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達分析出的結(jié)論，與真實情況并沒有太大的差距，楊侗很容易接受了這種說法，元文都和皇甫無逸也深以為然。

    段達看著楊侗眼神中的鼓勵，繼續(xù)道，“如今李密撤離襄陽，誰能確定他不是幡然悔悟？瓦崗賊這些天想必也知薛將軍和王將軍馳援東都的消息了，他們需要分兵應(yīng)對，這大概也是直到現(xiàn)在都沒進攻東都的主要原因?？伤麄円堑弥④娙姼矝]的話，結(jié)果就很難說了；退一步說，就算他們不圍東都，再過幾日也能在洛口站穩(wěn)了腳，咱們再想奪回可就事倍功半了......”

    楊侗聽著段達的分析，不住點頭稱是，無論是瓦崗軍圍攻東都還是長時間占據(jù)洛口倉，都是他所不愿看到的。

    段達話音落下之后，楊侗對他贊許地笑了笑，隨后看向元文都和皇甫無逸道，“那就是說，咱們必須盡快出兵搶回回洛倉，元太府和皇甫將軍以為如何？”

    “臣等附議?！倍芜_剛才的分析實在無懈可擊，元文都和皇甫無逸并沒能提出反對意見。

    楊侗雖然對東都著緊，但性子總算是憂猶寡斷的，他這會統(tǒng)一了三位重臣的意見之后，卻說道，“那咱們再議一議由誰帶隊，帶多少人，何時出發(fā)......”

    段達聽了楊侗之語，頓時郁悶起來，剛才說好了是自己請將的，現(xiàn)在還議由誰帶隊？

    心中吐槽了兩句，段達到底還是搶在元文都和皇甫無逸開口前說道，“臣愿意領(lǐng)五萬精兵于今晚三更出發(fā)，必能拿下洛口倉！殿下，事不宜遲，時不我待??！”

    “小小回洛倉，也需要五萬精兵攻打嗎？楊侗正在思索間，皇甫無逸冷哼起來，遂又站起來向前者請命道，“殿下，臣愿領(lǐng)三萬士卒前往?！?br/>
    段達聽皇甫無逸之語，心中惱怒，一時也不知如何反駁才好。

    元文都對皇甫無逸這種摘桃子的行為也有些不屑，卻也不可能因為與自己原本就政見不合的段達而得罪他。

    楊侗見眾人皆不言語，當即試探著問道，“那皇甫將軍就帶三萬士卒去搶奪洛口，段將軍堅守東都？”

    楊侗也知道搶下洛口倉的急迫，但他同樣知道堅守東都的重要性，看著皇甫無逸和段達如同競標一般爭奪兵權(quán)，他理所當然地選擇了需要帶兵更少的皇甫無逸。

    皇甫無逸有摘桃子的想法，也未嘗沒有負氣的心思，實際上他對搶奪洛口倉一點準備都沒有，此時聽了楊侗的詢問，也只能硬著頭皮點了點頭。

    段達也很快回過神來，在他的計劃中，搶奪洛口倉固然用不了五萬精兵，但想要用兩萬人去搶洛口倉就實在有點勉強了，更何況還要在那兒把守？

    搶奪洛口倉實在是無奈之舉，原本就是吃力不討好的事，現(xiàn)在皇甫無逸因為與自己置氣想要去送死，段達豈能不成全他？

    密議結(jié)束之后，皇甫無逸如同被趕上架的鴨子一般，只得暫時放棄了安逸的生活，就此點兵去了。

    洛口倉是糧倉，與東都的距離只有一百余里，所以皇甫無逸沒有準備糧草才出發(fā)的必要，但離開東都之前讓士卒們吃頓飽飯還是必須的。

    皇甫無逸原本打算三更出發(fā)，但一頓飯吃下來，時間還是進入了丑時。

    意外的吃飯時間讓皇甫無逸對行軍速度也有了懷疑，擔(dān)心天亮前未必能到達洛口，于是又開始為士卒們準備了一天的干糧，這一耽誤又是半個時辰。

    將近丑時三刻，大軍才開始走出軍營，直往東都的東門而去；如皇甫無逸所料，到得天蒙蒙亮?xí)r，他所率領(lǐng)的大軍才剛到達石子河。

    東都的清晨和石子河的清晨看起來沒有什么兩樣，可東都百姓還是熟睡的時候，石子河畔已經(jīng)列隊數(shù)萬兵馬，在石子河西雁翅排開。

    士卒們的臉上少了初出東都的興奮，多了一分疲憊不堪，他們連夜行軍，自是人困馬乏

    皇甫無逸沒有絲毫的疲倦，內(nèi)心中多的是興奮和狂躁。

    皇甫無逸令士卒們過了洛水，列陣石子河西，三萬精兵南北雁翅排開，蔓延河西幾近十數(shù)里！

    看著雄糾糾氣昂昂的戰(zhàn)陣，皇甫無逸心中就莫名的驕傲和興奮。

    這種威勢和軍容，又怎是那幫瓦崗賊可能比的？

    “大將軍，咱們要在此安營扎寨？”劉長恭拍馬來到皇甫無逸身邊，有些不解地請示起來。

    劉長恭之所以有此一問，實在是擔(dān)心皇甫無逸會在此處安營扎寨，因為上次他和裴元慶帶兵趕往洛口倉時，便是再次遭遇埋伏的。

    正所謂“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他可不希望第二次栽在這里了。

    皇甫無逸沒有聽出劉長恭話中的含義，卻想起了他上回在此的失敗，說到底他的骨子里還是看不起劉長恭的。

    劉長恭現(xiàn)在能問出如此白癡的問題，讓皇甫無逸很無語，難道他沒發(fā)現(xiàn)這支隊伍沒有任何糧草輜重？沒有糧草輜重怎么安營扎寨？

    皇甫無逸也知此時不好揭人家的舊傷疤，他心中正在措辭之時，卻見河對面平地盡處出現(xiàn)了影影綽綽的身影。

    瓦崗軍，漫山遍野的瓦崗軍來了！

    皇甫無逸當即長槍一舉，高聲下令道，“過河背水一戰(zhàn)，滅此朝食！”

    秦朝末年，西楚霸王破釜沉舟，背水一戰(zhàn)，終成霸業(yè)。

    皇甫無逸卻是有困難要上，沒有困難制造困難也要上。

    “大將軍如此急迫，士卒們饑困交集，只怕不從。”劉長恭心中對瓦崗軍有些陰影，但他所言并非沒有道理。

    劉長恭顯然也聽說過背水一戰(zhàn)的典故，但從未聽說自己過河去背水的。

    皇甫無逸命令一下，對劉長恭的懷疑頓時大怒起來，“那就命刀斧手準備，不肯過河者殺無赦！”

    劉長恭頓時感覺一陣悲哀，想不到皇甫無逸的指揮水平比自己還次啊，可上次又裴元慶救援，這次又能指望誰？

    一時之間，旗幟揮動，金鼓齊鳴，一觸即發(fā)的戰(zhàn)爭氣氛彌漫石子河兩岸。

    隋軍開始快速渡河，先是騎兵而后是盾兵以及弓箭手，石子河一時間激起浪花一朵朵，沒有人害怕，也沒有人寂寞。

    皇甫無逸催馬踏入石子河時，看到場面壯闊，頓時想起苻堅投鞭斷流的豪情；但他卻斷章取義，忘了苻堅就是此役敗北，一蹶不振！

    隋軍的騎兵首先到了對岸，隨后分散看來把開闊地讓給了后面跟上來的盾兵和弓箭手。

    劉長恭催馬壓陣，過河之后望向敵陣時，不由得大驚失色。

    瓦崗軍從遠處緩緩而來，他們的陣型是盾牌手在前，長槍手在后，弓箭手則壓住兩翼的陣腳，呈半弧形攻來。

    劉長恭沒有見過張須陀的八風(fēng)營，自然不知瓦崗軍的陣型由八風(fēng)營變換而來，但他卻看到了對方戰(zhàn)陣之中那迎風(fēng)飄揚的大旗，大旗之上繡著一個黑色的“裴”字。

    裴元慶父子投降瓦崗的事自是眾所周知，劉長恭更能記得自己當日坑了裴元慶一把的事，他虧心之余，又難免有些害怕。

    自己若是落于賊軍之手，必死無疑！

    皇甫無逸也看到了瓦崗軍的大旗，同時也對對方的戰(zhàn)陣收起了剛才的輕視之心。

    從敵人的裝備和陣型中，皇甫無逸已隱約看到了他們的攻擊力。

    以往皇甫無逸所見過的盜賊，無不是鬧哄哄亂作一團的，他們有便宜就占遇到困難就躲，永遠只能打順風(fēng)仗；若不是因為有這樣的想法，他也不會以為三萬精兵就能拿下洛口倉了。

    可眼前的敵人，真的非同一般！

    此時此刻，皇甫無逸也只有硬著頭皮道，“裴仁基什么時候出過皇宮？他們徒有其形，不堪一擊！”

    說完這話，皇甫無逸便命令擊鼓，準備出擊。

    隋軍的戰(zhàn)鼓敲響之時，裴仁基也同樣命令擊鼓，如皇甫無逸所言一樣，裴仁基的長期工作確實都只是皇宮護衛(wèi)對的大將，他還從未在野外獨立打過勝仗。――上次在李密的指揮下埋伏程咬金和秦叔寶不算。

    理所當然，裴仁基也希望用一場大勝來證明自己的統(tǒng)兵能力。

    與皇甫無逸交戰(zhàn)，裴仁基深知自己一方的優(yōu)勢，那就是以逸待勞；敵人連夜奔襲，現(xiàn)在連早飯都沒來得及吃，只要自己一方能夠堅持，勝利必將倒向自己。

    裴仁基親自擊鼓，瓦崗軍的士氣頓時又加倍地高昂起來。

    隋軍是騎兵步兵夾雜，瓦崗軍卻是清一色步兵。

    戰(zhàn)鼓急劇響起之后，兩軍不約而同由疾步轉(zhuǎn)成急奔，奮力向敵方撞了過去；兩股士卒猶如洪流一般，匯聚之后頓時掀起了驚濤駭浪。

    兩軍很快陷入刀槍肉搏之中，隋軍勝在裝備稍精，瓦崗軍卻勝在銳意正勁，雙方一時戰(zhàn)得難解難分。

    兵甲鏗鏘，大地震撼。

    初升的太陽還是紅彤彤的顏色，撒下柔和的光輝，陽光之下卻沒有任何新鮮的故事。

    殺戮以及被殺戮，只在瞬息之間。

    僅僅只是交戰(zhàn)片刻，或死或傷的或官或賊就鋪滿了石子河西岸，河水也被染紅。

    鼓聲再次敲響，瓦崗的騎兵終于從側(cè)翼加入了戰(zhàn)場，劉長恭在最后放看著沖殺在前的皇甫無逸，不由感嘆道，“只怕大勢已去......”

    像是為了回應(yīng)劉長恭，耗盡了體力的隋軍果然呈現(xiàn)出了疲勢，瓦崗軍轉(zhuǎn)瞬之間便往前沖了十余步。

    隋軍最終的潰敗，已成定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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