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4.02.19,杭州。
流水泠泠,斷橋橫路梅枝亞。
雪花飛下,渾似江南畫。
白璧青錢,欲買春無價。
歸來也,風吹平野,一點香隨馬。
二月的杭州,冷風颯颯,腳下的一點殘雪還未曾消融,空氣中帶著早春的寒意,吸一口涼意直達肺腑。
明天的航班,還有一天的空閑時間,小j和薇薇安非要來游大名鼎鼎的西湖。下一次回國不知何年何月,世美也沒什么事,索性就隨他們出來逛逛。
甫一來,兩個人就興高采烈地租船下水了,美其名曰泛舟游湖,還邀請世美一同去,后者果斷搖頭拒絕。
這冷清的二月里,小草剛剛發(fā)芽,滿堤只有稀稀疏疏的綠意,荒涼得很,真不明白有什么可看的,還不如她所在的斷橋。
雖說綠意不濃,橋畔的幾株紅梅卻開得如火如荼,遠遠望去仿佛一團紅云,煞是好看。
在單調的灰白色之中,這一片火紅看著也覺得和暖,刮過的凜冽寒風似乎也不那么涼了。她抬手將拂面的發(fā)絲撩到耳后,靜靜望著遠山近水,風拂柳枝。
依稀記得以前來過幾次西湖,但每次都是和一群朋友,人多雜亂,只好匆匆忙忙的走馬觀花,像這樣安靜賞景還是頭一回。
即使現(xiàn)在不是節(jié)假日,天氣也不暖和,西湖的游客依然很多。偶爾有兩三個人嘰嘰喳喳地說笑著從她身邊走過,卻沒有一人駐足。若是在韓國她一個人現(xiàn)身這么熱鬧的景點,早就被圍觀了,果然還是不夠紅啊。
不過此時她倒很慶幸自己不夠紅,不然在這樣的景色與心境下,被人指指點點肯定也不是一件開心的事。
“世美~”
遠處駛來的一艘小船上,有個紅色小點使勁招手,無需看得太清,也知道是薇薇安那個家伙。她臉上掛著燦爛笑容,顯然是開心極了。
世美雙手插在大衣口袋里,微微笑著算作回應。
要是讓她像薇薇安那樣招手大叫,她可干不出來,這么多人在看很丟臉的。
斷橋殘雪,蘇堤春曉,三潭印月……還吃了樓外樓的西湖醋魚,這一大圈逛下來,薇薇安和小j摸著圓鼓鼓的肚皮,總算消停了。
“世美,我真的沒想到中國是這么美,感覺游過了西湖,其他的景色再也吸引不了我了……”
從上車到現(xiàn)在,薇薇安就一直不停地贊嘆,搞得世美都有種與有榮焉的感覺。那是,我大中華美麗的景色數(shù)不勝數(shù),西湖只不過是其中之一罷了。
薇薇安還在滔滔不絕,旁邊的小j突然大叫了一聲,世美嚇了一跳,忍不住怒道:“你要詐尸嗎?”
小j不理會她,自顧自地嘆道:“天啊,千頌伊……千頌伊居然和s&c的的二公子在一起了,被狗仔拍到擁吻照片,兩個人在媒體面前都承認了!”
“真的假的?!”薇薇安一把從他手里奪過手機。
世美就著她的手看了兩眼,有圖有真相,照片應該是晚上拍的,有點模糊,但可以認出,抱在一起親吻的兩人正是千頌伊和李輝京。她仔細觀察了一下背景,似乎是千頌伊家樓下。
這么快就被拍到了嗎?嗯,這也的確像是倆二貨的作風,保密工作為零。
“我的天那,千頌伊我的女神!”小j作雙手捧心狀,哀嚎:“這么快就名花有主了,我的心都碎了!”
“我早就看出這兩個人有戲,每天黏在一起,同進同出的?!鞭鞭卑泊蠓篷R后炮,一副我早就猜到了的表情。
三人中世美是表現(xiàn)得最淡定的,當然了,她提前兩個月就知道了,不淡定才怪。
她掏出手機給千頌伊發(fā)了條短信:“頌伊,沒事吧?”
幾分鐘后,千頌伊回了短信:“能有什么事?不就是被偷拍嘛,還省得我費神去想怎么要公布呢?!?br/>
世美撲哧一笑,這心態(tài)可真好。拇指飛動,一條短信再次發(fā)出:“嗯,這么想很好,但是這么毫無預兆地暴露在大眾視線之下,肯定要被噴的,這對你們倆的感情是很大的考驗哦?!?br/>
千頌伊:“知道啦,我才懶得理他們……要拍攝了,晚上聊。”
世美收回手機,微微有點感嘆。一開始得知這件事她也是很震驚的,就怕劇情跑偏穿越大神over了她,可戰(zhàn)戰(zhàn)兢兢了幾天,什么事都沒發(fā)生,她一顆懸著的心才稍微放下。
就這么一晃兩個月過去,直到現(xiàn)在她已經徹底接受了千頌伊和李輝京在一起的事實。不管什么原因,像千頌伊那樣勇敢倔強的女孩,如果不是真的喜歡上,絕對不會接受李輝京的。
千頌伊一向是敢愛敢恨的,不像她……
世美煩躁地閉上眼睛,她不敢接受都敏俊,就是因為按照劇情發(fā)展他的命中注定會是千頌伊,可現(xiàn)在劇情都歪了十萬八千里了,千頌伊也跟了李輝京那小子。
而她當初的忍痛拒絕,現(xiàn)在想想還真不知道該哭該笑了。
陰差陽錯,她拒絕了那個心動的人,時隔四個月,如果她再去挽回,還有沒有機會?那么高傲自持的人,被她狠狠拒絕后,還會再試著接受她嗎?
她真的不確定。
小j的叫聲突兀響起:“世美親愛的,我就剩你一個了,你一定不要談戀愛?。 ?br/>
世美正出神,冷不丁被嚇得一哆嗦,不禁怒從心頭起,一巴掌拍在了他臉上。
小j的叫聲戛然而止……
不出三秒后,車廂里響起了更加尖銳的鬼哭狼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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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3.02.19,首爾。
都敏俊轟然從床上坐起。
這是他第三次夢到劉世美了?夢的內容居然一次比一次禁忌,而這次……
他挫敗地嘆口氣,用被子蒙住頭。
怎么就忘不了呢?不僅忘不了,她的模樣在腦海里還越來越清晰。惱怒的模樣、嬉笑的模樣、頑皮的模樣、倔強冷淡的模樣……
這些畫面不斷在腦子里切換,攪得他睡意全無。抬頭看了看時間,晚上11點35分。
睡不著就不睡了,他認命地起身,揉了揉眼睛,穿著睡袍走到地下室。
這里算是他的儲藏室,四百年的積少成多,搬到這里后不得不另辟一間放這些東西。最多的還是書,兩米多高的大書架上,磊滿了古今名著,資料文件。估計無論是誰來到他家看到這些,都會被這豐富的藏書驚住吧。
隨意揚手抽出一本書來,平整精致的封皮,上面書著漂亮的花體英文——小王子。
童話故事,也好,算是一本不錯的睡前讀物。
拿著《小王子》回到臥室,重新躺在床上,翻開一頁。
……對我而言,你只是一個小男孩,和其他成千上萬的小男孩沒有什么不同。我不需要你。你也不需要我。對你而言,我也和其它成千上萬的狐貍并沒有差別。但是,假如你馴服了我,我們就彼此需要了。對我而言,你就是舉世無雙的;對你而言,我也是獨一無二的……
合上書本,閉上眼睛,他仍然喃喃地重復。
“假如你馴服了我,我們就彼此需要了?!?br/>
一只等待被馴服的小狐貍,感情熾熱又卑微,其實不能怪它,它只是遇到了它的小王子而已。
能在這蕓蕓眾生之中遇到自己的小王子,且對方愿意馴服自己,那是一件多么幸運的事情。
可惜,對的時間遇到對的人,并不容易。
……
2004.02.19,清晨7點15分。
都敏俊拉開窗簾,陽光爭先恐后地涌進來,鋪滿了整個臥室,外面是個大晴天。
他慢條斯理地吃了早餐,開始收拾書本文件。兩個月的寒假短得像是一瞬間,再有幾天就要開學了,得把下學期的備課資料提前整理好。
將一摞文件資料分門別類地整理好,他拉開抽屜,準備放進去。
一只嶄新的手機靜靜躺在抽屜里,他輕輕地拿起,在手中摩挲。
純黑色的金屬外殼,小巧的機身,嶄新得仿佛剛剛從柜臺里拿出來的。事實上,這確實買了才不到兩個月,一次也沒用過。
那次從世美家出來,他突然產生了一股很想聽聽她聲音的沖動,不需要對話,只單純地想聽聽聲音。
在這股沖動地驅使下,他買了人生中第一支手機。
可離開手機柜臺后,他才忽然發(fā)現(xiàn),他沒有她的任何聯(lián)系方式。
一場相遇,轉瞬即逝。她笑著走進他的世界里,輾轉良久,又毫不留情地轉身離去。到最后,她除了留下一堆回憶給他外,其他什么都沒有。
她的離去就像人間蒸發(fā)了一般,再也無跡可尋。有的時候他甚至覺得他和她的相遇,不過是四季輪回中的一場夢,夢醒了,就散了。
他笑笑,將手機重新放下,關上抽屜。
或許一年,或許十年,或許一百年。多久都沒關系,他總會忘記她的。
時間,耐心,是他最富有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