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車后，聞墨讓司機把車開到地庫里,自己走回家中。</br> 客廳亮著柔和的暖黃色燈光,廚房里隱約傳來了做飯的聲音。</br> 許是聽到門口的動靜，在廚房里忙活的男子走出來,跟聞墨相似的高大身軀斜倚著廚房的門框,懶洋洋地問：“回來了？”</br> “回來了?！甭勀蠘堑哪_步頓了頓,問：“小爸爸呢？”</br> 聞衫宇輕笑一聲，“這還用問,當然是在歇著,他昨晚從劇組里回來,昨晚歇夠了,今天白天當然不能讓他歇著?！?lt;/br> 聞墨面無表情地聽著，他合理懷疑他的爸爸在跟他秀恩愛。</br> 這對夫夫從他懂事的時候起就每天在他面前秀恩愛，絲毫不怕各種不合時宜的舉動和熱情會辣到小孩子的眼睛。</br> 聞墨從小被喂狗糧喂到大，原本已經(jīng)習慣了。</br> 但此時此刻，他想起不肯跟他一起出去玩的蘇瞻,又莫名有了點單身狗的寂寞。</br> “所以，您在這里是在做什么？”聞墨眼皮都不抬,沒好氣的問自己的父親,“用廚房給小爸爸做飯？”</br> “嗯?！甭勆烙顝牟谎陲椷@一點,“順道再給你做點。”</br> “那還真是謝謝您了?！甭勀恼Z氣沒什么起伏，“麻煩您飯做好了叫我一下。”</br> 聞衫宇對這個沒什么意見，就是再補充了一句：“對了，我跟你小爸爸明天就去歐洲那邊的一個小島上度假,你自己一個人照顧好自己?！?lt;/br> 聞墨興趣缺缺的應(yīng)了聲：“知道了?！?lt;/br> “還有，照顧好你的那個小omega?！甭勆烙钚α诵?。</br> 聞墨上樓的動作停下，他瞇眼看著聞衫宇。</br> “雖然你交代過醫(yī)院不要說出去，但前兩天我去那家醫(yī)院開會的時候，院長不小心跟我說漏嘴了，說你帶了一個小omega去看病，那個小omega的問題不大，就是需要你配合治療，嗯……聽說對方的治療方式還是你決定的，你選了你最喜歡的辦法?！?lt;/br> 聞衫宇玩味的看著聞墨。</br> 聞墨淡淡地說：“所以您問這個是做什么？”</br> “沒什么。”聞衫宇立刻表明自己的立場，“兒呀，你放心，有個omega愿意來收了你我開心都來不及，只要對方不是作奸犯科嘴歪眼斜的，我都同意，我就是想知道，你帶去醫(yī)院的那個，是不是你想金屋藏嬌的那個omega？你要是敢腳踏兩個omega，我怕你小爸爸想打死你?！?lt;/br> “想多了?！甭勀p嗤一聲，“我又不是您，不像您年輕的時候不僅想著包養(yǎng)小爸爸，還想同時養(yǎng)另外幾個omega，都不怕自己閃到腰?！?lt;/br> 聞墨一說起這個黑歷史，聞衫宇頓時拉下了臉，“怎么跟長輩說話呢？！”</br> “那要先請這位長輩不要為老不尊?！甭勀珘焊慌侣勆烙钅且惶?，父子倆最擅長的就是互相拆臺，“不要在自己兒子剛?cè)龤q的時候就欺壓童工?！?lt;/br> 聞衫宇：“……”</br> 聞墨看聞衫宇說不出話的樣子，忽然笑笑，說：“您放心，我很認真的，我都計劃好了，我自己的房子都收拾出來了……”</br> 就等著帶蘇瞻一起住進去了。</br> 聞墨上樓，打開自己房間的燈。</br> 這是他熟悉的，住了十幾年的房間，里面的家具都是按照他的喜好擺設(shè)的，電子設(shè)備、運動裝備、各種衣服皮鞋等等應(yīng)有盡有，比宿舍不知道好到哪里去了。</br> 但是他現(xiàn)在卻很懷念自己那個小宿舍。</br> 雖然很小，卻很溫馨，里面全都是……蘇瞻的味道。</br> 帶著水意的清甜花香的信息素就像是小驚喜一樣，時不時會從蘇瞻身上散出來些許，他聞到了，都會享受的瞇起雙眼。</br> 那是，他最喜歡的味道。</br> 聞墨獨自坐在房間的人體工學椅里面，沉默了下，拿出手機給蘇瞻發(fā)消息：吃飯了嗎？</br> 蘇瞻收到聞墨消息的時候，正獨自坐在房間里，琢磨著要不要寫作業(yè)。</br> 手機震動了下，他正想看消息，房間門被人從外面打開，蘇鵬騁走了進來。</br> 蘇瞻一下子就沒了看信息的心情，收斂起其他表情，如同帶上另外一個面具一樣，表情乖巧中透著點冷淡。</br> 蘇鵬騁進來，先隨便關(guān)心了幾句他的學習情況，之后切入正題：“我給你在十一約好了體檢，跟我一起去一趟，看看你身體怎么樣了。”</br> 蘇瞻直勾勾的看著蘇鵬騁。</br> 蘇瞻眼珠的顏色偏淡，直直盯著別人看的時候，看久了，有種冷漠的味道在里面。</br> 蘇鵬騁被他盯的有些惱怒，不由得說：“怎么不說話了？”</br> 蘇瞻慢吞吞地問：“您為什么一定要我去檢查身體？”</br> 蘇鵬騁眼皮一跳，差點以為蘇瞻知道了什么，但他看蘇瞻表情平靜，不像是知道了的樣子。</br> 蘇瞻這個年紀的男生，要是知道那些事情，不得鬧起來，不可能什么都不說。</br> 蘇鵬騁一向?qū)ψ约旱呐袛嗪茏孕?，他隨便找了個理由糊弄蘇瞻：“長身體的時候，要多檢查身體，怎么，你為什么不想去？”</br> “抽血還挺疼的?！碧K瞻說了個半真半假的理由。</br> 他確實挺討厭抽血的，細細的針管扎到自己手臂里，很疼。</br> 蘇鵬騁一笑：“男孩子堅強點，抽血怕什么，行了，這事情就這么決定了，過兩天我就帶你去體檢?！?lt;/br> 蘇瞻垂在身側(cè)的手微微握拳，抿著嘴唇，說不上來心里是什么感覺。</br> 他只覺得，身上很冷。</br> “行了，沒事兒就快點出來吃飯，估計再有二十來分鐘，你媽就把飯做好了。”</br> 蘇鵬騁走了出去。</br> 蘇瞻獨自坐在房間里，心里煩悶，什么都不想做。</br> 手機又震了一下。</br> 他拿起手機，看到聞墨給他發(fā)了兩條微信，第一條是：吃飯了嗎？</br> 第二條是：家里有些冷</br> 蘇瞻是心情不好，莫名感覺渾身發(fā)寒，但拋開心情的原因，九月底的天，還有些熱意的尾巴，怎么著也不會冷。</br> 他心情低落，回消息的時候也帶著幾分沉郁：冷就多穿點</br> 聞墨：多穿你的衣服嗎？</br> 蘇瞻愣了下</br> 聞墨：如果有你的衣服，我很愿意多穿</br> 蘇瞻扯扯嘴角……這跟我的衣服有什么關(guān)系？</br> 聞墨獨自坐在房間里面，饒有興致的跟蘇瞻聊天：我之所以覺得冷，是因為家里面沒有你的味道</br> 蘇瞻：……</br> 聞墨：宿舍很好，里面有你的味道，也有我的味道</br> 蘇瞻：靠，你什么意思？！</br> 聞墨打出了一行字：意思就是我們都不小心在宿舍里面散出過信息素，宿舍里有我們兩個的信息素的味道，想什么呢，小蘇瞻？</br> 緊跟著，聞墨又說：是不是想成那些個數(shù)億子孫的故事了？</br> 蘇瞻氣的想把聞墨拉黑。</br> 他把手機扔到桌面上，不想回了。</br> 聞墨看他半天沒回消息，輕笑了笑，直接打電話過去。</br> 蘇瞻看聞墨給自己打了個電話，猶豫了下，還是接了，怕是有什么事情。</br> “蘇瞻?！甭勀穆曇敉高^聽筒傳來，帶著別樣的清冷磁性，“吃飯了嗎？”</br> “沒?！碧K瞻還記掛著剛才的事情，語氣不太好：“有事快說，沒事掛了?！?lt;/br> 聞墨似乎輕笑了兩聲，“今天你火氣怎么那么大，要不要我?guī)湍銥a瀉火？”</br> 蘇瞻炸毛了：“聞墨，你丫還有完沒完，還說起瀉火來了，你怎么這么，這么……”</br> 到底怎么樣蘇瞻沒說出來，但在他心里面，聞墨就一可達鴨，又騷又黃，任何從聞墨最里面說出來的話，蘇瞻都得朝歪了想，不然生怕沒理解透聞墨的意思。</br> 但這次聞墨一本正經(jīng)的說：“想什么呢，我約了蔣安行和顧又新，晚上組局，四人吃雞，玩游戲不夠瀉火嗎？說吃雞，我到底怎么了，難不成非要說和平精英才行？”</br> “你，你……”</br> 蘇瞻被聞墨弄得說不出話來，臉有點紅了，尷尬又別扭。</br> 這樣搞得，搞得好像他多污一樣。</br> 分明就是因為聞墨的前科實在太多了，他聽到聞墨的話才會忍不住亂想……</br> 他拿著手機，說不出話來。</br> 聞墨看他半天不回答，又問：“不想吃雞，想農(nóng)藥，或者決戰(zhàn)艾歐尼亞大陸？都行，看你。”</br> “沒……”蘇瞻深吸了一口氣，從尷尬別扭中擺脫出來，心里琢磨著等等要不要把聞墨拉黑一會兒換個清靜，“不用麻煩了，咱們四個人，湊吃雞正好，其他的還得再找人，就，吃雞好了?！?lt;/br> 不知道是不是隔著電話，聞墨不敢把人騷過分了，聽到蘇瞻選擇了吃雞，就開始哄人：“我知道了，好了，剛才逗你玩的，別生氣了，嗯？”</br> 聞墨最后一個字像是從鼻腔里面哼出來的，帶著鼻音的微顫，莫名的撩人。</br> 蘇瞻氣乎乎的：“還有別的事嗎？”</br> 等他掛電話，他很想讓聞墨在他的黑名單里面躺一躺。</br> “沒，就是關(guān)心你。”聞墨怕真的隔著電話把小omega氣走了，開始說人話了，“看你有沒有吃飯，心情好不好，如果心情不好，我明天陪你玩?！?lt;/br> 蘇瞻吃軟不吃硬的性格又發(fā)作了，聞墨一好好說話，他就沒辦法賭氣冷硬下去了，只好低聲嘟囔著：“不用了，我明天有事。”</br> “有什么事，我陪你一起?！甭勀槐菊?jīng)的胡謅理由，“未成年的omega不好獨自出門，容易碰到危險，萬一遇到不講究的喜歡用信息素壓人的alpha，就很危險。萬一忘帶抑制劑，又對信息素有渴求，很需要alpha陪在身邊?！?lt;/br> 蘇瞻不咸不淡的“哦”了一聲，跟著就說：“我覺得你更危險，謝謝。還有，我沒見哪個未成年omega不能獨自出門，我都這么大了，跟成年也就差一歲多……”</br> 他話說到一半，蘇鵬騁推門進來，他驚得險些扔掉手機。</br> 他努力壓抑著緊張的情緒看著蘇鵬騁，他不知道蘇鵬騁聽到了多少，有沒有聽到什么未成年omega那段。</br> 蘇鵬騁臉色跟剛才一樣，叫蘇瞻：“去吃飯了?！?lt;/br> 蘇瞻松了口氣，看蘇鵬騁應(yīng)該是沒聽到，他跟電話那頭的聞墨說：“我去吃飯了。”</br> 他掛上電話，蘇鵬騁皺眉問：“跟同學講什么電話呢，你談戀愛了？”</br> 談戀愛會影響信息素，蘇鵬騁很反對蘇瞻談戀愛。</br> “沒有?！碧K瞻非常果斷地搖頭，“剛室友問我晚上要不要吃雞?！?lt;/br> 蘇鵬騁松了口氣，隨意叮囑：“別玩太晚了，學業(yè)更重要?！?lt;/br> 飯桌上，蘇瞻握緊筷子，指尖有些發(fā)白，閉了閉眼睛，努力平靜的跟蘇鵬騁說：“爸，您還沒給我下個月的生活費呢?！?lt;/br> “哦?！碧K鵬騁不太在意的說：“等一會兒轉(zhuǎn)給你?！?lt;/br> 蘇瞻垂下眼，努力用看似平和的語氣說：“那一次多給幾個月的吧，我想自己存起來，做做理財，我宿舍同學還在投資基金，我想跟他學一下，您之前陪我去銀行做過風險評估，我可以自己買一點理財產(chǎn)品?！?lt;/br> 蘇鵬騁一聽就不太樂意，皺眉說：“小孩子一下子拿那么多錢做什么？再說了，你哪個同學，還在弄基金？”</br> “就一個家境不錯的室友?！碧K瞻含糊地說：“爸，我也想弄?！?lt;/br> 蘇鵬騁不同意。</br> 聶婉茹低頭吃飯，好像沒聽到他們二人的對話一樣。</br> 蘇瞻忽然跟聶婉茹說：“媽，我想拿剩下幾個月的生活費，試著去做一下理財，未成年人只能買風險評估級別很低的理財，不會出事情的?！?lt;/br> 聶婉茹夾菜的筷子頓了頓，之后淡淡地跟蘇鵬騁說：“他想要，就給他吧。”</br> 蘇鵬騁看聶婉茹發(fā)話了，說了蘇瞻兩句，也就跟著答應(yīng)了。</br> 蘇瞻坐在飯桌上，嚼著嘴里的飯菜，卻吃不出任何滋味。</br> 聶婉茹雖然幫他說話了，但他卻寧可聶婉茹不幫。</br> 在錢財上，聶婉茹對他很大方，只要他開口要了，一般都會同意。</br> 在生活起居上，聶婉茹也做的很細致。</br> 但……</br> 聶婉茹從來沒有管過他，不關(guān)心他去哪了，不說他的做法對不對，從小到大都不管教他，仿佛他長成什么樣，跟自己沒關(guān)系。</br> 他不知道別的家庭是怎么樣子的，不知道別的家庭里做母親的，是不是也這么對待孩子……</br> 大概不是吧。</br> 聶婉茹這么對他，應(yīng)該是因為，不是親媽吧。</br> 蘇瞻食不知味的吃完飯，回到房間，掏出手機就跟聞墨說：來，吃雞</br> 聞墨沒立刻進游戲，反倒是先問：剛才沒事吧？</br> 蘇瞻：沒事呀，你為什么問這個，有事嗎？</br> 聞墨：沒，就是看你不在身邊，總是忍不住擔心你</br> 蘇瞻心跳似乎快了點。</br> 細細品來，聞墨的話很曖昧。</br> 蘇瞻看著聞墨的話看了片刻，又說：來，吃雞</br> 就算傲嬌如蘇瞻也不得不承認，他在家中的壓抑時光里，有聞墨陪著他打游戲聊天，空氣都變得歡快了。</br> **</br> 十月一號的早上，蘇瞻拿著蘇鵬騁和聶婉茹的頭發(fā)以及他自己的DNA去了DNA鑒定機構(gòu)。</br> 因為是十一的假期，機構(gòu)只負責收取DNA樣本，不提供鑒定服務(wù)，具體結(jié)果要等十一之后的一周才能拿到。</br> 蘇瞻付了錢，看到自己卡上瞬間少了好幾千塊，很肉疼，決定接下來的大半個學期都省吃儉用。</br> 他心不在焉的從鑒定機構(gòu)里離開，漫無目的的走在街上，不知道該去哪，也不知道該怎么躲過之后幾天的體檢，正頭疼的想著辦法，忽然感覺有水滴落在他的手臂上。</br> 蘇瞻抬頭，湛藍的天色被擋在了陰沉的烏云后面，雨點零星飄落。</br> 周圍有人低喊：“下雨了?！?lt;/br> 話音剛落，原本零星的雨滴就變成了傾盆大雨，兜頭澆下，蘇瞻站在街道上，瞬間被淋透了。</br> 黑發(fā)被雨水澆的垂落在他的眼皮前面，單薄的襯衫緊緊貼著他的皮膚，他顯得十分狼狽。</br> 周圍有不少人都尖叫起來，開始找地方躲雨。</br> 蘇瞻獨自站在雨中，內(nèi)心產(chǎn)生了一個奇異的念頭——</br> 如果他病了，就不用去體檢了。</br> 他在雨里面站了片刻，又覺得這么做很傻。</br> 他這么做，除了傷害自己之外，好像沒什么別的意義。</br> 他挪動腳步，木然地朝可以躲雨的屋檐下走。</br> 走到一半，他的手機響了。</br> 他下意識的直接用手機連接的藍牙耳機接電話，沒有看屏幕的來電顯示，電話一接通，耳機里就傳來聞墨的聲音：“蘇瞻，外面下大雨了，你在外面嗎？”</br> 聞墨問完，不知道是不是聽到了蘇瞻那頭的巨大雨聲，立刻又說：“你在外面淋雨？快找個地方躲雨，我現(xiàn)在就去找你?！?lt;/br> “聞墨……”蘇瞻還沒走到屋檐下，聲音在紛落的雨滴里不是很清楚，“其實我有的時候覺得，淋雨，也不錯?！?lt;/br> 能讓他清醒一點，放棄一些可笑的念頭。</br> “蘇瞻……”聞墨的聲音有點危險，“立刻找地方躲雨?！?lt;/br> “我知道?！碧K瞻這次倒是回答得很痛快：“我正在走過去?！?lt;/br> “你在哪里？”聞墨又問了一次，聲音更危險了，似乎還帶著焦急，“快告訴我在哪我去找你?！?lt;/br> “不用了……”蘇瞻低聲呢喃：“這樣太麻煩你，我躲會兒雨就自己回去了?！?lt;/br> 聞墨閉了閉眼睛，再開口的時候，聲音已經(jīng)極為壓抑了：“你到底在哪？”</br> 蘇瞻愣了下，“聞墨，你為什么非要問我在哪，又要過來？”</br> “因為我關(guān)心你，擔憂你一個人在雨天里照顧不好自己。”</br> 聞墨的語氣里沒有平時的散漫和意味深長的調(diào)調(diào)，他說的很慢，但又很認真，透過藍牙耳機他也能感受到聞墨的認真。</br> 這樣的聞墨，讓他很陌生，但卻似乎，又有著莫名的悸動。</br> “淋了雨，容易生病。”</br> 蘇瞻又聽到聞墨說的話。</br> 他沉默了片刻，報出自己的位置。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nèi)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jīng)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nèi)。</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