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一章 惹禍上身
我和燕子漫無目的地走著,希望能碰上漠漠。我知道這是多么不切實際。因為漠漠已被人逮了起來,不再是自由身可以在大街上逛來逛去。
所謂冤家路窄,這話一點兒也不假。我們在一個賣燒餅的小攤前,又遇上了粗壯男子和青春痘。這時已經(jīng)是半上午了。巧合的是,這個賣燒餅的小攤了昨天他們打小翠的地方并不遠。
當時他們正欺負一個披著亂蓬蓬的長頭發(fā)的老頭兒。這個年代,像這么一個不可能是藝術(shù)家的老頭兒,留著這么長頭發(fā)的人可是很稀有了。雖然他那頭發(fā)亂的跟雞窩似的,和藝術(shù)家的披發(fā)不在一個層次上。
老頭兒正蹲在地上,青春痘在他身邊轉(zhuǎn)來轉(zhuǎn)去。披發(fā)老頭兒一會兒抬頭看看青春痘,一會兒看看圍觀的人群,扭頭再看看站在一邊橫眉豎目的粗壯男子。眼神可憐巴巴的。流露著幾許期待,期待有人站出來幫他說句話。
沒有人站出來。事不關(guān)己高高掛起,這成了陰陽通吃的做人準則。淡漠,在這世界上,你能越來越深有體會。
青春痘圍著老頭轉(zhuǎn)了兩圈,直把披發(fā)老頭兒轉(zhuǎn)的心里發(fā)毛,兩眼發(fā)慌的時候才停在他面前,聲音低沉地說:“老東西,你壞了我家規(guī)矩,該怎么處置?說?!?br/>
老頭兒眼神慌亂,聲音都有些抖抖的:“我沒壞你家規(guī)矩,我根本不認識你。沒去過你家,我發(fā)誓?!?br/>
青春痘在披發(fā)老頭兒的屁股上踢了一腳,踢的老頭兒身子往上跳了一下,惡狠狠地問:“老不死的,你還狡辯,我問你,你剛才干什么了?”
披發(fā)老頭兒望望青春痘:“我,我沒干什么。你剛才都沒有在這兒,你一來就把我摁趴這地上了?!?br/>
青春痘又照他屁股上踢了一腳,踢得老頭的身子再往上彈了彈:“說,沒干什么是在干什么了,你還在大街上睡覺不成?告訴你,我們不會冤枉一個好人,但也不會放過一個壞人的?!?br/>
青春痘的后一句話我聽著耳熟,不過從他嘴時說出來感覺特別逗。
披發(fā)老頭兒看看青春痘,又看看一邊的燒餅攤兒:“我就想買一個燒餅吃?!?br/>
青春痘打斷他的話:“買?說的好聽,日你姥姥的,你付錢了嗎?”
老頭兒囁嚅著:“我還沒有討到錢,等我討到錢的就會給他?!?br/>
青春痘哼哼一聲:“說實話了,你沒給錢,那就是想吃霸王餐。你也不掂掂自己幾斤幾兩,還想在我們地盤上吃霸王餐,真是天大的笑話?!?br/>
披發(fā)老頭兒看起來也氣不過,反駁青春痘說:“一個燒餅也成霸王餐了。那就算我要一個,天底下還有不準討飯的理兒嗎?”
粗壯男子一把推開青春痘,上前拉住老頭兒的雞窩頭發(fā)把老頭兒拉得往前栽倒在地。然后他并不放手,按住老頭兒腦袋往地上撞。撞了兩下往后一拉一松手,老頭兒就坐在地上,額頭上已流了血。
青春痘轉(zhuǎn)過來站在老頭兒面前,用手指沾了他額頭上的血伸到老頭兒眼前給他看:“嗯,才流了一點點,說吧,怎么處理,每天交五十元保護費怎么樣?”
粗壯男子發(fā)聲說:“什么保護費,把他帶走好好談?!?br/>
說著兩個人架著老頭兒在地上拖著就走。老頭兒殺豬一樣的嗥。
燕子擠過人群沖到粗壯男子后面,照他小腿彎處狠狠地踢了一腳。這一腳使得粗壯男子在猝不及防的情況下直接被踢得單膝跪倒在地上。燕子轉(zhuǎn)到一邊,在青春痘小腿上也狠狠來了一下。
兩個人當場就愣了。然后莫名其妙地看看那披發(fā)老頭兒。披發(fā)老頭兒也愣愣地看著他們,不明白為什么不走了。
倆家伙對視一眼,朝那老頭兒撲上去,一邊揍一邊嚷:“我叫你暗算,我叫你暗算我們?!?br/>
燕子就在后面猛踢他們兩個。我趕緊沖上去。燕子這樣很危險。糾纏起來弄不好會被別人抓到。我從一側(cè)沖上去,照著粗壯男子的腰上使勁地飛過去一腳。粗壯男子撞上青春痘,兩個人同時退到了一邊,離開了老頭兒。
我上前拉起燕子就走。
燕子一邊走一邊回頭看。燕子說老頭兒揚著手,好像爬不起來。
我對燕子說別管那么多了。弄不好引火燒身。
燕子說嗷嗷,咱們管不下來就算了,現(xiàn)在咱們是隱身,能管下來就應(yīng)該管管那老頭兒的。那么大年紀一個人還被人痛打怪可憐的。
我拉著燕子一邊兒走一邊說:“這事兒沒那么簡單。我們,很可能要倒霉了?!?br/>
燕子不解地問,這話怎么說,我們不是沒有被發(fā)現(xiàn)嗎?
我對燕子說我好像夢見過這個老頭,內(nèi)容記不太準。反正對我們沒什么好處。
燕子笑著說嗷嗷,夢里內(nèi)容恰恰與現(xiàn)實相反的,說不定這老頭能幫我們回去呢。
我沒有確實的證據(jù)說服燕子。不過現(xiàn)在無所謂了,即便有事情會發(fā)手,我們已經(jīng)做過了。就算后悔也來不及了。還有我做的那個夢,我隱隱覺得我不能說出來,也許說出來就不靈了,我不想我們沒有一點兒退路。盡管我只模糊記得那個夢里的結(jié)尾了。
我和燕子走著,突然一個東西朝我們砸過來。我們連忙避讓。那東西彈跳著落到我們后邊一點的位置。我倒退兩步,把它撿起來。是一個紙團。
展開紙團,上面寫著:后邊有人跟蹤。
燕子看看我,這是誰寫的?
我搖搖頭,我也不知道是誰。看兩邊都是店面,樓上也有旅館。沒看見是誰扔的紙團。樓上也沒見人。
我回過頭去望,果然有人鬼鬼祟祟地往一邊躲去。我走到燕子前面,問她我背后可有東西。燕子說沒有。我就來到燕子身后,看見她身上竟沾著好幾個小刺球。
我趕緊走到燕子身邊,把她身上的小刺球一個一個收拾下來。燕子轉(zhuǎn)身看見我手里的小刺球,問我誰搞的。
我說我也沒看見。很有可能是那披發(fā)老頭兒干的。
燕子說糟了,那就是說他能看見我們。如果他和青春痘是一伙的,那我們真是要倒霉了?,F(xiàn)在怎么辦?
跑啊,我拉起燕子說,還能怎么辦。
我和燕子一通狂奔,見小巷子就鉆。好在這里小巷子沒有死的,都是繞來繞去四通八達。
后來我和燕子實在跑不動了。就在一個小胡同里停下來大口大口地喘氣。一邊喘氣一邊看看前后都沒有人。兩個人竟然一屁股坐了下來。
燕子喘著氣說:“嗷嗷,咱們可夠倒霉的,怎么從尋找墓地的你開始,我們就沒消停過呢。就在滄州過了幾天舒服日子??磥肀砭藸斒窍喈斢醒酃獾?,不然的話,我們連一天好日子也沒有?!?br/>
我對燕子苦笑著說:“這就是命吧,我三十歲以前,就一直過著給人打工的安安穩(wěn)穩(wěn)踏踏實實的生活,可以一直看到老。不過那時候連個女朋友也沒有?!?br/>
燕子笑著安慰我:“嗷嗷,別說得那么可憐,等咱們回陽世了,什么事兒都放一邊,咱們先把婚結(jié)了。我都不知道后邊還有多少事兒等著咱們,省得哪一天掛了,我還沒有老公,你呢,也還沒有老婆?!?br/>
我說結(jié)不結(jié)婚的倒無所謂,昨夜里要不青春痘這幫王八蛋,你都已經(jīng)是我老婆了。
燕子說你美去吧,我就是害怕才同意咱們住一個屋。
我和燕子正說著話,兩邊胡同口過來了不少人,人挨人排著,把整個胡同都堵死了。我兩邊看了看對燕子苦笑著說:“倒霉他娘哭半夜,倒霉死了?!?br/>
我看看兩邊人家的院墻,往墻根下一蹲,叫燕子快上去。
燕子猶豫了一下問我,那你呢?
我說你先上去,我自有辦法上去。
燕子踩在我肩膀上,雙手使勁兒扒住墻頭。我再慢慢從下面站起來。頂著燕子翻到墻上去。
燕子騎在墻上,害怕地問我:“嗷嗷,這墻這么高,我怎么下去???”
我問燕子下面是什么?
燕子說人家家里的小菜園。
還好,不是水泥地,我鼓勵她往下跳,告訴她土是軟的,跳下去沒事。燕子一閉眼跳了下去。兩邊胡同口的人向中間慢慢合攏,他們走的并不很快。我往后退幾步,從這個院墻邊退到另外一個院墻邊。然后沖過來腳在墻上蹬了一下,身上向上躍起,手就扒在了墻上面。
然后用力把小臂曲上去,一只腳跨到墻上,身子打橫,再把另一只腳收上去。我就已經(jīng)騎在了墻上。下面果然是人家的小菜園,燕子正坐地上揉屁腳脖呢。估計落地時頓了一下。女孩子沒有翻墻經(jīng)驗。不懂得落地時曲腿緩沖下。
我騎在墻上,看見兩邊過來的都是兩排人,其中一邊兩排人后面跟著那個披發(fā)老頭。爹了個蛋的,果真不是什么好鳥。另一邊的兩排人后面,跟著粗壯男子和青春痘。還有一個也披長發(fā)的年輕人。
披發(fā)老頭甚至對我揚了揚手。我看向另一邊,跟在粗壯男子和青春痘身邊的年輕人,也給我揚揚手,看來能看見我的,最低就有兩個人。我很大度地笑笑,對兩邊的人都揮了揮手。那情形就像檢閱我自己的部隊。然后我跳下墻去。
燕子揉著腳脖子說:“疼死了,我跑不動了。”
我?guī)脱嘧舆吶噙呎f:“不用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