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警方再次將兩個孩子與他們的父母請到了辦公室里,接著上午的談話進行盤問。
“我們帶著那孩子走到了水庫附近的橋上,羅伯特想把他丟下去,但他失手了,把他摔到了地上所以那孩子頭上才有瘀傷?!眴潭飨蚓秸f道。
凱恩問:“接著你們去哪兒了?”
“我們帶著他去了鐵軌....”喬恩垂下頭,言語變得支支吾吾的,“..我...我不想再說了...因為那是最殘忍的部分....”
凱恩捏了捏自己的三叉神經(jīng),他不敢想象那孩子死前所受痛苦的那些細節(jié)。
“...好吧.......好吧......那就竭你所能...告訴我們后來發(fā)生了什么....”
“我們把他帶到鐵路上.....開始向他扔磚頭....”喬恩說道。
父親癱坐在他兒子旁邊的椅子上,像是死掉了一樣,嘴角微張,雙眼空洞無神。聽到這些的他不敢相信,這是他的親生兒子嗎?
喬恩接著回憶說:“羅伯特說...就站在那兒別動,之后我們會給你打上石膏之類的....然后他舉起一塊磚頭....砸在了他臉上?!?br/>
凱恩的同事閉上雙眼,將臉側到一邊。
在另一間辦公室里,格雷克對男孩兒說:“你之前否認了很多事,羅伯特,然后又承認,證明我們說的都是對的?!?br/>
羅伯特還是那副冷漠臉,回復道:“是的,可是....我沒殺他?!?br/>
這一切讓羅伯特母親毛骨悚然,她已經(jīng)待在這太久了,著急地說道:“你就告訴他們真相,然后這一切都會在幾分鐘內結束的?!?br/>
一陣思索后,男孩說:“喬恩開始往他的臉上扔磚頭。”
母親先是震驚,隨后詫異地問道:“為什么?”
“我不知道,他扔了磚頭后那孩子摔倒了,然后我就跑了?!?br/>
“那孩子看上去是醒著還是睡著了?”他的母親很嚴肅地問道。
羅伯特:“什么意思?”
母親:“他像是睡著了嗎?”
羅伯特:“他醒著?!?br/>
格雷克搖了搖頭說:“我認為你沒有說出事情的全部真相?!?br/>
羅伯特:“這是我親眼所見!”
格雷克的同事接著說:“我們已經(jīng)知道了很多事情,而這和你說的有所矛盾。”
羅伯特看上去有些慍怒,瞪著他說:“你哪只眼睛看見我在現(xiàn)場了?”
格雷克說:“我想我知道事情的全部真相?!?br/>
男孩兒終于急了眼,沖著他大聲怒喊道:“我也是?。?!我就在那兒!?。∧悴⒉辉诂F(xiàn)場?。?!你不能說你知道?。。?!”
他的母親驚恐地看著他,像是在看一個陌生人。男孩兒一口咬定格雷克不知道全部的真相,那這句話的意思就是,警方知道的只是大概,還有很多他們不知道的,令人發(fā)指的細節(jié)。
回到凱恩這邊的辦公室里,喬恩又開始向他們闡述羅伯特的所作所為,對自己則是閉口不談。
“羅伯特拿起一塊磚頭砸向他?!彼瘎P恩說道。
“砸到哪兒了?”
男孩兒指了指自己的肚子。
羅伯特亦是如此,向格雷克描述著喬恩的罪惡行徑。
“喬恩拿起了一塊更大的石頭朝他砸過去,然后又拿起一塊長鋼板。”他用雙手比劃著講道。
“砸到哪兒了?”
“他的頭上?!?br/>
羅伯特的母親捂住自己的臉頰,失聲痛哭。
喬恩:“我并不想真正的傷害他,我只是輕輕的.....”
“所以你是想輕輕地傷害他?”凱恩詫異地看著他,‘輕輕地’這個形容詞頗為諷刺,“為什么你要輕輕地傷害他?”
喬恩低下頭,沉默不語。
身旁的父親已經(jīng)憤怒了,重重地說道:“回答他的問題!”
喬恩還是不說話,直到他突然抬起頭說:“你們應該去問羅伯特,羅伯特可能是為了好玩兒,因為他當時快要笑死了。”
凱恩的同事眼角抽搐了一下,這個細節(jié)讓人細思極恐,為什么他當時要笑死了?
之前凱恩在見到那具童尸的時候曾發(fā)現(xiàn),尸體上沾了許多藍色和綠色的油漆。兩個孩子可能是將他打扮成了很古怪的樣子,當他看上去不像人的時候,人們會更加容易釋放自己的殘暴一面。
與此同時的另一邊,格雷克問羅伯特:“為什么你當時沒有去攔著喬恩扔轉頭?”
羅伯特:“我試過?!?br/>
“我們不認為全都是喬恩做的,你應該知道他可以在某些方面指責你?!?br/>
羅伯特:“我知道,但我什么都沒做過,所以我沒什么好擔心的?!?br/>
“為什么我要去殺一個孩子?我也會有孩子?!毙∧泻涸尞惖乜粗麄儯袷亲约旱睦碚撎旖?jīng)地義一樣,“如果我要殺一個孩子,我也是去殺自己的孩子不是嗎?”
羅伯特冷靜得出奇,這讓他的母親倍感崩潰,這真的是她的孩子嗎?一個滿口謊言的惡魔?
“我受不了了....我再也聽不下去了.....”他的母親顫抖著抽泣道。
凱恩將拳頭抵在嘴前,合上雙眼長嘆了一口氣。他暫時不想再看見這孩子,因為他是一個魔鬼,卻有著孩童無辜的外表。
“電池,為什么會有電池?喬恩?”凱恩問道。
喬恩:“我不知道,羅伯特把它們都扔了!”
同事說:“這不是扔了那么簡單?!?br/>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小男孩兒忽然大聲哭喊起來,轉身去毆打他的父親。
那雙小手像是充滿了力量,每一處拳擊都使出了渾身的力氣??伤K歸是個孩子,打在身上沒有多少力氣,可他打在了他父親的心上,打得他不能呼吸,靈魂也隨之崩塌。
凱恩大聲說道:“嘿!喬恩!別打你父親!”
“我父親認為我知道那該死的電池,可是我不知道??!”喬恩抓住他爸爸的衣領,瞪著父親的雙眼大聲吼斥道,“你認為我知道!可是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他被殺了?。?!”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男孩兒仍舊狂毆他的父親,突然雙手抱住頭部,痛苦地大喊起來,“讓它停下來讓它停下來讓它停下來讓它停下來?。?!?。。。?!”
漫長的一天就要過去了,警方最后終于縷清了‘小本杰明謀殺案’的前后。
2011年2月9號,三人沿著百貨商場附近的運河走了大概四公里。途中,羅伯特和喬恩對受驚而哭鬧的本杰明進行毆打,以及恐嚇詹姆斯將他推入河中。
事后統(tǒng)計有38名路人目睹到他們,但絕大多數(shù)人沒有進行干涉,因為都以為這只是一家人的打鬧。有兩名路人試圖制止羅伯特和喬恩的毆打行為,他們卻偽善告訴路人他們正帶領迷路的本杰明前往警局。
一名路人向他們指出警局方向,然而他們又向反方向走去。后來,兩人帶著本杰明進入一家寵物店,店員對他們起了疑心,設法不讓他們離開。但不巧街上著火,兩人趁亂又帶著本杰明溜走了。
兩人將本杰明帶到塞爾莫小鎮(zhèn),在鎮(zhèn)上,他們發(fā)現(xiàn)對街有警局,兩人遲疑片刻后,改道陡峭的淺灘,最終來到一處鮮有人至的靠近安菲爾德公墓和廢棄的塞爾莫火車站的鐵軌旁。
見四下無人,羅伯特和喬恩開始對本杰明拳打腳踢,兩人合力搬起重達10公斤的鐵軌,用魚尾板砸向他的頭部,在他的左眼及臉上涂抹涂料,讓他吃掉電池,并脫掉了他的鞋、襪、長褲及內褲。
就這樣,小本杰明被虐待致死。發(fā)現(xiàn)他死亡后,兩人還把本杰明的尸體放上鐵軌,將他的頭部埋入道碴碎石中,試圖利用火車碾過來制造事故假象。
兩人離開后,尸體果真被一列火車軋成兩截。直至2月11日,本杰明的尸體才被警方找到。
最后一次對喬恩.卡里斯特和羅伯特.坎維爾的審問細節(jié)令人發(fā)指,在后來的庭審時也無法公開。
“我們去兜風,喬恩?!眲P恩坐在警車的駕駛位上說道,副駕駛上是他的同事,“我們從百貨商場出發(fā),你可以告訴我們你走過的路?!?br/>
喬恩坐在后座上,挨著他的父親。路過的街景仿佛就是剛發(fā)生的一樣,他甚至可以看見他和羅伯特,還有小本杰明三個人一起走在街上的樣子。
另一邊,羅伯特坐在問題兒童的囚禁室里,趴在桌子上熟睡。陽光照在他面前的那堆蠟筆上,旁邊還有他最愛的漫畫書。
沒有這些糟心的罪過的話,羅伯特看上去就是個普通的男孩兒,和其他孩子沒什么兩樣。父親正坐在他旁邊,和孩子的律師探討著事后手續(xù)。
“是有火車經(jīng)過了嗎?”一陣震動感讓他從夢中醒了過來,“我知道所有的火車?!?br/>
他搖了搖頭說完后,便再次趴回到桌上,熟睡過去。
午后,在西爾默塞郡的一排老樓上有一片烏鴉飛過,陰沉沉的烏云籠罩在天空,只有淡淡的一縷陽光照在電線桿上。而那桿子上,貼滿了小本杰明的照片,尋人啟事,和他母親的求助。
街道上一個人也沒有,幾張本杰明謀殺案的報紙滾落在大街上,在街角的一處擺了些鮮花和一張便條—‘愿本杰明.瓊斯寶寶得以在天堂安息?!?br/>
照片上的本杰明是那樣的漂亮,可愛,純真無邪的眼神里透露了對這個世界的期盼與美好。只可惜,他愛這世界,世界卻并不愛他。
國旗在桿子上被風吹得凌亂,百貨商場停了業(yè)以致默哀,一個路人裹著風衣走在安菲爾德的橋上,忍受著寒冬凜冽的風。河流在靜默,而知道真相的除了惡魔,只剩下不會說話的鐵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