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謝頭鐵青著臉，手里拄著根拐杖，顫顫巍巍地朝他走了過來。

    老爺子的臉色很難看，幾天之內(nèi)，先后失去了老妻和最疼愛的閨女，整個(gè)人的精氣神都沒了，臉龐也消瘦了許多，容顏看上去也很蒼老，才五十幾歲的人，看起來竟好似七八十歲的耄耋老人，行走之間，到了需要拐杖幫忙的地步，可見妻女的過世，對他的打擊確實(shí)非常的大。

    原本謝悠然還挺同情他，畢竟老來喪妻喪女，已是人間不幸，但一想到仇氏和謝保玉的先后殞命，完全是她們咎由自取時(shí)，她就同情不起來了。

    尤其是她們落到這樣的下場，更大程度上，老謝頭也負(fù)有不可推卸的責(zé)任，要不是他縱容，這對母女會(huì)變本加厲，最后自掘墳?zāi)梗?br/>
    再看到他這個(gè)時(shí)候竟然出來阻止大房戴孝，不知道又要作什么妖時(shí)，心底最后一絲憐憫也消失不見，她的臉色頓時(shí)也不好看起來。

    果然，老謝頭走到謝保順面前時(shí)，忽然揚(yáng)起拐杖，狠狠地朝謝保順打了下去，伴隨著一聲厲喝：“跪下！”

    人群一片嘩然，楊氏見丈夫被打，忍不住驚呼一聲：“大丫她爹……”

    謝保順被老父這兜頭的狠狠一下子，打得不由自主跪了下去，“爹……”

    老謝頭兀自喘著粗氣，眼睛猩紅，“你別叫我爹，我沒有你這樣的兒子！”

    方才那一下子，用盡了他全身的力氣，這會(huì)子忍不住后退了一步，身形一個(gè)踉蹌。

    孔婆子的兩個(gè)孫兒見狀，忙一左一右的攙扶住了他。

    楊氏正想沖過去扶丈夫一把，謝悠然已一把拉住了她，神色漠然地沖她搖了搖頭。

    她倒想看看，今日老謝頭到底想干什么！

    老謝頭喘過氣來之后，便又拄著拐杖，走到謝保順的面前，一揚(yáng)手，狠狠給了他幾個(gè)耳光，一邊打，一邊罵道：“我打你個(gè)六親不認(rèn)忤逆不孝的畜生！你縱女行兇，逼死了老母還不滿意，又逼死了你妹妹，如今，這一家抬出兩口棺材，你可滿意了？是不是還要逼死你老父我，逼死我們前院所有的人，你才滿意？”

    謝保順涕淚而下，伏地痛哭：“爹……”

    老謝頭喘著粗氣罵道：“你別叫我爹，我沒有你這樣無情無義的兒子，今日就當(dāng)著你娘和你妹妹的面，當(dāng)著里長和族老以及諸位鄉(xiāng)親的面，我們父子寫下文書，從此斷絕關(guān)系，以后，你不再是我謝有才的兒子。我們路歸路，橋歸橋，再見就是仇人！”

    聽到這話，謝保順徹底僵住了，他怔怔地看著老父，仿佛不認(rèn)識似的。

    他不明白，自己到底做錯(cuò)了什么，父親為什么要如此對待自己！

    明明他們大房才是最無辜的，明明他們一家子才是被一步步逼到這份上，可為什么，到頭來，卻是他逼死了母親和妹妹？

    這時(shí)，族老們和里長也都被請來了，弄清楚了來龍去脈之后，眾人都上前來相勸：“有才啊，你消消氣，都是骨肉親人，何必要鬧得這么僵呢……”

    “是啊是啊，說到底還是一家人，沒必要非得變成仇人……”

    “兩家都有錯(cuò)，彼此各退一步，不就完了？”

    兩家都有錯(cuò)？謝悠然忍不住了。

    她冷笑一聲，越眾而出，朗聲道：“既然我爺把族老們和里長都請來了，那么，今日咱們就當(dāng)著諸位鄉(xiāng)親的面把事兒掰扯清楚，也好讓大家來評評理，看到底是我家的錯(cuò)，還是這前院的錯(cuò)。”

    老謝頭看到她，更加氣不打一處來，手杖指著謝悠然，怒道：“你個(gè)不知天高地厚的孽畜，這里哪有你說話的份？還不給我滾回去？免得丟人現(xiàn)眼！”

    謝悠然冷笑一聲，毫不畏懼地走到他面前，冷冷地道：“爺，您說這話我可就不愛聽了。您都當(dāng)著這么多人的面給我爹扣上了一頂縱女行兇的大帽子了，還不許我出來替自己辯解幾句嗎。再說了，您看我爹，都被您打得連身都起不來了，我再不出來替他說幾句公道，豈不成了不孝之女？哪有女兒眼睜睜看著爹爹受委屈被冤枉而不管不顧的？”

    “你……”老謝頭氣得胡子都翹起來了，“你個(gè)忤逆不孝的小孽障，眼里還有長輩嗎？別以為你掙了幾個(gè)破錢就了不起了，有你這么跟自己的爺爺說話的？你爹娘就是這樣教養(yǎng)你的？”

    幾個(gè)婦人也上來勸：“大丫啊，他總歸是你爺爺，你可不能這么言語不敬……”

    “就是，不管怎樣，這里還擺著兩具棺木呢，死者為大，不好這么鬧的，說出去也是壞了你的名聲……”

    “是啊大丫，再怎么說，你也是個(gè)姑娘家，你爹都還沒說話呢，你一個(gè)小輩站出來，的確不合適……”

    謝悠然冷冷地睨著那人，“嬸子，你看我爹那樣，還能說得出話嗎？”

    那婦人愣了一下，下意識望向了謝保順。

    后者被兩個(gè)閨女?dāng)v扶到了一邊，渾身無力地坐在板凳上，神情凄楚，眼神空空的，一副要死不活的模樣，的確不像是個(gè)能主事的。

    當(dāng)下，那婦人脖子一縮，不說話了。

    這時(shí)謝廣成咳嗽了兩聲，站起來道：“有才叔，不管怎樣，今兒可是我嬸子和妹子出殯的日子，不好誤了時(shí)辰，你兩家的事，不妨往后放一放，改天再說？”

    “不必。”老謝頭冷著老臉道：“今兒這事不了，我妻女就算下了葬，在地底下也死不瞑目。今日，我就要好好的清理一下門戶，為她們討個(gè)公道，這樣，她們才會(huì)走得安心?！?br/>
    其實(shí)前后院兩家的那些事，謝廣成多少還是清楚的，本想打個(gè)圓場，緩和一下氣氛，順利將仇氏和謝保玉送出家門安葬，奈何老謝頭不領(lǐng)情，非得固執(zhí)地要討什么公道，清什么門戶，那他也只能順其自便了。

    “既然這樣，”他轉(zhuǎn)向看向大房一干人等，“保順，你的意思呢？”

    謝保順捂著胸口，喃喃道：“但憑族老和里長做主?！?br/>
    他剛才被老謝頭狠狠打了一拐杖，又被扇了好幾個(gè)耳光，如今一臉紅腫，滿身的狼狽，再加之心里又是難過又是失望，導(dǎo)致整個(gè)人都有些蔫蔫的，一點(diǎn)精氣神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