僅一日,有關樂梓陶的消息便遍布了整個泰若坊。
她把所有鋪子全清了出去換了糧草。
她把所有管事和伙計全都遣了出去,送銀送糧還賣身契讓他們回家,其中還包括了代她掌管鋪子的孟姑和四個‘玉’丫環(huán)。
她把豆腐坊‘交’給了劉婆子一家照看,還贈了劉婆子做豆腐的秘方。
她要親自送糧草去西疆邊陲尋找楊家公子?。?br/>
平靜的泰若坊再一次被投入了巨石般,被‘激’起了千層‘浪’。
樂梓陶此舉,可比她闖刑場那一天還要讓人震驚,不少人佩服樂梓陶的大膽之時,也有不少人嘀咕樂梓陶是真的瘋了,一個姑娘家居然要為了個男人上戰(zhàn)場,她能活著回來嗎?
樂梓陶對此,一笑置之,越有爭議的事越是有利,況且她又不是人家說她幾句就真能瘋了的人。
第二日,洛京城的各位官宦人家、商家、鄉(xiāng)紳名流全都收到了一封出自樂梓陶之手的征集帖,帖子上誠意切切的寫著“國之興亡,匹夫有責”幾個大字,后面附了樂梓陶懇請詞,希望眾人有錢的出錢、有力的出力,有糧的出糧……實在什么都沒有?那就出根柴也可以,當然,她并沒有忘記最后附上一句:一切自愿,出不出皆在自心,決不勉強。
“姑娘,這樣好嗎?”樂梓陶身邊只剩下劍竹兒,她看到樂梓陶如此大張旗鼓,有些擔心的問,她并不知道樂梓陶已經(jīng)得了皇上的圣旨,那天頒旨時只有在場那幾人,這旨意就算不是密旨也快成密旨了。
“放心,絕不會有事的,而且,若不這樣,我們這次的糧食也別想安全送上去?!睒疯魈招α诵?,繼續(xù)發(fā)出第二道指令,有將軍府和君家全力支持,這壯聲勢的人手還是不缺的,而且,她若不這樣,到時候拿什么出發(fā)?之前讓孟姑準備的那些,已經(jīng)有大半秘密安排出去,孟姑幾人帶隊暗中先行,由君沐凡安排人保護她們先往定泗谷,她這邊除了籌糧送糧,還得牽制住那些想打主意的小人們。
劍竹兒見樂梓陶‘胸’有成竹,也不再說什么,自去安排。
當天,各個坊里都出現(xiàn)了一個奇特的風景,每坊都有一輛馬車掛著“國之興亡,匹夫有責”的條幅走街穿巷招搖過市。
而泰若坊里,樂梓陶干脆在坊‘門’那一處,她原來攤位的地方拉開了架式,親自上陣敲著康清送的那個小銅鑼便吆喝開了。
“各位街坊四鄰們,走過路過的大爺大媽大叔大嬸大哥大嫂大姐們,且停一停腳,駐一駐步,聽一聽阿陶的話?!睒疯魈找煌ā畞y’敲,加上身后拉得大大的條幅,瞬間吸引了無數(shù)人。
更何況,樂梓陶一向是泰若坊里的話題人物,這一次,眾人怎么可能錯過這么‘精’彩的好戲?
“阿陶,你做什么呢?”阿糙今天值守坊‘門’,江雨正巧過來尋阿糙,看到這情景,不由一愣,他知道樂梓陶的消息,可沒想到她居然膽子大到在坊里聚眾籌糧,難道她忘記了新坊正說的話嗎?
“阿江,你來得正好,來幫忙敲鑼?!睒疯魈湛吹浇?,高興的把手里的鑼塞給了江雨,自己跳上桌子,環(huán)顧一圈后,高聲說道,“諸位街坊們,賢人有云:覆巢之下安有完卵。當年,為了保住天龍關,楊家?guī)状鷮④娗捌秃罄^,為的就是守住那一方天險,可如今,天龍關被破,守關將士被困定泗谷,若,定泗谷再失,我軍再無險可依,到時候敵軍將一路暢行,便是洛京城,也將危如累卵,大家想想,這一路上的百姓又將受什么樣的苦?你們又將受什么樣的苦?”
此言一出,眾人頓時嘩然。
“敵軍殘暴,昔年,攻城掠地,殺人擄貨,作盡惡事?!睒疯魈仗Я颂郑^續(xù)說道,“或許,大家會想,這一處不能安逸,大不了換一處安逸的地方去,有這樣想法的人,我阿陶問你們一句,一城之禍,或許可以另擇良地而棲,一國之禍,何地還能安逸?”
人群的嘩然漸漸的低了下去。
“我阿陶與你們一樣,也只是個尋常小百姓,想的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饑有食、寒有衣的安穩(wěn)日子,可如今,形式‘逼’人?!睒疯魈照f到這兒,眼眶微紅,“皇上雖圣明,卻也不是神人,我朝疆土之大,他不可能事事通透,事事把握,將士雖勇,卻也架不住小人暗害,后方無援?!?br/>
聽到此時,滿場一片寂靜,家中有人參了軍上了前線的人家更是滿目淚水,一腔悲涼。
“一根筷子易折,一把筷子難斷,更不要提一捆,我們這些百姓想要安居,想要過好日子,全靠皇上圣明、忠臣良將護佑,我們或許不能和他們并肩殺敵,可現(xiàn)在,到了皇上需要我們、前方將士需要我們的時候,我們是不是應該做些什么呢?”
劍竹兒早就準備好一筐的筷子,配合著樂梓陶走進了人群,讓眾人試一試一根筷子和一大把筷子的區(qū)別。
“樂梓陶!你敢聚眾鬧事!”就在這時,新上任的坊正腆著個大肚子匆匆而來,氣急敗壞的指著樂梓陶大喝道。
樂梓陶站在桌子上,居高臨下,把新坊正的狼狽看了個正著,她淡然的轉向那邊,笑道:“坊正今兒也是來支持前方將士出力來的嗎?”
“樂梓陶,我提醒過你,‘私’自籌備糧草,視同謀逆,你居然……不僅不收斂,還變本加厲聚眾鬧事盅‘惑’民心!當罪加一等!!來人,將她拿下??!”新坊正好不容易擠到了前面,氣沖沖的吆喝著坊丁上前。
只是,無論是守‘門’的阿糙等人還是他身后跟著的坊丁,一個個都是認識樂梓陶的,此時聽到新坊正說這話,不由面面相覷。
而圍觀的眾人更是無措,剛剛他們才聽得感動,怎么這會兒新來的坊正卻說樂梓陶是謀逆?
“坊正,阿陶她……”江雨心里一驚,上前一步想為樂梓陶說兩句。
“任何人,為此‘女’求情,視若同黨!”新坊正卻‘陰’沉的看了江雨一眼,打斷了他的話。
“坊正,我只是發(fā)動大家支援前方將士而已,這也是謀逆?卻不知坊正出來阻止,又是何心思?”樂梓陶卻一點兒也不驚慌,她依然站在桌子上,淡然的看著坊正問道。
“糧草之事,皇上自有圣裁,于你一小‘女’子何干?你這般挑動事端,‘惑’‘亂’人心,居心叵測!”
“……”樂梓陶哭笑不得的看著坊正,卻沒有拿出圣旨和九龍令的意思,她不知道這坊正為何這樣針對她,但,一個剛剛上任的坊正,與她無怨無仇的,卻一上來就指名道姓的為難她,這事兒便顯得太不尋常。
“你們都是死人?。窟€不拿下??!”坊正見眾坊丁不理會他的命令,更是暴跳如雷。
“坊正,阿陶說的沒錯,要是前方將士無援,要是吃了敗仗,我們……”坊正身后的坊丁猶豫著,試著想幫樂梓陶說幾句好話。
“坊正,阿陶只是想盡一份心……”阿糙瞧著情況不對,和一起不值的坊丁‘交’待了一句,擠過人群站到江雨身邊,急急說道。
“你們幾個,這是要和她一起造反是吧?”坊正‘陰’沉的掃過幾人一眼,沉聲說道。
樂梓陶冷眼看著,隱隱的,某種猜想在心中漸漸成型。
“這是怎么回事?”就在這時,坊‘門’口出現(xiàn)了一隊人,正當中的轎子停下,傳來一聲威儀的詢問聲。
樂梓陶站得高,已經(jīng)看到那隊伍來自哪里了,心里那模糊的想法又亮了一絲絲。
府衙的人……
“府尹大人,此‘女’意圖謀反,大人快將她拿下!”那坊正狗‘腿’的跑了上去,沖著轎子急急的說道。
“喲,坊正,什么時候府尹大人的主要你來做了?”樂梓陶想了想,從桌子上跑了下來,緩步往府尹大人那邊走,好歹是負責洛京城安危的府尹大人,可不是那小小的無品無級的坊正能由著她戲‘弄’,“民‘女’樂梓陶見過府尹大人?!?br/>
不過,她只是福了福,并沒有跪下。
劍竹兒手里捧著個東西寸步不離左右。
而江雨和阿糙兩人生怕樂梓陶吃虧,也都警惕的跟了上來。
府尹大人皺著眉下了轎子,不悅的瞪了一眼一邊的坊正,沉聲說道:“身為一坊之主,大庭廣眾之下如此失儀,成何體統(tǒng)?”
他的話斥完,他身后一捕頭便沖著樂梓陶喝道:“大膽民‘女’,見了府尹大人為何不跪?”
“我是想跪,可我身上帶著一樣東西,我是怕府尹大人受了我這一跪,怕是一會兒就要還回來,太麻煩了?!睒疯魈沾蛄恐诉@府尹大人,帶著些許挑釁的意味說道。
“大膽刁‘女’,居然敢在府尹大人面前大放闕詞!”那捕頭頗有氣勢的拔出手中的配刀,指向樂梓陶。
樂梓陶沒有動,只是冷眼看著他,倒是江雨和阿糙兩人不約而同的上前,護住了樂梓陶。
“王捕頭,阿陶她不是……”江雨在府衙做過,當然認得這些人。
但是,他的話還沒說完就被那王捕頭譏笑了:“江雨,你為了她連前程都不要,她卻為了別人連命都不顧,你值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