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豈敢?!睂幷言浦皇俏⑽⒌皖^,選擇了妥協(xié)?,F(xiàn)在,還不是時候爭執(zhí)。
“下官只是想問大人,接下來,該怎么做?!被蛟S是真心想問,也或許只是試探,也或許是為自己的到來找一個蹩腳的借口。
陸緒只是輕聲一笑,笑聲竟還有幾分悅耳好聽:“你不是已經(jīng)有所考慮,又何必來問我?”
寧昭云聽著這笑聲,忍不住抬頭看他。
然而入眼的卻是陸緒含著狹促之意的神色,似乎帶著幾分嘲弄。
寧昭云低頭,將眉頭蹙得更緊:“大人究竟需要下官做什么?”
“你倒是個直來直往的性子,本座第一次見到直接在面前挑明的人,倒是個有趣的?!标懢w暗色的官袍上的流云透出一副張牙舞爪的不羈之態(tài),而后他微微靠近幾分,挑著眉頭望著她,一副饒有興趣的模樣。
然而寧昭云卻不知用什么來回答,只是將頭,放的更低。
“你還有什么疑問嗎?”陸緒沉默一會兒,再次開口。
“下官告退?!睂幷言埔膊辉倏吞资裁从械臎]的,直接請辭,轉(zhuǎn)身將衣袖甩得獵獵作響,大步走出去。
廳內(nèi),望著寧昭云的背影,陸緒瞇起了一雙狹長的眼睛,冷笑一聲,將手中的玉扳指摘下來,放在眼前看了看:“倒是個有野心的?!?br/>
……
三日后,上朝時,果然那位南宮大人,受到了多人的彈劾。被衣衫不整的從伶人館那樣的地方,從窗外直接扔下來,這是丟了整個朝廷的臉面?。?br/>
禮部尚書,分明是漲紅了臉,舉著笏板,看著大司馬南宮禮,簡直恨不得咬下一塊肉來。
或許所有的火力此刻都集中在南宮禮這里,大司馬此刻是汗水漣漣,整件朝服濕的不像樣子,哆哆嗦嗦的跪在地上,一臉的煞白,猶如燈籠糊了白紙,沒有一點血色,看著可怕極了。
只是這時,朱重山突然上前了一步,慢條斯理的開口:“陛下或許忘記了一件事,江州私鹽一案,是南宮大人接手的?!?br/>
誰都不知道,這身為國子祭酒的朱重山,為何現(xiàn)在會突然跳出來,說一句這么沒頭沒腦的話。江州私鹽一案,以抓住了當?shù)氐耐梁类l(xiāng)紳作為終結,私鹽收歸國有,似乎一切都已經(jīng)結束了。
然而在場的所有官員,都是個個兒就差成精的人,心思瞬間就被這句話戳中,個個目光灼灼的望著南宮禮。
目之所及,全是充滿了惡意的眼神,嘲諷,幸災樂禍,全部都想要在南宮禮落難的時候,再上來狠狠踩一腳的人。
趙忠感受著這樣的惡意,就算這些惡意,不是沖著他來的,然而此刻整個人就像是被浸在雪水里,掌心一片沁冷濕潤,背后的中衣都濕透了。
他有些茫然,全不知為何就因為國子祭酒這樣的一句話,會招惹出這樣大的惡意,于是他忍不住看了一眼寧昭云,卻見寧昭云的臉上,是蒙了一層冰霜一般的寒冷,還有雙眼中可以燎原的怒火。
憤怒,當然會憤怒,寧昭云見到這突然出現(xiàn)的朱家人,只是覺得心臟在驟然之間劇烈的跳動,帶著滿腔腥甜的恨意。
還真是,一如既往的狠毒。
寧昭云大約已經(jīng)猜到了朱重山的用意,她只是努力不去看長著一撮小胡子的朱重山,努力的讓自己端正筆直的站在原地,舉著笏板恭恭敬敬的朝著皇帝。
到底說的是什么呢?其實每一個人都猜到了朱重山話里的深意,只是皇帝不開口,他們又怎么敢妄言?
皇帝夏元辭,擰著眉頭,看著底下的官員,只是覺得心頭一陣氣血翻涌,這朝堂,是直接無視他的存在,猶如集市一般叫賣討論!
深吸一口氣,夏元辭壓下了心頭的怒氣,頭上的九旒冕晃出一陣清脆的聲響:“愛卿說的,可是那些私鹽販賣后,銀錢的去向?”
“陛下圣明?!彼袘阎鴲阂獾墓賳T,假意恭敬的閉著眼睛,拍了一句馬屁。私鹽的收入,可是一筆巨款,對于進煙花柳巷的事,可大可小,事在人為,可是對于私吞違法買賣的銀錢,那事情可小不了。
惡意,無限制的散發(fā),都等待著夏元辭的勃然大怒,都想要看一場好戲。
只是朝堂上,除了那些不懷好意的惡意,還有另一部分人存在。寧昭云以余光看著,刑部尚書江濤走了出來。
“臣以為,雖南宮大人的行為有失身份,但是不該在這個時候牽扯到前塵舊案上,若是刑部已經(jīng)壓下的案子,每一個都是可以隨隨便便的翻案再審,那豈不是將國法當成了兒戲。”江濤身軀站得筆直,看著如松一般挺拔。
話說到這里,那一股透著寒氣的惡意,似乎散去了些,或者被壓制了些。
刑部江濤,幾乎是邱機在朝中的代言人,說話的分量,不是一般的重。
夏元辭頗有些不高興的瞇著眼睛,看了底下朝臣之間的暗流涌動,隨后看了看一身緋袍的寧昭云,忽而覺得心情明朗了幾分。
“兩個事件,兩種說法,君愛卿,你有什么想法?”夏元辭也是一個行動派,直接開口就問。這會兒,寧昭云就被推到了風口浪尖。
然而所有人都不是太期待寧昭云的看法,江濤是邱機的人,而寧昭云,這京城里誰不知道,是沖著邱機,趕著往上巴結的人?回答,定然是會偏向江濤。
被推到這樣的風口浪尖,寧昭云也是頗為無奈,她上前一步,走出隊列,舉著笏板微微俯身,恭敬道:“臣入朝堂,尚且在江州私鹽一案之后,因而不敢妄言,而對于伶人館一事,亦不在臣的職責范圍之內(nèi),因而臣也不會妄言。陛下圣明,定然會有自己合理的判斷,臣就不在此獻丑了?!?br/>
此話一出,皆是一片驚愕,就連著江濤也忍不住看了一眼寧昭云。
說好的是邱機的人呢?!為什么這個關系戶沒有幫江濤說話?簡直是明晃晃的打臉行為!
然而夏元辭那里,是非常的受用,他雖然也驚訝于寧昭云沒有偏向邱機,只是心里卻非常舒服,這才是一個臣子該有的樣子,一切聽天子旨意。寧昭云這個高明的馬屁,可謂是拍的滴水不漏!
而那些新晉的官員,年輕一輩,早就被詭譎的官場嚇得不知所措,如今看見這么一個寵辱不驚,進退有度的榜樣,就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一批今年新科招進來的小官員,直接就開始附和著寧昭云,表示出一副,陛下你說啥都對的態(tài)度。
至此,初入仕途的寧昭云,有了一個驚艷的亮相。
夏元辭很是樂意把令人為難的活,教給一心向著他的人。只是……夏元辭看著一身緋袍的寧昭云,皺眉,這官位,還是低了些。
帝王開口了:“既然愛卿也覺得事實并未查清,南宮愛卿又圍觀多年,朕最后給一個機會,由君愛卿為首,查清事情的來龍去脈,朕的御前侍衛(wèi),你可以任意挑選十人,聽候差遣?!?br/>
“謝陛下。臣,定不辱命?!睂幷言祈斨鴿M背快要射穿她的目光,緩緩下拜,目光,自始至終都保證著對著夏元辭的方向,堅定不移,寵辱不驚。
“眾位愛卿可有疑義?”夏元辭說這話,看似漫不經(jīng)心,實則已然是一種通知了。
“陛下英明,臣等無異議?!币槐娂樵p的朝堂老滑頭,看出來了,再有一句反對的話,皇帝就會立馬翻臉,自然是快速的附和。
“退朝――”
事情到這里,皇帝拂袖,由左右扶持守護著,瀟灑的離去,身邊的小太監(jiān)尖細悠長的聲音還回蕩在偌大的朝殿內(nèi)。
……
“君小官人,君小官人……”
身后似乎有聲音在喊她。寧昭云轉(zhuǎn)頭,就看見一臉汗水的南宮禮,跑到了她的面前,眼中飽含著淚水和渴求。
“君小官人,請你放我一條生路吧,這件事情可大可小,小官人做個順水人情,往后若是有好處的事情,我一定不會忘了你。”南宮禮的臉色慘白,語速急切,對著寧昭云一臉哀求的模樣。
寧昭云看著南宮禮,沉默片刻,忽而嘴角的笑容甚是溫和:“那南宮大人想要讓我怎么做?”
聽到這話,就像是聽到了生的希望!南宮禮一瞬間連著表情都鮮活了起來,挺直了腰板,抹了一把頭上的汗,說道:“君小官人真是個明白人。事情若是要小,自然不能與我這官位掛鉤在一起,也就不能與我掛鉤,那就從伶人館那地方算。若是需要,小官人就拆了那館,若是有需要行方便的,我自然會出手。事成后,我一定親自來府上拜謝?!?br/>
聽完這話,寧昭云也沒說答應,也沒說不答應,直接頭也不回的離開。
這可弄得南宮禮有些尷尬,不過……看君昭云這態(tài)度,應當是答應了的,就算不答應,一會兒上門拜訪的時候帶些禮物,這事兒大約成的了。
不過是順水推舟的好事,彈劾他,君昭云也沒有什么好處,這后生定是會答應的。
南宮禮這么安慰著自己,隨后加快了腳步,他現(xiàn)在得趕緊回府,備點厚禮去。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