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顧子言早早就來到了魚躍門。
因為今天是蒼冥教的統(tǒng)一武試,所以閣樓前的人比上一次顧子言來的時候多出不少。
按照排好的順序找到自己的位置站好,顧子言可以從閣樓的正門內,看到另一扇“門”。這扇“門”其實是連接其它空間的入口,“門”的另一端則是只有辟谷期以上修士才能創(chuàng)造的小世界。
小世界中的一切都能夠由創(chuàng)造者操縱,不會對現(xiàn)實世界造成傷害的同時,也更加便于管理。所以自各大門派進行比試時,經(jīng)常會被用到。
而站在在“門”旁邊負責這次考試的,正是顧子言在玲瓏閣結識的那位藍黑勁裝的男子。這幾天,顧子言已經(jīng)從旁人口中得知,這名男子正是現(xiàn)今蒼冥教左使,星熾。
他的身份比顧子言一開始所想的,更能幫助自己順利拜入蒼冥教。
人已經(jīng)差不多來齊了,考官開始將所有人進行分組。
被點到名的,兩人分為一組,共同進入小世界中的指定區(qū)域進行比試。比試期間不論用何種功法,不論使什么手段,不論最后是生是死,都不會有人干涉。
不論生死這一點大約是魔道門派的特色,像是隔壁天華劍派就沒有這種規(guī)定,只能在不傷及性命的情況下分出勝負。
“顧子言?!?br/>
聽到自己被點名,顧子言立刻上前,走進樓閣中。他的對手已經(jīng)站在那里了,但顧子言的注意力卻沒有放在他身上,而是朝旁邊的星熾略一抬手,算是行禮。
但星熾的反應卻有些出乎顧子言的意料。
他皺起眉,立刻問道:“你就是顧子言?”
那語氣與其說是在詢問,不是說是質問更恰當。
“是我?!鳖欁友噪m然覺得有些不太對,但還是點了點頭。
星熾的眉頭卻皺的更緊了,他忽然轉身離開,匆匆上了二樓。
這下顧子言有些懵了,還有點小生氣。
這算是怎么回事?一個兩個都是這樣。
先有墨斂,后有星熾,每次剛開始都是好好的,最后突然就一句話不說,轉身就走。
“快快進入,不要耽擱了時間?!弊詈筮€是考官開口催促,顧子言才和自己的對手一同進入了小世界。
他被分到的區(qū)域是一片荒原,遠處的地平線上掛著一輪永遠不會落下的夕陽,將荒原上的嶙峋怪石染上一層金紅色。遠遠看去,整個場景竟然有種上古洪荒的滄桑感,讓人有些挪不開視線。
這樣不太尋常,卻又看上去非常真實的景象,也不知道是哪個修士所創(chuàng)造出來的。
就在顧子言眼神還停留在那片荒原上的時候,他的對手已經(jīng)站到了對面。
從面上不屑的表情來看,這位對手根本沒把顧子言放在眼里。
畢竟現(xiàn)在顧子言還是個沒有伐脈的普通人,而他的對手已經(jīng)進入了凝氣期。無論怎么看,他似乎都沒有什么勝算。
但是很快,對手臉上輕蔑的表情就消失了。
因為顧子言周身忽然出現(xiàn)了幾縷淡綠色的靈氣。
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那是伐脈成功后才會出現(xiàn)的情形。不過有些特殊的是,這些靈氣不像是一般人那樣來自外部,而是從顧子言體內涌出的。
那是來自他體內木系靈源的靈氣。
所謂伐脈,其實就是引天地靈氣入體,將凡人被雜物阻塞的經(jīng)脈淬煉貫通。因為每個人的資質不同,經(jīng)脈情況也不同,所以伐脈的速度也就有所不同。
雖然顧子言沒有像一般人那般,進行伐脈的過程。但實際上,他的這具身體在被純陽仙草改造了體質,又遭天劫淬煉,最后墨斂更是以陣法將百里之內的靈力都聚集到了他體內。
這一番下來,他就是體內想有什么雜物都難。
經(jīng)脈已被淬煉貫通,靈氣積累也早就足夠,各種機緣巧合下,顧子言以一種獨特的方式完成了“伐脈”這一關節(jié)?,F(xiàn)在只要他愿意,他隨時都能引氣入體,進入凝氣期。
于是,顧子言就在他對手的面前,在一瞬間完成了伐脈。
不僅如此,因為凝氣期的修煉只需要積累靈氣,而顧子言體內的木系靈源,早就代替他積累了數(shù)量可觀的靈氣,此時他一進入凝氣期,竟是直沖凝氣九層!
對手的臉色這次徹底變了,變得無比難看。
這場比試還沒有開始,就已經(jīng)結束。只不過勝負卻和一開始恰恰相反。
只一招。
顧子言沒有用什么特別的招式,只是最簡單的并指,而后凝氣為刃。
對方就已經(jīng)落敗。
“第二十組,子言,勝?!?br/>
隨著考官的喊話,顧子言第一個走出了這次比試所用的小世界。
進去的時候還是個未伐脈的普通人,等出來的時候卻已經(jīng)是凝氣九層。這樣的變化讓圍觀者瞠目結舌,紛紛竊竊私語起來。
顧子言并不在意這些閑話,只是默默找了個安靜的地方,等待最后的結果出來。
即沒有特別驚喜,也沒有特別期待。
在旁人看來,顧子言冷靜的有些過頭。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今天所發(fā)生的一切,不過是他早就計劃好的事情在現(xiàn)實中重演了一遍,并沒有什么值得驚訝的。
幾個時辰之后,太陽已經(jīng)快要西落。
所有的參加考試的人都已經(jīng)出來,期間不乏死傷。
而這時候蒼冥教的一個優(yōu)點就體現(xiàn)了出來。
剛才比試時已經(jīng)按照個人表現(xiàn)對成績做了記錄,之后只要加上已經(jīng)批閱過的文試成績,在今天之內就可以看到最終結果。
果然沒過太久,就有考官走出門,將榜單張貼了出來。
隨著略顯擁擠的人群,顧子言也來到了張貼榜單的公告牌前,從最上方開始尋找自己的名字。
……
……
隨著名單越來越靠后,甚至連輸給他的那個對手都榜上有名,顧子言開始有些焦躁。
但直到最后,他都沒能從榜單上找到自己的名字。
他落榜了?怎么可能!
其他人也很快發(fā)現(xiàn)了這件事,于是眾人的目光又一次聚集到了顧子言身上。
這一次,顧子言不再平靜,他大步走進樓閣中,朝考官問道:“為何武試中在我手下落敗之人都上了榜,偏偏我卻不能?”
考官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這樣的沉默反而讓顧子言覺得不能接受,因為從考官的表情中,他能清楚的看出來這之間確實有著不可告人的貓膩。
“沒錯,你的武試成績確實是進了前三?!睆臉翘萆蟼鱽硇菬氲穆曇?,他手中拿著一卷書軸,正是顧子言答過的那張,“但你的文試卻沒通過,不僅沒有通過,而且還注定你不可能進入蒼冥教?!?br/>
顧子言抬頭,目光灼灼:“為什么?”
莫名的,在被這目光注視的一瞬間,星熾竟然有種背后發(fā)寒的感覺。
但是他并不會因為一個凝氣期孩子的眼神而妥協(xié),所以他依舊揚起手中的書軸:“不為什么,你當時寫下了什么東西,你自己清楚。”
看著那卷書軸,顧子言沒有說話。
他在星熾將理由說出口的那一刻,就知道那不過是一個正大光明的借口——明明知道那是不可能的事情,從規(guī)矩上卻無從反駁。
但直到最后他也只是定定的注視了星熾很久,掩蓋在袖擺下的手一點點握緊,壓抑著他胸口不斷翻涌的情緒。他已經(jīng)不是那個可以肆意妄為的蒼炎魔尊了,現(xiàn)在的他不過是個在普通不過的修真者,只要一步走錯,就會招致殺身之禍。
片刻之后,當所有人幾乎都以為他將要爆發(fā)的時候,顧子言卻突然轉身離開,就和他當初來到這個地方一樣,沒有絲毫躊躇和猶豫。
小不忍,則有大禍。
如今的顧子言,并沒有任何能與星熾對抗的資本。
看著顧子言的背影從街道上遠去,最終消失在魚躍門外,星熾竟是感覺松了一口氣。
明明只是個不過十歲左右的少年,為什么會給他這樣的感覺?少年很冷靜,即使是發(fā)怒的時候,也像是在怒火在凍結了一層寒冰,表面上依然平靜。
這樣超出與年紀與閱歷太多的自控能力,隱隱讓星熾覺得害怕。
遠處再看不到少年的背景,星熾也轉身回到了二樓。
他在儲存文試試卷的房間坐下,沉思良久,最終將手中那一卷扔進了面前的幽藍火焰中,焚燒殆盡。
從他知道那個少年就是子言的瞬間,他就突然明白了,為什么昨天他看到那幅未完成的畫時,會覺得畫中人額間的紅痕熟悉又刺目。
一縷雪發(fā),一點朱砂。
即使星熾其實并沒有真正見過蒼炎魔尊,他也無法控制自己往那個方向聯(lián)想——那個人,會不會……回來了。
即使知道這也許只是自己的猜想,或是錯覺,星熾也不會允許那個少年進入蒼冥教。
他的直覺告訴他,少年如果來了蒼冥教,一定會引發(fā)一些棘手的問題。
于是在后來的一天里,在年輕人問起這件事的時候,星熾只是靜靜地回了一句:“他的武試成績未能通過,榜上無名?!?br/>
年輕人啞然失笑:“我讓你留意的,并不是這件事?!?br/>
彼時星熾半跪在地上,俯首沉默,裝作是無法理解的樣子。反正他的來歷有些特殊,犯下這樣的理解錯誤并不算太奇怪,年輕人也不會想太多。
“罷了,等到眼下的事情畢了,我自己去查吧?!蹦贻p人輕輕嘆了口氣,下意識摸了摸右手食指上的戒指,似乎不知道該不該確定自己的猜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