

    但即便如此，日子過得這么艱難，在我二十多年的人生歷程中，也從沒見到母親哭過，甚至連掉淚的情景也沒有！但就在那天早晨，一看到心愛的兒子因婚事受阻，企圖通過治病來改善處境，而不得不到千里之外的醫(yī)院去做手術時，對兒子的摯愛、關切、擔心、同情……，一切一切的情感，一股腦化作兩道無盡的淚水，傾瀉而下！

    母親流淚了，一滴滴打在兒子的心房，兒子就心疼極了，痛苦極了！難受極了！那種感覺，椎心泣血，痛徹肺腑，登峰造極，無以復加。無論何時何地想起，都不由我心如刀絞，淚如雨下！

    赴晉治病的唯一目的，終極目的，說得具體點兒，明確點兒，就是要改變莫夏捷對我的態(tài)度，最終使我們有情人能終成眷屬！

    但理想是豐滿的，現(xiàn)實卻是骨感的！五個月后，我不但沒能改變莫夏捷，成就我們的婚姻；反而因為治病，債臺高筑；為了還債，被迫背井離鄉(xiāng)，遠走闕門！

    早知是這種結局，我怎么會因為一個無情無義的女子，而讓我的媽媽那一顆支離破碎的心，無端的白白承受了三個月九十天的痛苦熬煎啊！

    經受了這一次母愛親情的洗禮，從那以后，我再也不想讓母親流下一滴眼淚！到了2006年9月13日，和母親吵吵鬧鬧過一輩子的父親撇下我們，撒手人寰，溘然長逝時，母親再一次嚎啕大哭！

    作為兒子，我只能緊緊地把媽媽摟在懷中，哭著喊叫：“媽媽，你不哭了，你越哭俺們心里越難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