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蘋果賣得咋樣？”

    梅女說：“娘，全賣完了就是價錢賣得不好?！?br/>
    “咱們是騾子賣了個驢價錢，蘋果賣完了就好總比爛在家里強。咱今黑里做頓油饃饃吃吧，人都累了一個多月了?！迸Ｔ险f：“二娃，你快去皂莢溝把你老丈人接回來吧，我給他烙的饃只夠他吃三天的?！?br/>
    二娃對梅女說：“你去不去？”

    梅女說：“家里走不開，我和咱娘一會還要收谷子！是你把咱爹送回去的，你再去把他接回來吧！”

    到了吃晚飯時，二娃一個人滿頭大汗地跑了回來。二娃進了門后上氣不接下氣地，拉著梅女的袖子著急地說：“快去看看，咱爹的臉被老鼠吃掉了?！?br/>
    二娃的一句話猶如晴天霹靂，驚得梅女和牛曾氏放下手里的碗從屋里跳了起來。梅女抱著牛犢，二娃拉著娘屁股后面跟著三娃，一窩蜂似的向皂莢溝趕了去。

    明德老漢的喪事在本門幾個兄弟下的幫忙下，緊鑼密鼓地籌辦起來。該通知的遠房親戚要立刻通知，打墓的事情有幾個后生攬了下來。做棺材砌火灶的事情要立刻去辦，遲了趕不上趟到時候要誤事。喪事在本門幾個叔叔的協(xié)調(diào)下安排得井井有條，讓悲痛欲絕的梅女省了不少的心。

    明德老漢快要入殮時，牛曾氏扭著小腳懷里抱著老漢的收音機，氣喘吁吁地從迷失溝趕了過來。牛曾氏抱著收音機放到了明德老漢的棺材里說：

    “老漢愛聽戲，這東西讓他帶上吧……”

    梅女拉著她婆婆的手說：“娘，這么貴的東西……”

    牛曾氏扳開梅女的手說：“讓你爹帶著走吧，他一輩子不容易，家里也沒啥值錢的東西讓他帶了……”

    棺材要釘蓋時，梅女像瘋了樣的撲到棺材邊，哭成了一個淚人。梅女扶著爹的棺材板傷心欲絕地哭著：

    “我苦命的爹呀……你死得寒磣人哪……我的爹，你的臉沒有啦，你就是不蓋蒙臉紙到了陰間我娘也認不出你了，你一個人咱過呀……我的親爹……”

    梅女哭得傷心的樣子，村里人誰看了都要忍不住落下淚來。

    人活一世草木一秋，到了要蓋棺定論的時候，村里人無不嘖嘖地稱贊著明德老漢。老漢在年少的時候死了雙親，孤苦伶仃的獨自一人攬活掙錢，好不容易熬到了三十多歲才討到了梅女娘，從此日子本該美美滿滿地過一番。誰想好日子還沒過上幾年，妻子卻突遭橫禍，把一雙未成年的兒女撂給了他。從此他又當?shù)之斈锢吨放兔飞?，到了農(nóng)忙時連口熱飯也吃到嘴里。好不容易熬到梅女長大了，老漢苦了一輩子也該安幸晚年了。偏偏屋漏又逢連夜雨，老漢這時卻是災禍連連，死了兒子不說自個兒也落了個傷殘，人一輩子倒霉的事全讓老漢遇到了。村里有哪一個人，能比得上老漢命苦。老漢一輩子太不容易了，能有今天多虧有個好妮子。蓋棺的時候，村里人議論老漢最多的話就是：

    “一輩子不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