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里的冷,慢慢升騰起來,化作鋪天蓋地的火”
“不頂事兒,剛吃完沒多久……”她臉色蒼白,硬撐著坐起來,將垂下來的碎發(fā),攏在耳朵后面。
“去醫(yī)院打針吧,您每次都這樣硬撐,身體能吃得消么?”穆子安轉(zhuǎn)身去拿外套。
穆子安的母親,有慢性胃病,稍微一不注意,就會犯,尤其是天氣寒冷的時候。
“都是老毛病了,沒事,一會就好了……”她說著,咳嗽著,抖動著沒有血色的雙唇
這時,屋門開了。伴隨著一陣不緊不慢的腳步聲,穆子安的父親走進臥室,看見穆子安的母親斜躺在床上,一臉不耐煩地咋呼著:“整天哼哼唧唧的,有病去醫(yī)院,在家磨磨唧唧干什么!”他嚷著,便開始從衣櫥里收拾自己的衣物。
“你不帶我媽去醫(yī)院嗎?”穆子安抱著膀子,倚在門框上,冷冷地看著正在收拾東西的父親。
他的父親,那個此時此刻有些冷漠的男人,拎著剛剛收拾好的行李,扔下一句“我要去出差,沒空”,便頭也不回地往外走。
穆子安望著父親的背影,眼里的冷,慢慢升騰起來,化作一陣鋪天蓋地的火焰。這火焰在他的眼睛里,在他的胸膛里,在他的身體里,炙熱地燃燒著。這種怒不可遏的力量,“騰”得一下爆炸了,穆子安怒氣沖沖跑向父親,一把扯過父親手中的行李袋,擲在地上。
“讓你走,讓你忙,讓你沒空!”那種不可遏制的力量,在穆子安的胸腔里,吼出這樣的聲音。
隨著那吼聲,那個寫著“中國上海制造”的帆布手提行李袋,落在院子中,里面的衣物凌亂地趴在地上,冷眼觀望著院子里發(fā)生的一切,像是圍觀的路人一般,甚至都發(fā)出了嗤笑聲。
“小賊羔子,你干什么!”穆子安的父親,先是一愣,緊接著便擰著脖子,用手指著穆子安。
“子安,你干什么呀,你爸也是沒法呀,他忙……”穆子安的母親,聞聲而出,她急得顧不上虛弱的身體,顧不上眼里噙著的淚水,只是死命地拽著想要繼續(xù)上前的穆子安。
穆子安掙脫母親的手,走近父親,一臉“天不怕,地不怕”的樣子。
穆子安并不害怕父親的叫囂和吼叫,他已然不再是那個小小的,只知道跟在父親后面,扯著他衣襟的小男孩了。
穆子安的年齡比一般初中生大些,這幾年,他的個頭猛躥,甚至都快超過父親了,身子也愈發(fā)健壯,而他的父親,已漸漸有些衰老的跡象了。因而,站在父親面前的穆子安,無論在身高上,還是在氣勢上,絲毫不遜于他的父親,那個接近四十歲的男人。
穆子安瞪著眼睛,死死地望著他的父親,那眼神冷冷的,像冬夜里驟起的寒風,亦像是迎面撲來的凜然寒氣,有一種不可忽視的力量。
穆子安想著這些年發(fā)生的一切:那些快樂無憂,那些心酸悵惘,那些憂傷痛苦。他不明白,時光到底是因為美好而短暫,還是因為痛苦而漫長,他只知道,那些不愉快的記憶,已經(jīng)快將僅有的暖色覆蓋了。
他站在那里,望著父親,仿佛置身暗無天日的地方,周遭的一切,盡是灰暗和寥落。。
枝頭的麻雀,呼啦一聲被父親的聲音驚飛了,順帶撞落了幾片原本就搖搖欲墜的枯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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