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檢明白汪汝淳的意思。
李鑛、高萬重那六人如果就是在廟島上行刺他的人。
那他們很可能知道朱由檢的皇帝身份。
如果高萬重向金州的韃子通報大明皇帝就在旅順,若能捉到或殺死便是天大奇功一件。
能因此在建州韃子那邊封王都說不定。
巨利誘惑之下,金州的建虜韃子就算不信,也很難不心動。
能擒殺大明皇帝,是千載難逢的良機。
總之這種事情是寧可防其有,不可防其無。
朱由檢沉思良久,又抬頭觀察了一下周圍風向。
現(xiàn)在是刮北風,而且風勢在轉大。
“這樣,你去和張參將商議,今晚能否在金州往旅順口的路途要害設下埋伏,有備無患?!敝煊蓹z下了決定。
兩人商議定了,便向回走了。
將近大屋,張繼善卻也正好和幾人一起出來。
汪汝淳把張繼善叫到一邊,向他說了計劃。
張繼善對金州的建虜是否會在今天夜襲,仍舊抱懷疑態(tài)度。
在汪汝淳一番游說之下。
張繼善還是被說動了。
畢竟糧餉器械剛運到旅順,若是高萬重給韃子通風報信,韃子夜襲來搶劫物資的可能性也確實存在。
他盤算之后,決定在南關北面善山峽設下埋伏。
那里地形狹窄,建虜大隊須從山坡之間的道路上經(jīng)過。
眾人商議后,張繼善決定抽調一千人去設埋伏。
朱由檢記得這批船隊運送物資里有三十個埋伏地雷炮鋼輪發(fā)火柜,五百個裝有握柄的神機石榴炮,鳥銃一千枝,三十門翼虎炮,四門二號神飛炮。
冷兵器也不少,有鏜鈀、線搶、腰刀、勾鐮、虎叉、鐵心長槍、大滾刀、羊角槍、拒馬槍,此外還有不少盔甲。
他向張繼善提議,晚上埋伏直接把送來的這些軍器利用上。
張繼善當即同意。
朱由檢原本擔心東江隊伍訓練水平差,不會用火器。
但把船上運載的火器箱打開,取出火器分發(fā)給東江兵時。
卻見他們人人興奮,眼睛發(fā)亮,飛快擺弄演示,似乎對火器比登萊兵還要熟練。
向張繼善一打聽,毛文龍還在遼東時,就是以運用火器為特長。
所以他擔任東江總兵,一直就對火器特別重視。
想法設法用盡一切手段來搜羅火器。
東江兵雖然條件艱苦,但因為經(jīng)常和建虜零散游騎、步兵遭遇。
一線士兵使用火器頻繁程度不比關寧差多少。
東江兵長期食不果腹,除了少部分重點保障的將領之外,大多瘦弱,使用冷兵器肉搏,畢竟吃虧。
用火器則可以大大彌補身體弱勢。
至于他們用的火器來源,明廷支援部分,從鮮國獲取部分,到東江來做生意的客商也會賣一些。
旅順地處要害,所以毛文龍選派到這里的兩千人,基本都還是有豐富實戰(zhàn)經(jīng)驗的東江老兵。
到東江軍手里的火器,許多都是殘破損毀,因此經(jīng)常需要拆卸改造。
時間久了,不少東江兵自己便能拆解改造火器。
有一些原本是工匠出身的東江兵,在這方面,更堪稱是專家了,比起內地的制造火器的專家,在經(jīng)驗上甚至更為豐富。只是缺少更好的工具設備。
歷史上,后來孫元化在登州組建火器新軍,堅持要用東江軍,其實多少也和東江軍確實更擅長用火器有關。
朱由檢了解這些情形后,原先的擔憂煙消云散。
至于冷兵器,也是東江軍一直缺少的。
稍微像樣點的就是桿頭插鐵。
鮮國人就曾經(jīng)記述過這種情形。
即便是駐扎在旅順城內,裝備算是東江軍中較好的,所用刀槍也大多鈍劣。
驟然間,有如此多種類豐富,鋒銳嶄新,閃著寒光的刀槍鈀叉展現(xiàn)在面前。
這些東江兵,眼睛里都閃動著驚喜雀躍的光芒。
有的人拿到一把線槍,用手試了一下槍尖,甚至歡喜得留下眼淚。
相比于對火器的熟悉,許多東江兵拿到冷兵器,反而束手束腳,似乎不知道怎么使用。
這也難怪,長期以來,他們一向是有什么就用什么。
后金統(tǒng)治區(qū)在老酋的嚴令下,是禁止?jié)h人擁有兵器的。
一開始是不允許漢人購買和打造兵器,后來甚至連收藏木棍都是大罪。
《滿文老檔》曾經(jīng)記載老酋氣急敗壞的咒罵:
“我等?;筐B(yǎng)漢人,而漢人卻置辦棍棒不止?!?br/>
“我等駐扎時,爾等尚如此殺我諸申而去,以及備置棍棒。”
“駐某地之七人,去漢人朋友家飲藥酒,俱皆殞命。又駐某處之五人,被漢人朋友帶至其家內以酒灌醉盡殺之?!?br/>
可見最開始,沒有兵器的遼人用石頭,用木棍,用毒藥,都在和建虜干。
就是這些不斷反抗后金,不斷逃亡的遼人,構成了東江軍的主要來源。
他們沒有多少像樣的兵器,一直以來都是靠著血性,靠著對后金的一腔仇恨在拼殺。
此時此刻這么多簇新精良的冷兵器送到他們的手里,難怪會歡喜落淚。
朱由檢知道真正讓這些兵器發(fā)揮最大作用,還需要東江軍經(jīng)過一段時間的訓練。
不過眼下卻沒有這個時間。
好在是夜間埋伏偷襲,只要火器能發(fā)揮作用,把建虜打個驚慌失措,措手不及,再沖上下去,縱使不能全殲,也足夠把對方殺得膽寒。
等諸多火器和冷兵器都分發(fā)到駐扎旅順的兩千東江軍手中。
張繼善決定調派一千人,帶十個地雷,兩百個神機石榴炮,二十門翼虎炮去埋伏地點。
當韃子經(jīng)過設伏地點,引發(fā)地雷爆炸后。
先用火器攻擊一輪,乘建虜受創(chuàng)混亂之際,再由士兵沖殺下去。
旅順則有剩余一千東江軍留守
朱由檢和其他船隊人員還是留在碼頭船上,靜候佳音,畢竟旅順現(xiàn)在也沒有多少條件安置更多的人。
這一輪分發(fā)兵器,布置安排之后,也已過了兩個多時辰。
埋伏的隊伍就有毛永詩率領前去。他是撥夜參將,對如何埋伏隱蔽偷襲的經(jīng)驗最為豐富。
周文郁自告奮勇,認為光是一千人埋伏,兵力過少。
船隊上還可以湊出五百登州兵,可以由他率領,參與此次埋伏夜襲。
這些登州兵面對面搏殺,可能欠缺勇氣。
但在山坡上居高臨下,用火器和弓箭進行攻擊,還是可以發(fā)揮作用。
張繼善聽了,覺得也有道理,同意了。
朱由檢見周文郁立功心切,自然也不便阻撓。
周文郁吸取上次教訓,這次特地從五百登州兵里挑選出五十名膽氣相對更大,戰(zhàn)斗力更強的士兵作為自己的隨從,以便作為中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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