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過一會兒，銀杏便親自到了靜園。說老太太請北毓姐弟到寶慶堂一趟。

    北毓自然早就已經(jīng)準(zhǔn)備好了，請銀杏先回，隨后她牽著謝朔，也沒帶什么人，就往寶慶堂而去。

    走到寶興堂院外的一處過道，謝朔突然拽了拽北毓，又沖著不遠處輕喚，“三姐姐?！?br/>
    北毓順著謝朔的目光看過去，正看到三姑娘謝西毓站在拐角處發(fā)呆。她笑了笑，提步欲迎上去。

    謝西毓卻是聽到聲音，扭頭看他們一眼，就一句話都不說地轉(zhuǎn)身走了。

    西毓知道，自己這樣的行為看起來一定非常奇怪?？伤臼窍攵紱]想，在看到謝北毓姐弟的一瞬間，腳就下意識地選擇了逃離。

    從前，她被淑毓陷害，無處伸冤時，她不怨，因為知道自己不是老太太親生的孫女，自己親娘在這個家里又說不上什么話，有什么委屈、不甘，她都自己認了。

    可是不知為什么，在淑毓又想故技重施陷害北毓，而后者卻氣定神閑地坐在老太太身邊，一臉篤定時，西毓忍不住地感到了一種酸楚。

    一開始，她見北毓在面對淑毓的挑釁時，從來不聲不響，還以為那是她性子綿軟的關(guān)系。更可笑是她竟然還想為北毓出頭。

    可在那一刻，西毓才明白，北毓之所以能那么鎮(zhèn)定、閑淡，不是因為她的性子，而是因為她的身份。

    若說她與淑毓之間，她吃虧，還可能是因為親生與非親生的關(guān)系。那北毓與淑毓，卻同是老太太的親生孫女，為何還會有那樣的差別？還不是因為北毓是嫡女。

    西毓從前也總拿自己是庶女說嘴，可在那一刻她才認清了，嫡女與庶女的差別不在于跟老太太血緣的遠近，也不在于自己的親娘是不是能到老太太面前侍奉，那差別是從根兒上來的，如天地般，亙古恒存。

    她并不是怨恨或嫉妒北毓，只是她從前常常拿來安慰自己的“誰讓我不是老太太的親孫女呢”，在北毓面前，被剝得一點不剩。

    西毓突然覺得惶恐和怨憤，卻又不知道究竟是在惶恐什么或怨憤什么，這個對象自然不是北毓，可面對北毓對她而言卻也成了一件艱難的事情。于是她選擇了轉(zhuǎn)身離開，甚至都已經(jīng)顧不上這樣的行為是不是古怪。

    北毓卻像是洞察了西毓的矛盾，當(dāng)謝朔扯著她的手問：“為什么三姐姐轉(zhuǎn)身走了”時，北毓只是笑了笑，沒有說話。

    謝朔看了看姐姐，又看了看三姑娘離開的方向，就低頭不問了，繼續(xù)垂著頭，擺出一臉誠心懺悔的表情。

    姐弟兩人到寶慶堂時，謝沛頭上的傷也已經(jīng)被草草處理過了，正伏在老太太的懷里嗚咽。大太太和三太太坐在下首，全都看不出絲毫情緒。

    北毓拉著謝朔，行了禮。

    老太太嘆著氣在謝朔的身上打量一圈，沉聲道：“四丫頭，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來跟我好好說說?！?br/>
    北毓笑著瞅謝沛一眼，后者仍賴在老太太懷里不肯起來，“二哥沒把事情向祖母說明嗎？”

    老太太被噎了一下。謝沛自然是說了，可事實卻真是按他說的那個話來，還能聽嗎？什么先是謝朔帶著小廝把他騙到花園子里，偷襲他，對他拳打腳踢，然后謝北毓又來了，讓丫鬟們打他，再又是把他關(guān)在屋子里不許他求助，他好不容易跑出來，真是差點就被殺人滅口云云。

    說得好似這不是個侯府，倒是個強盜窩了！

    “我要聽你再說一遍！”就算是對著一向?qū)檺鄣拇髮O女，老太太這一次，也是忍不住動了真怒。

    北毓卻只是笑笑，淡淡道：“這件事情，孫女自然是要說明的，請祖母勿急，只是在說明之前，還想請三叔過來?！?br/>
    老太太皺眉，“小孩子打架，請老三過來做什么？”

    北毓道：“祖母，若這真是小孩子打架，我怎么會扣著二哥不讓回呢。莫說長幼有序，只有二哥教訓(xùn)我的，沒有我教訓(xùn)二哥的道理。就算是有旁的弟弟，難道與朔哥兒爭吵幾句，甚或動了手，我就都要把人扣住不放嗎？孫女雖不是祖母親自教養(yǎng)長大，可一點人事的道理總還是知道的，若沒有緣故，怎么會犯下這樣的錯呢？”

    老太太聽了，覺得有理。她怎么也想不到北毓還真是那種能把事情先扣下，安排好了再往上捅的人。想了想，最終還是打發(fā)了人去叫三老爺謝懷遠。

    三老爺身上不過掛了一個閑職，平日里只要不出去應(yīng)酬，就都是在家的。老太太派人出去沒多一會兒，就把謝懷遠請了過來。

    他一進屋，自然先給老太太和大嫂見禮，謝沛也不敢再繼續(xù)膩在自家祖母懷里，滴溜溜地爬了起來，在一旁站了。

    三老爺要比二哥謝懷安小上十一歲，如今不過是三十出頭的年紀(jì)，正是一個男人風(fēng)華最好時。他又生于富貴之家，長得也俊俏，一雙桃花眼，眼角微微上挑，唇邊又時時含笑，看著便有一股風(fēng)流之氣。

    他坐下來，問道：“母親怎么這時候把我叫過來了？”又瞅一眼謝沛和謝朔，“可是沛哥兒不懂事，跟弟弟動手了？這個混賬東西，我早告訴他要友愛弟兄，他倒是把我的話都當(dāng)耳旁風(fēng)了。母親不必顧慮我，直接打了就是。”說完，還狠狠地瞪了獨子一眼。瞪得謝沛既懼怕又懵懂，想不明白三老爺這會兒怎會不為他做主，反要打他。

    老太太卻為這一番表態(tài)感到滿意。覺得做叔叔的，就該有這樣的胸懷，要疼愛侄子，這樣一旦他們兩個老的去了，也才能放心?？伤嫔蠀s沒有顯出這一點來，還是沉著臉，沖北毓道：“如今我已經(jīng)把你三叔叔請過來了，你可得說了？”

    北毓微一點頭，徑向謝朔問道：“朔哥兒，這倒是要你來說了，你為什么會跟二哥動手？”

    謝朔自進這屋子就一臉懺悔狀，時不時地還用右手摸摸被打腫的左手，一副“我已被教訓(xùn)了，知道錯了”的可憐樣子。以致他被問話，順勢抬起頭來時，都是一臉的泫然欲泣。這一次，他沒有再覺得難以說出口，甚至臉上連一絲絲怨憤或難堪的神色都沒有顯露，“二哥說我是個克父克母的掃把星，祖母，孫兒是嗎？”

    “什么——”老太太簡直差點一口氣沒提上來，還是北毓眼明手快，扶住了她往后厥倒的身體。

    大太太、三太太全都坐不住了，直奔著老太太就過來，拍背的，遞茶的，手忙腳亂。

    自打一進來就表現(xiàn)得事事無謂的三老爺這時也被激得從椅子上跳了起來，他慘白著臉，一巴掌就呼在了謝沛臉上，“你個混賬、畜生！竟然這樣編排你弟弟，看我不打死了你！”

    謝沛簡直就被打傻了，記憶中三老爺可是沒有動過他一下的，從前他就是跟人打架，三老爺也只是笑嘻嘻地問一下“打贏了，打輸了？”哪曾像今天這般呢！不過是一句話而已。怎么就值得三老爺對他動手。

    他卻不知道，三老爺哪里是光想對他動手，簡直是弄死他的心都有了。

    他與二哥謝懷安差了整整十一歲，他出生時，謝懷安都已經(jīng)封了世子，又是人人夸贊，根本就沒給他留下一丁點可以比較的空間。

    三老爺謝懷遠從小就知道，有這個哥哥在，他什么也不用想，什么也不用做，好好享受人生也就是了。雖然偶爾也會有略空虛的感覺，可本質(zhì)上他就是個好逸惡勞的人，要不也不會就因為哥哥出色，就想著依靠哥哥，而自己什么也不干了。

    這么多年來，謝懷遠對自己的人生都沒有什么不滿意的地方。他也覺得，他這一輩子，比旁人簡直是好得太多太多了。不跟更下面的人比，就說都是侯府之家出來的，又有誰會不敬著他，討好他呢？大家都是一樣的家庭，這卻是為什么？自然是因為他比旁人有一個好哥哥。就連今上，也因著謝懷安的關(guān)系，對他更優(yōu)容一些，他還有什么好不滿的。

    在乍聞謝懷安的死訊時，謝懷遠真是有一瞬間的茫然。兩個人年齡差得太大，謝懷安又是先入宮陪伴今上，后一走朔北十年的，說兄弟感情真有多深，那是騙人的。

    謝懷安于三老爺而言，就像一層很特別的保護網(wǎng)，雖一直離他很遠，卻一直保佑著他。如今乍然沒了，謝懷遠怎能不感到茫然。

    可隨后，當(dāng)眾人再靠近他，不是因為他的二哥，而是因為他有可能成為侯府世子時，謝懷遠的心思動了。

    但謝懷遠可沒想過苛待侄子，或?qū)⒅蹲赢?dāng)做眼中釘什么的。他想對謝朔好還來不及呢。

    別說老太爺現(xiàn)在還沒開口把世子之位給他，就是給了，他也只有對謝朔更好的。至少表面上絕不能讓人挑出一點刺來。否則他要叫旁人說成什么了，就是老太爺也不能放心把爵位傳給他。

    可不成想，他還在家廟呢，謝淑毓那個蠢蛋就先把北毓給得罪了。如今還沒元轉(zhuǎn)回來，謝沛這畜生又跟謝朔杠上了。

    謝懷遠不禁后悔，他從前怎么就沒想過二哥在朔北那種地方，是隨時有可能陣亡的呢。他就是太大意了，才過于放縱自己一雙子女，養(yǎng)得他們都沒了腦子。若早謀劃起來，也不至如今被打個措手不及。

    謝懷遠想到這兒，又嫌只打謝沛一巴掌不過癮，撩起袍子，抬腳就往他身上又踹了一腳。

    老太太那邊被三太太喂了口茶，已經(jīng)回轉(zhuǎn)過來，一抬眼就看見謝沛被踹得趴在了地上。她雖也生氣，可到底是從小看著長大的親孫，沒讓人碰過一手指頭的，自然不舍，趕緊撥開環(huán)在她身側(cè)的大太太，伸手攔道：“你踢孩子做什么？他還是個孩子呢。小心踢壞了！”

    謝懷遠正在氣頭上，只踢一腳哪里解氣，可老太太的話卻讓他靈光一閃，面上卻還是一副怒不可遏的神情，心里卻轉(zhuǎn)了起來。他一甩衣袍，氣哼哼地往椅子上一坐，一手指著謝沛問：“小畜生，說，是哪個沒心肝、喪天良的教你說的這些話？說出來，我必嚴(yán)懲了他！”

    沒過一會兒，銀杏便親自到了靜園。說老太太請北毓姐弟到寶慶堂一趟。

    北毓自然早就已經(jīng)準(zhǔn)備好了，請銀杏先回，隨后她牽著謝朔，也沒帶什么人，就往寶慶堂而去。

    走到寶興堂院外的一處過道，謝朔突然拽了拽北毓，又沖著不遠處輕喚，“三姐姐?！?br/>
    北毓順著謝朔的目光看過去，正看到三姑娘謝西毓站在拐角處發(fā)呆。她笑了笑，提步欲迎上去。

    謝西毓卻是聽到聲音，扭頭看他們一眼，就一句話都不說地轉(zhuǎn)身走了。

    西毓知道，自己這樣的行為看起來一定非常奇怪?？伤臼窍攵紱]想，在看到謝北毓姐弟的一瞬間，腳就下意識地選擇了逃離。

    從前，她被淑毓陷害，無處伸冤時，她不怨，因為知道自己不是老太太親生的孫女，自己親娘在這個家里又說不上什么話，有什么委屈、不甘，她都自己認了。

    可是不知為什么，在淑毓又想故技重施陷害北毓，而后者卻氣定神閑地坐在老太太身邊，一臉篤定時，西毓忍不住地感到了一種酸楚。

    一開始，她見北毓在面對淑毓的挑釁時，從來不聲不響，還以為那是她性子綿軟的關(guān)系。更可笑是她竟然還想為北毓出頭。

    可在那一刻，西毓才明白，北毓之所以能那么鎮(zhèn)定、閑淡，不是因為她的性子，而是因為她的身份。

    若說她與淑毓之間，她吃虧，還可能是因為親生與非親生的關(guān)系。那北毓與淑毓，卻同是老太太的親生孫女，為何還會有那樣的差別？還不是因為北毓是嫡女。

    西毓從前也總拿自己是庶女說嘴，可在那一刻她才認清了，嫡女與庶女的差別不在于跟老太太血緣的遠近，也不在于自己的親娘是不是能到老太太面前侍奉，那差別是從根兒上來的，如天地般，亙古恒存。

    她并不是怨恨或嫉妒北毓，只是她從前常常拿來安慰自己的“誰讓我不是老太太的親孫女呢”，在北毓面前，被剝得一點不剩。

    西毓突然覺得惶恐和怨憤，卻又不知道究竟是在惶恐什么或怨憤什么，這個對象自然不是北毓，可面對北毓對她而言卻也成了一件艱難的事情。于是她選擇了轉(zhuǎn)身離開，甚至都已經(jīng)顧不上這樣的行為是不是古怪。

    北毓卻像是洞察了西毓的矛盾，當(dāng)謝朔扯著她的手問：“為什么三姐姐轉(zhuǎn)身走了”時，北毓只是笑了笑，沒有說話。

    謝朔看了看姐姐，又看了看三姑娘離開的方向，就低頭不問了，繼續(xù)垂著頭，擺出一臉誠心懺悔的表情。

    姐弟兩人到寶慶堂時，謝沛頭上的傷也已經(jīng)被草草處理過了，正伏在老太太的懷里嗚咽。大太太和三太太坐在下首，全都看不出絲毫情緒。

    北毓拉著謝朔，行了禮。

    老太太嘆著氣在謝朔的身上打量一圈，沉聲道：“四丫頭，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來跟我好好說說?！?br/>
    北毓笑著瞅謝沛一眼，后者仍賴在老太太懷里不肯起來，“二哥沒把事情向祖母說明嗎？”

    老太太被噎了一下。謝沛自然是說了，可事實卻真是按他說的那個話來，還能聽嗎？什么先是謝朔帶著小廝把他騙到花園子里，偷襲他，對他拳打腳踢，然后謝北毓又來了，讓丫鬟們打他，再又是把他關(guān)在屋子里不許他求助，他好不容易跑出來，真是差點就被殺人滅口云云。

    說得好似這不是個侯府，倒是個強盜窩了！

    “我要聽你再說一遍！”就算是對著一向?qū)檺鄣拇髮O女，老太太這一次，也是忍不住動了真怒。

    北毓卻只是笑笑，淡淡道：“這件事情，孫女自然是要說明的，請祖母勿急，只是在說明之前，還想請三叔過來。”

    老太太皺眉，“小孩子打架，請老三過來做什么？”

    北毓道：“祖母，若這真是小孩子打架，我怎么會扣著二哥不讓回呢。莫說長幼有序，只有二哥教訓(xùn)我的，沒有我教訓(xùn)二哥的道理。就算是有旁的弟弟，難道與朔哥兒爭吵幾句，甚或動了手，我就都要把人扣住不放嗎？孫女雖不是祖母親自教養(yǎng)長大，可一點人事的道理總還是知道的，若沒有緣故，怎么會犯下這樣的錯呢？”

    老太太聽了，覺得有理。她怎么也想不到北毓還真是那種能把事情先扣下，安排好了再往上捅的人。想了想，最終還是打發(fā)了人去叫三老爺謝懷遠。

    三老爺身上不過掛了一個閑職，平日里只要不出去應(yīng)酬，就都是在家的。老太太派人出去沒多一會兒，就把謝懷遠請了過來。

    他一進屋，自然先給老太太和大嫂見禮，謝沛也不敢再繼續(xù)膩在自家祖母懷里，滴溜溜地爬了起來，在一旁站了。

    三老爺要比二哥謝懷安小上十一歲，如今不過是三十出頭的年紀(jì)，正是一個男人風(fēng)華最好時。他又生于富貴之家，長得也俊俏，一雙桃花眼，眼角微微上挑，唇邊又時時含笑，看著便有一股風(fēng)流之氣。

    他坐下來，問道：“母親怎么這時候把我叫過來了？”又瞅一眼謝沛和謝朔，“可是沛哥兒不懂事，跟弟弟動手了？這個混賬東西，我早告訴他要友愛弟兄，他倒是把我的話都當(dāng)耳旁風(fēng)了。母親不必顧慮我，直接打了就是?！闭f完，還狠狠地瞪了獨子一眼。瞪得謝沛既懼怕又懵懂，想不明白三老爺這會兒怎會不為他做主，反要打他。

    老太太卻為這一番表態(tài)感到滿意。覺得做叔叔的，就該有這樣的胸懷，要疼愛侄子，這樣一旦他們兩個老的去了，也才能放心?？伤嫔蠀s沒有顯出這一點來，還是沉著臉，沖北毓道：“如今我已經(jīng)把你三叔叔請過來了，你可得說了？”

    北毓微一點頭，徑向謝朔問道：“朔哥兒，這倒是要你來說了，你為什么會跟二哥動手？”

    謝朔自進這屋子就一臉懺悔狀，時不時地還用右手摸摸被打腫的左手，一副“我已被教訓(xùn)了，知道錯了”的可憐樣子。以致他被問話，順勢抬起頭來時，都是一臉的泫然欲泣。這一次，他沒有再覺得難以說出口，甚至臉上連一絲絲怨憤或難堪的神色都沒有顯露，“二哥說我是個克父克母的掃把星，祖母，孫兒是嗎？”

    “什么——”老太太簡直差點一口氣沒提上來，還是北毓眼明手快，扶住了她往后厥倒的身體。

    大太太、三太太全都坐不住了，直奔著老太太就過來，拍背的，遞茶的，手忙腳亂。

    自打一進來就表現(xiàn)得事事無謂的三老爺這時也被激得從椅子上跳了起來，他慘白著臉，一巴掌就呼在了謝沛臉上，“你個混賬、畜生！竟然這樣編排你弟弟，看我不打死了你！”

    謝沛簡直就被打傻了，記憶中三老爺可是沒有動過他一下的，從前他就是跟人打架，三老爺也只是笑嘻嘻地問一下“打贏了，打輸了？”哪曾像今天這般呢！不過是一句話而已。怎么就值得三老爺對他動手。

    他卻不知道，三老爺哪里是光想對他動手，簡直是弄死他的心都有了。

    他與二哥謝懷安差了整整十一歲，他出生時，謝懷安都已經(jīng)封了世子，又是人人夸贊，根本就沒給他留下一丁點可以比較的空間。

    三老爺謝懷遠從小就知道，有這個哥哥在，他什么也不用想，什么也不用做，好好享受人生也就是了。雖然偶爾也會有略空虛的感覺，可本質(zhì)上他就是個好逸惡勞的人，要不也不會就因為哥哥出色，就想著依靠哥哥，而自己什么也不干了。

    這么多年來，謝懷遠對自己的人生都沒有什么不滿意的地方。他也覺得，他這一輩子，比旁人簡直是好得太多太多了。不跟更下面的人比，就說都是侯府之家出來的，又有誰會不敬著他，討好他呢？大家都是一樣的家庭，這卻是為什么？自然是因為他比旁人有一個好哥哥。就連今上，也因著謝懷安的關(guān)系，對他更優(yōu)容一些，他還有什么好不滿的。

    在乍聞謝懷安的死訊時，謝懷遠真是有一瞬間的茫然。兩個人年齡差得太大，謝懷安又是先入宮陪伴今上，后一走朔北十年的，說兄弟感情真有多深，那是騙人的。

    謝懷安于三老爺而言，就像一層很特別的保護網(wǎng)，雖一直離他很遠，卻一直保佑著他。如今乍然沒了，謝懷遠怎能不感到茫然。

    可隨后，當(dāng)眾人再靠近他，不是因為他的二哥，而是因為他有可能成為侯府世子時，謝懷遠的心思動了。

    但謝懷遠可沒想過苛待侄子，或?qū)⒅蹲赢?dāng)做眼中釘什么的。他想對謝朔好還來不及呢。

    別說老太爺現(xiàn)在還沒開口把世子之位給他，就是給了，他也只有對謝朔更好的。至少表面上絕不能讓人挑出一點刺來。否則他要叫旁人說成什么了，就是老太爺也不能放心把爵位傳給他。

    可不成想，他還在家廟呢，謝淑毓那個蠢蛋就先把北毓給得罪了。如今還沒元轉(zhuǎn)回來，謝沛這畜生又跟謝朔杠上了。

    謝懷遠不禁后悔，他從前怎么就沒想過二哥在朔北那種地方，是隨時有可能陣亡的呢。他就是太大意了，才過于放縱自己一雙子女，養(yǎng)得他們都沒了腦子。若早謀劃起來，也不至如今被打個措手不及。

    謝懷遠想到這兒，又嫌只打謝沛一巴掌不過癮，撩起袍子，抬腳就往他身上又踹了一腳。

    老太太那邊被三太太喂了口茶，已經(jīng)回轉(zhuǎn)過來，一抬眼就看見謝沛被踹得趴在了地上。她雖也生氣，可到底是從小看著長大的親孫，沒讓人碰過一手指頭的，自然不舍，趕緊撥開環(huán)在她身側(cè)的大太太，伸手攔道：“你踢孩子做什么？他還是個孩子呢。小心踢壞了！”

    謝懷遠正在氣頭上，只踢一腳哪里解氣，可老太太的話卻讓他靈光一閃，面上卻還是一副怒不可遏的神情，心里卻轉(zhuǎn)了起來。他一甩衣袍，氣哼哼地往椅子上一坐，一手指著謝沛問：“小畜生，說，是哪個沒心肝、喪天良的教你說的這些話？說出來，我必嚴(yán)懲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