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續(xù)幾天菡簌苓都上桂叔家探望,而蕭子恒也在家里做家務(wù)或是去菜地里干活兒。他的反常舉動顛覆了以前愛貪玩的個性,可這樣的結(jié)果菡簌苓也不知道是好還是壞。
已經(jīng)有好幾天沒見桂叔了,蕭子恒每回問母親什么時候可以去見桂叔時母親都是說快了,快了,過段時間等桂叔的病好了就行。但蕭子恒也發(fā)現(xiàn)這樣的等待似乎沒有結(jié)果。而且最近他還發(fā)現(xiàn)母親每次去探望桂叔時都是帶很多的菜和草藥,像什么車前草、金銀花、野菊花、板藍根、苦膽草、魚腥草還有他見都沒見過的外用沖澡的藥都帶上來,甚至連帶去的青菜都是蓋菜、枸杞菜之類的清涼菜而肉就更不用說了。什么豬肉、雞肉、蝦肉、螃蟹肉等等只要是能湊得上的肉類母親都湊上了。
起初蕭子恒還以為桂叔的病很嚴重,但是一問母親后才知原來是桂叔的病好多了,需要多加調(diào)養(yǎng)他這才放心。不過母親雖然是這么回答的,但蕭子恒看著母親那越來越差,越來越憔悴的倦容時他還是有些懷疑,甚至他還懷疑母親是不是被桂叔傳染了。
為了以防萬一蕭子恒勸菡簌苓去了一趟村里的老中醫(yī)處出檢查了一下,待老中醫(yī)檢查了完了說沒什么問題蕭子恒這才稍稍安下心。
有一天,母親帶著菜和草藥去探望桂叔時天空下起了傾盆大雨。那一日,天空中閃著紅白相交的電光。那轟隆隆地雷鳴震耳欲聾得讓窗內(nèi)的蕭子恒慌張無措。
轟隆??!
那閃爍著萬道電光的天空中響起的雷鳴聲讓他更是擔憂著桂叔的病情。
“桂叔!桂叔!您千萬不要有事啊!”他在心里默念著,他很想就這么任性地拿著傘跑出去看望桂叔,但他還是控制住了。
轟隆隆!
又是那驚世駭俗的電閃雷鳴讓他揪心著。
這場暴雨持續(xù)了兩個多小時才漸漸停息。
但雷雨過后的那一刻,天空的陰霾消散了,氤氳也不在這般濃重。
蕭子恒看著窗外那穿透黑云的金色陽光溫暖的照在大地上,內(nèi)心說不出是緊張還是溫馨。
在不遠處的高山上,經(jīng)陽光照耀的地方出現(xiàn)了一條絢麗的彩虹。這條彩虹的出現(xiàn)是代表著風雨后的成功嗎?是奇跡嗎?還是桂叔已經(jīng)挺過去好了?他一直往著好處去想,希望眼前的一切都是美好的。
嘎!
開門的聲音拉會了正在想得入神的蕭子恒,他轉(zhuǎn)身看去,見到的是拿著空籃子略顯憔悴的母親。
蕭子恒走過去,緊張而又激動的看著母親問:“媽?桂叔怎么樣了?”
菡簌苓無神的摘下口罩,她雙眼發(fā)紅,并閃著細碎丁零的淚光強言苦笑道“桂叔,桂叔沒事!”
蕭子恒似放心卻又擔憂的問:“他?他現(xiàn)在的病還嚴重嗎?”
母親捂著臉,淚流滿面的地下頭,蕭子恒感覺有些不對又問:“媽?您這是干嘛啊!桂叔沒事您還哭什么?”
母親放下手,淚帶梨花的微笑道:“他很好,病情已經(jīng)有所好轉(zhuǎn)了,媽媽只是太高興。”
“是嗎?那太好了,對了,他想吃什么?我們給他帶點菜過去吧!他生病那么久都沒吃過好吃的,竟是吃些苦菜苦藥多難受?。 笔捵雍慵拥呐艿斤堊郎先ツ貌?。
“子恒!”菡簌苓帶著哽咽與沉重地聲音喊道。
“怎么了媽?”蕭子恒轉(zhuǎn)身看向母親,母親淚眼含笑道:“不用拿了?!?br/>
“媽?你怎么哭了?”蕭子恒緊張。
“媽這是太高興了?!彼扌χ?,淚水一滴滴的流。
“那給桂叔帶點什么好呢?”蕭子恒問。
菡簌苓沉重地走到房間去,過了幾分鐘菡簌苓拿著一個嶄新的口罩出來交給蕭子恒“帶上這個口罩去見桂叔吧!他想見你。”
“他都快好了,還要帶著它干嘛!”蕭子恒有些不滿。
“子恒聽話,桂叔的病是傳染病,帶著它安全些?!陛阵呷崧曋?,蕭子恒有些不情愿的帶上了口罩然后沖著菡簌苓喊了一下道:“我走啦!”
“嗯!路讓小心?!陛阵邍诟乐捵雍阋呀?jīng)跑出門外了,只聽他奔去后喊道:“知道啦!”
眼看著那跑去的身影漸漸地離去,菡簌苓再也忍不住內(nèi)心的悲痛失聲痛哭起來……
蕭子恒奔跑在路上,陽光是多么的溫暖,山那邊的彩虹又是多么的絢麗。鳥兒又在他身旁歡慶著,知了在樹上喜悅著,松鼠在樹上逗玩著。一切的一切是多么的美好,多么的和諧,就好像預(yù)示著美好的前景與未來。
終于,他跑到了桂叔的家,看著那灑滿了金色陽光的小木屋,他的心激動不已。
他走上前,輕輕推開那扇沒有關(guān)好的木門。
嘎!
好似陽光驅(qū)散了已久的陰沉,換來了久違的溫暖。
可是片刻,當蕭子恒聞到那股刺鼻的醋酸味時他眉頭皺了皺,然后快步地跑進了臥室。
臥室里,蕭子恒看到那個躺在床上瘦骨如柴,臉色慘白得見不到一絲血色,還有雙眼都凹進去的桂叔時他著實被嚇了一跳,確實,這樣的畫面挺恐怖的,但也著實讓蕭子恒感到很心痛。
蕭子恒哭了,他哽咽的喊了聲“桂叔!”
桂叔緩緩地睜開那雙凹進眼眶的雙眼迷迷糊糊地喊道:“是,是子恒嗎?咳咳!咳咳!”
“是,我是子恒,也是你天天念叨的小恒子呀!”蕭子恒跑上前緊握著那有些發(fā)冷的手顫顫巍巍道:“桂叔,你怎么樣了?有沒有好點?”他伸手摸了會桂叔的額頭,發(fā)覺傳到他手上的體溫是涼中帶溫的,似乎是好了些。
桂叔拍開蕭子恒的那只手寵溺道:“你這孩子瞎操心什么?桂叔的的額頭也是你能隨便亂摸的?”
“那你真的沒事?”蕭子恒還是很緊張地問。
“沒事,喝了你媽媽送給我的那些藥我現(xiàn)在的病好多了。”桂叔笑道。
“哦!”他現(xiàn)在才微微有些放心。
“子恒!”桂叔看著蕭子恒道:“扶我起來?!?br/>
“誒!”蕭子恒把桂叔扶起身,桂叔看著蕭子恒微笑道:“咱們出去逛逛吧!整天待在屋里也夠悶的。”
“那你的身體?”蕭子恒擔憂道,桂叔摸了摸蕭子恒那小小的腦袋微笑了會“不礙事?!?br/>
“真的?”蕭子恒還是有些不放心。
“真的!”桂叔溫和的笑道。
蕭子恒經(jīng)過幾分鐘的仔細考慮,最后才決定答應(yīng)陪著桂叔出去走走。
行走在路上蕭子恒扶著桂叔步履蹣跚地在外散步著,他發(fā)覺桂叔走得越來越遲鈍了,好像一陣風就能把他吹倒似的。
桂叔喘著氣說道:“子恒!”
“嗯!”蕭子恒看著桂叔,一雙眼清澈動人。
“帶我去咱們玩風車的地方吧!”桂叔看著蕭子恒寵溺道。
“好!”蕭子恒答應(yīng)了一聲就扶著桂叔向著那條開滿油菜花的路上走去……
滿地的油菜花在風中飄搖著,如是一片翻滾地金浪澎湃洶涌,卻又似一朵朵匯聚而成的浪漫花海,詩情畫意,唯美動人。
他倆走在這條開滿油菜花的路上各自談?wù)撝酝鶜g樂的點點滴滴。
“桂叔,什么是風車?。 笔捵雍闩茉谇懊嫖⑿Φ?。
“就是會轉(zhuǎn)的東西啊!”桂叔樂著回答。
“那為什么你那么喜歡折風車?”蕭子恒又問,桂叔又達道:“因為風車不但好看又好聽?。 ?br/>
“那桂叔,你愿意天天折嗎?”蕭子恒笑著回答。
“時時刻刻都愿意呢?”
“桂叔真壞啊!天天折風車都不陪子恒玩呢?”
“那桂叔以后天天陪著你好嗎?”
“這還差不多?!笔捵雍戕D(zhuǎn)身看著身后的油菜花笑道:“桂叔,看我玩風車?”不知何時,一支藍色的紙風車出現(xiàn)在了蕭子恒的手里。桂叔一看奇道:“子恒,你一直隨身帶著嗎?”
“那當然啦!我喜歡它所以就經(jīng)常帶著它?!彼聪蚬鹗逍Φ?“桂叔,看我怎么讓風車轉(zhuǎn)起來呵呵!”他如陽光般微笑著迎風跑去,留下的是他回眸的微笑和那可愛的身影。
看著他那般快樂的在陽光下奔跑,桂叔的臉上留下了一抹溫和的微笑。雖然這笑容被口罩擋住了,但蕭子恒可以從他的眼神中知道桂叔笑得很開心,很快樂。
風輕輕地吹著,蕭子恒回頭看著桂叔問:“桂叔,風車轉(zhuǎn)得快嗎?”
桂叔用那略帶沙啞的聲音喊道:“快!很快!”
蕭子恒又繼續(xù)歡跑著,忽然桂叔眼前出于一片忽明忽暗的陰影,他的頭就像受了震蕩似使得他的身體有些站不穩(wěn)。
他強撐著身體喊了聲“子恒!”
蕭子恒停了下來,他看著桂叔發(fā)覺有些不對勁,但到底是哪不對勁他又說不上來,于是他向桂叔走去。
桂叔見蕭子恒走回來,便笑道:“你還真是挺貪玩的?!?br/>
“呵呵!”蕭子恒撓著頭笑道:“這不是桂叔教我的嗎?要玩就得玩得盡興?!?br/>
桂叔笑了會沒有繼續(xù)在深入這個話題,他看著蕭子恒道:“子恒,你知道這個風車的含義嗎?”
蕭子恒搖頭問:“這風車不是拿來玩的嗎?怎么還有含義!”
“當然有啦!這個風車的含義就是夢想?!彼Φ?。
“夢想?”蕭子恒問。
“嗯!”他看向蕭子恒語氣中帶著失落道:“我的夢想就是能從這里走出去,去看看外面的大千世界。可是,現(xiàn)在我的身體已經(jīng)不允許我……”他說著語氣沉重了,而且呼吸不穩(wěn)定。蕭子恒著急的跑上前想扶住桂叔,桂叔卻失重地向后倒去。蕭子恒大喊“桂叔!”他抱著桂叔緊張顫抖的喊道:“桂叔!桂叔!你怎么了?你別嚇我啊桂叔?!?br/>
桂叔迷蒙著睜開雙眼呼吸顫抖道:“子,子,子恒別怕,我只是累了想休息一會。”
“別睡啊桂叔,我媽說過這要是一睡就再也醒不過來了?!笔捵雍憔o張道。
桂叔微微一笑,艱難地開口道:“子恒,乖,別怕!等桂叔睡下去后桂叔這靈魂就附進風車里了,那這樣你看見這風車不就是等于看見桂叔我了嗎?到時候咱們就可以天天聊天,天天玩了咳咳!”
“不,桂叔不要睡,我不要桂叔變成風車,我要桂叔好好的,我要桂叔好好的?!笔捵雍憧藓暗?。
“子恒,子恒!”桂叔喊著,蕭子恒緊張道:“桂叔,你不要睡,不要睡?!?br/>
桂叔有氣無力道:“子恒,以后桂叔就是風車了,請你答應(yīng)桂叔,帶桂叔出去,去看外面的大千世界,錦繡山河,好嗎?”
蕭子恒含著淚,悲痛的點下了頭。桂叔微笑地著看著蕭子恒,雙眼含著淚光但呼吸卻是越來越微弱。
蕭子恒緊張地哭了,他抱著桂叔喊道:“桂叔!桂叔!”他的哭聲帶著緊張、悲痛“嗚嗚!桂叔,桂叔,桂……爸,爸爸!”他忽然喊起了這個陌生而又親切的名字,不是對著他的親生父親喊,而是對著桂叔喊。
桂叔驚訝而喜悅的看著蕭子恒,雖然不知道他是什么表情但從他的雙眼中可以看出他的喜悅。
“爸,爸爸,爸爸!”蕭子恒哭喊著,桂叔顫抖道:“能在我生命將盡的那一刻聽到你,你喊我一聲爸爸,我真的很高興!”他含笑的閉上雙眼,走了……
“爸!爸!爸!”蕭子恒悲痛欲絕的抱著桂叔的身體對著蒼穹大喊著,大喊著他的爸爸,剛認的爸爸??墒沁@個爸爸認得太晚了,他才剛認沒多久就這么急匆匆地走了,走得不留余地,走得讓他喜從悲來。
天空依舊是那么明媚,油菜花依舊是開得那么金燦。但這么美的景色卻又是那么的凄涼而悲痛。
此時,蕭子恒小小的身體緊緊地抱著桂叔的身子暗自流淚,有風吹來帶去了他留下的眼淚,也送來了一陣讓人凄寒的清爽。他加緊了手上的力度抱得更緊了,但隱約間他卻在那吹來的清風中聽到了一陣急促地腳步聲后驚愕一怔。
腳步聲越來越大,那不是走過來的,而是跑過來的。他側(cè)臉看去,是他的媽媽——菡簌苓。
菡簌苓跑上前,她看著蕭子恒小小的身體抱著桂叔的尸體臉色蒼白。淚,像透明的琥珀奪眶而出,她一步步地向蕭子恒有去,而蕭子恒卻是用那種迷茫而憎憤地眼神看著她。
兒子那樣的眼神讓作為母親的菡簌苓感到極為痛心和陌生,她走上前伸手想去撫摸他卻被蕭子恒躲開了。菡簌苓含淚地喊著:“子恒!”
蕭子恒身體微微顫抖,他沒有看母親,眼神空洞而迷茫。
“子恒,你不要這樣?!陛阵吡鳒I道。
忽然蕭子恒朝著母親問:“你為什么會來這里?”
“我?”菡簌苓無言以對,蕭子恒緊接著又問:“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桂叔的病越來越嚴重了?”
菡簌苓沉默,身體微微顫抖。蕭子恒慢慢地放下桂叔的尸體,他起身把口罩摘下,用那極其悲憤的而痛心的眼神看著母親大喊道:“你為什么要騙我?”
菡簌苓被蕭子恒的話怔住了,她淚流滿面的不知該說什么。蕭子恒踉蹌地退后一步指著母親吼道:“是你,是你害死了我的桂叔,害死了我的爸爸?!?br/>
菡簌苓悲慟地退后一步,感覺就像窒息一般。她傻傻地站著,看到眼前的蕭子恒是那么的陌生,這是自己的兒子嗎?是自個的親生兒子嗎?但反過來又想了一會,這一切的悲劇確實也和自己有些關(guān)系。也許是印證了內(nèi)心的愧疚,她感到自個的心就像是被針扎了般疼痛。
但她這會顧不上自個內(nèi)心的創(chuàng)傷,因為眼前兒子的狀態(tài)更讓她擔憂。她強制鎮(zhèn)定的走上前,雖是掛著淚痕,但還算比較平靜。
“子恒!”她輕輕地喊了聲,兒子則是默默地站在原地,他的雙眼時而看著母親又時而看著桂叔。
母親聲沉悲痛道:“對不起,子恒!我沒有告訴你桂叔的病情是怕你擔心,我……子恒,你干什么?”她看見蕭子恒忽然又蹲下身的舉動便連忙拉住他。
“爸爸他說他冷,我要抱著著他,這樣他就不冷了?!笔捵雍憔o張地說著,根本就是語無倫次。
母親抱著蕭子恒小小身體悲切的喊道:“子恒,子恒,你爸爸已經(jīng)走了,他已經(jīng)走了?!?br/>
“不,他不會走的,他說他不會走的。”他哭著,喊著,母親也哭喊地抱著他道:“子恒,你別這樣,他已經(jīng)走了,你這樣抱著他會被傳染的。”
聽到傳染這個詞,蕭子恒怔住了,但又掙扎道:“那我給桂叔拿件衣服,這樣他上路也比較暖和?!?br/>
“子恒,爸爸已經(jīng)死了。就算你給他蓋上被子也暖不了他的身體了?!陛阵弑吹睾爸捵雍惚瘋脺I流滿面,他緊緊地抱著母親大哭大喊著“爸爸!爸爸!”
微風吹拂,黃色的紙錢飄零當空。桂叔走了,他的軀體安靜的躺在這片開滿油菜花的土地下,而靈魂,也許真的是飄進了他所折過的風車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