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恍惚間,眼前的黑暗突然被一抹光亮所取代!
前方傳來一陣陣廝殺叫喊的聲音,戰(zhàn)鼓擂響,震得耳朵發(fā)麻,周身一片血腥,鮮紅色的血幾乎深深烙進(jìn)青石中,聞之欲嘔。在身旁,一個手持烏黑大旗的妖兵正大力甩動旗桿,額頭上已是汗水涔涔,雙臂青筋暴起,仍舊不肯停下來歇一會兒……
空氣中飄蕩淡淡的紅絲,殘戟斷劍隨處可見,倒在地上早已死去的尸體,不知何時起就泛起冰一般的寒冷的顏色。
這是戰(zhàn)場!
一個念頭立時告訴他,這是一片血染的戰(zhàn)場!
面前,一身白衣的男子傲然而立,身上的衣服幾乎完全被鮮血染成紅色,白色的綢緞上,一層干掉的血漿,是戰(zhàn)爭留下的痕跡!
他背對自己,看不到正臉,只能看到他的背影。
忽然,前方一個青面獠牙,臉上布滿青色鱗片的妖王,撲倒在白衣男子面前,青色鱗片上抹著幾道鮮紅的血跡,左臉上一道傷口深入面骨,觸目驚心。蛟魔王的聲音已經(jīng)有了一絲哭腔,跪身哀求道:“大帝,不能再戰(zhàn)了!弟兄們要死光了,大勢已去,咱們趕緊撤!”
能夠讓這個浴血修羅,殺敵千萬的妖王如此痛苦,這場大戰(zhàn)的慘烈,已經(jīng)無法想象。
但白衣男子的面上仍舊只有淡淡冷漠,手中皇天劍摩擦在青石板上,劃出一道深深的痕跡。
“戰(zhàn)!”
僅僅一個字,一個令人靈魂沸騰的字!
一瞬間,蛟魔王楞在原地,臉上一陣抽搐,傷口裂開,又貼在一起。
他的臉上,不只是痛苦,也不只絕望,還有那么一點突如其來的悲哀!
戰(zhàn)……為了這一個字,值得犧牲一切么?
可還有回頭路么?
猛然站起身體,蛟魔王吼道:“我蛟龍族自跟隨于你,從未退縮過一次,好!既然要戰(zhàn),那便戰(zhàn)!”蛟魔王轉(zhuǎn)頭,瞪向奄奄一息的大鵬王,厲聲道:“黃鳥!你的飛禽族何時到達(dá),就是死,老子也要把你的老本掏光!馬上集合所有飛禽族,老子不能讓你死的這么痛快!”
不能!
大鵬王狠狠瞪了一眼蛟魔王,眼中沒有嫉恨,只有一股狂熱,一股在死亡到來前無所畏懼的肅殺!望著蛟魔王如癡如狂的眼神,大鵬王嘴角忽然露出一種怪異的笑容,咧開的嘴,一道金色的鮮血流出來……
“嚦!”
飛禽族最后的呼鳴聲,從大鵬王裂開的嗓子中傳出來,這個稱霸蒼穹的王者,忽然間轉(zhuǎn)頭看向身旁傲立的白衣男子!
“大帝,鵬魔王先去見太一殿下!望大帝,妖族長生!擊潰天庭,重掌世間??!”吼完最后一句話,大鵬王已經(jīng)一動不動的愣在地上,瞳孔放大,只是伏在地上的翅膀仍舊支撐身體,不肯倒下!
生即為王,死亦為王!
白衣男子仍沒有轉(zhuǎn)過頭來,手中的皇天劍卻有一點點輕微的顫抖,聲音,有了點輕微沙?。骸膀阅酰簌i為妖族獻(xiàn)出最后一滴血,此戰(zhàn)不結(jié)束,我便是死也不得安寧……你說得對,大勢已去……此戰(zhàn)必敗,可……你知道么?我若是撤退,死去的大鵬不會原諒我!我手下三千妖將不會原諒我!百萬妖眾亦不可能再認(rèn)我做妖族大帝??!”
若是撤退,一切都將前功盡棄!
“此戰(zhàn),絕不能后退一步!”白衣男子忽然抬頭,仰天大嘯一聲,“我要讓天庭知道,妖族誓不妥協(xié),誓不退讓一步!為了我妖族子孫后代,即便身死,亦有何惜??!只是,我定要告訴這天地,我妖族,不是好惹的!”
我妖族,不是好惹的——?。?br/>
如九天雷鳴,白衣男子猛揮長劍,血衣飛舞,天地一片昏暗!!猛然扯下身上血衣,妖帝橫劍,血衣輕輕擦拭過皇天劍,一點點,磨破血衣,在手上劃了一道深深的傷口!
蛟魔王愣愣的站在原地,忽然間感覺豪氣沖天,便只覺得前方縱使刀山火海,也無所畏懼!一股熱血直沖腦海,全身的血液仿佛沸騰起來,連身上的傷口,也感覺不到一點疼痛。
是啊,是誰下閻羅,奪聚妖幡,集合百萬妖族對抗天庭!是誰一聲長喝,嚇退十萬鬼卒,保全妖族血脈于天地!又是誰,上天奪古武,持皇天劍,踏九州,威四海,使世人不敢欺凌妖族!
當(dāng)初自己出西海,重拾羅睺槍,不正是為此為而來么!
當(dāng)初七界山,十三妖王歃血結(jié)盟,不是誓言永為此人廝殺么!
那么,還有什么猶豫的!
蛟魔王狠狠握緊手中羅睺槍,眼睛如充血一般的紅,橫身,蛟魔王擋在妖帝面前!
“大帝,就讓我蛟龍為你做最后一次先鋒!天神一日不死!妖族一日不滅??!”
“殺!?。 ?br/>
血染的昆侖,載不動沖天的豪氣,一聲呻吟自山下傳來,一泊泊鮮血順著裂縫流進(jìn)昆侖山中,天空上,一頭巨大的蛟龍肆意張狂!侵之如火,永不退縮!
轟隆隆——?。?br/>
昆侖山上的裂縫忽然擴(kuò)大數(shù)十倍,腳下一陣顫抖,看下去的時候,腳下已經(jīng)出現(xiàn)一道道裂縫,只眨眼間便變作一片漆黑,無底深淵……大地裂縫無數(shù),昆侖山幾近崩裂!
“夠了!”
冥冥之中,一聲暴喝自黑暗中傳來,在天地之間回蕩,久久不散。站在裂縫之上的年輕人,猛地閉上雙眼,昆侖山,蛟龍,死尸,遍野的鮮血……所有的一切都將成為黑暗中的一抹回憶,被黑暗吞噬掉,慢慢露出一點點光亮……年輕人猛的睜開雙眼!
天地之間,昏暗如斯!
這一個場景,已不知多少次出現(xiàn)在他腦海中,他已記不清自己這是多少次回憶起來,一次又一次,每一次都在他心頭,刻下一抹尖銳!
大風(fēng)早已停了下來,但遠(yuǎn)處的小樹,不知何時卻已折斷,斷了的樹不能再活下去,敗了的妖,還能再重新來過么?-——年輕人搖搖頭,似乎是對自己的回復(fù),這一刻,他忽然很想笑一笑,是那種最單純,想要笑的感覺。
并非嘲笑,并非苦笑,他只是很想笑一笑,或許因為他很久未曾笑過。
忽然。
一聲踏碎枯葉,慢慢走來的腳步聲,驚醒了他。
“想什么呢,這般入神,被人偷襲了也不知道哦……”聲音如十月的冰寒,使人不寒而栗,但其中卻又夾雜一絲嫵媚,一絲妖嬈,仿佛有莫大的吸引力,忍不住要抬頭看看,究竟是誰在對自己的講話。
年輕人立在原地,面上已恢復(fù)鎮(zhèn)定,他抬頭,兩道精光自眼中射出:“何人?”
說話之際,一道青色身影已經(jīng)從林間走出,乍一望去,卻是一個身著碧衣的女子。女子頭上扎一條玉帶,一抹秀發(fā)自耳畔落下,眉目如畫,淡綠色抹胸,襯出一片潔白如玉的皮膚,冰肌玉骨,全然一副顛倒眾生之象。
朱唇微微一動,露出潔白皓齒,碧衣女子眉目冷清,淡淡道:“楚江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