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我到了店鋪時,一輛三輪車停在路口,下來的人將車廂里的蔬菜給搬了下來,仔細看了過去才發(fā)現人影是藍羽。我有些意外,這次我可沒有請他幫忙去照顧店鋪,緊接著有幾個人從店鋪出來幫著把車廂里的東西拿進了店鋪里,這一連串的動作流暢而自然,仿佛一幅和諧的生活畫卷在我眼前緩緩展開。
原來這種行動并沒有隨著店鋪開張熱度的過去而減少,不過想來也明白,公益廚房距離醫(yī)院只有一條街的距離,而且這里每天還有不少的學生以及學生家長會對店鋪光顧,顯然恭喜廚房的地理位置存在著天然的優(yōu)勢。加上店鋪本身的宣傳和定位意義,從來就不缺少對店鋪關心如藍羽這樣的人,而我相信店鋪將來也會越來越好。我有些感慨,當然也真誠地為蘇琴感到高興,這與她當初在城樓上和我說的愿望不謀而合。
車廂里還有兩小袋包裝,我順手提了下來,跟著人群后面進了店鋪。藍羽洗完手出來,看到我露出詫異的眼神,隨即朝著我走了過來,手打開我的肩膀受拍了拍,笑著道:“我還說是認錯人了誰這么sb,把我換下來的衣服都拿進來了?!?br/>
我低頭仔細一看袋子里果真裝著他那套玩音樂時常穿的夾克,我笑了笑,拍掉他始終搭在我肩膀上的手,開玩笑說道:“我說怎么都裝作看不見呢,還以為咱人民群眾素質有待提高呢?!?br/>
“誰能有你素質低啊?!?br/>
對于他的嘲諷我不以為意,反而笑著說道:“我沒想到你在這兒,不過有你幫忙看起來好多了?!?br/>
藍羽顯然不是那種矯情的人,他擺擺手表示不在意,沒有多說什么扔給我根煙,轉而自己也點上了根,和我一起在門口吞云吐霧著。我看了店鋪一圈,向他問道:“怎么沒見蘇琴?”
“中午讓……林暖給叫出去了,逛街去了。”藍羽對林暖沒什么印象,畢竟兩人就只見過一面。
我點點頭,不再詢問什么,轉而走到了外面,將目光看向了店鋪里面,有抬頭看著頭頂的招牌,目前店鋪的狀態(tài)看上去沒有什么問題,結合店鋪的位置,交通和周圍的配套設施,只要不是店鋪本身原因,在這一兩年內不會出現什么問題。但說實話,這類店鋪我并沒有多少的經驗,這在平日里漸漸都沒有見過,尤其是她這種幾乎沒有收入的經營模式,更是讓我提不起樂觀的念頭。
而更讓我在意的是,如果想要長期地將店鋪支撐下去,就少不了足夠的資金支持。我不清楚蘇琴有沒有考慮過這一點,也不知道她是不是已經有了這方面的準備,如果沒有,那店鋪到最后還想經營下去都不太現實。
不過這都是以后的問題,就目前狀況,好的一點是,店鋪本身的運轉并不需要蘇琴投入大量的資金,有梁洛這邊給店鋪無償提供食物,聽說日常用具等硬件方面也已經有想為店鋪提供用具的其他店鋪,條件不過是在店鋪里宣傳自己的產品,這對店鋪來說幾乎沒有什么損失。如果這件事真的有跡可循,我想蘇琴沒有什么道理會拒絕。
在門口躊躇了一會兒,見店里幾乎沒有什么需要我?guī)偷蒙厦Φ牡胤?,于是我就接過藍羽的話打起了下手,不一會兒就聽到外面蘇琴和林暖開著車回來了,不無他,僅僅只是這兩人說笑的聲音太大,讓我在遠處都聽得清楚。
兩人提著時尚的手提包走進了店里,沒等我先開口到林暖率先驚呼了起來:“沐子,你怎么在這兒,我還以為你會在公司上班呢?!?br/>
我笑著,走過去給了林暖一個擁抱,隨即分開調侃道:“我可沒有齊陽那牲口那么努力,哥們好不容易從雅安回來不得好好修整一番……你就不怕弟弟我累著?!?br/>
林暖給了我一拳,嗔怪說道:“討厭,便宜你了,就光累著我家齊陽了?!?br/>
和林暖說完話后,我終于來到了站在一邊的蘇琴,卻沒有第一時間像和林暖一樣擁抱著她。我打量著站在面前的女人,她比距離上次見面時更加清瘦,我以為過去時間分別等再次見面時她會更加穩(wěn)重,現在看著蘇琴更加溫柔的面孔,我知道了這樣的店鋪沒有給她帶來物質上的匱乏,反而豐富著她本就溫柔的內心。
在短暫的靜默之后,蘇琴打破了沉默,她的聲音帶著一種難以言明的情感:“好久不見,沐明?!?br/>
我這才呼了口氣:“……好久不見?!笨烧f完這句話之后我不知道該開口說些什么,明明現在是個不適合沉默的氣氛。
蘇琴站在我對面,突然張開手,歪著頭輕輕地笑著:“按道理,抱完林暖現在應該輪到我了是不是?”
蘇琴沒有因為長時間的生疏而改變,我也依舊如當初一般上前一步抱著她,開玩笑地說道:“那可得抱得久一點,林暖這有婦之夫不好下手,剛才沒什么感覺?!?br/>
我抱著蘇琴,靜靜感受著她越來越緊的雙手,箍在我后背。或許是我的錯覺,明明她的語氣有著見面后的欣喜,可我卻感受到了蘇琴失落的情緒。但我不知道該怎么開口詢問,這會讓好不容易緩和的氣氛再次陷入凝固。
算上藍羽我們四個人到店鋪里面的臥室聊著天,林暖和蘇琴是聊天的主力,仿佛女人天生就在聊八卦方面有與生俱來的天賦,而我和藍羽只能做一個沒見過世面的傾聽者,互相看了對方一眼,我們都能從彼此的眼中看到對方的無奈。幸好屋子里還有一些啤酒,我給藍羽扔了根煙,才沒有讓兩人顯得那么無聊。
過了一會兒,蘇琴轉過身向我問道:“沐子,我聽齊陽說你這次回來時間不長?”
聞言我點了點頭:“嗯,這邊事情忙完后沒事了就得過去,那邊得有人看著……兩三天吧。”
聽完她一臉失望:“這么著急嗎……我還以為你這次回來就不走了。”
我笑著道:“哪有那么傷感,我又不是不回來了,等那邊穩(wěn)定后我就被調回來了?!?br/>
蘇琴沒有再說什么,她沉默著,只是靜靜喝了口啤酒,這讓我一時不知道她該是怎樣的情緒。
林暖見氣氛有些凝固趕緊從中周旋道:“這大晚上的喝悶酒多沒意思沐子,你不是約了齊陽他們出來么,趁著大家都在趕緊把人叫出來我們好好聚聚……省得你到時候又跑沒影,也不知道常打個電話?!?br/>
我無辜地聳了聳肩,知道林暖是在暗地里埋怨我不主動多跟蘇琴聯系。
“去哪?總不能在這兒給哥幾個炒兩菜吃吧。”
“你定,你不是總去那些魚龍混雜的地方么,可比我們熟悉多了?!绷峙茏匀坏卣f道。
我撇了撇嘴,什么叫魚龍混雜,這詞兒是這樣用的嗎,說得我好像不是個好人一樣。
而我也懶得跟她計較,轉頭問道藍羽:“梓絮那邊怎么樣?”
藍羽冷酷的點點頭:“成,沒問題?!?br/>
“行,你打電話讓留個桌子,我來喊人……你怎么不動?!蔽姨统鍪謾C,疑惑地看到藍羽依舊酷酷地坐在那兒不為所動。
“手抽筋了,等我緩緩?!?br/>
“……”
看了下時間,估摸著齊陽也該收拾完下班了,于是我給他打過去電話,得知他跟梁洛在一起后我告訴了地址,讓他一會兒在塵緣酒吧集合,
“走吧,咱們也過去?!苯又覀冏峙能嚲统¤餍醯木瓢蛇^去。
臨走之前我看了遍店鋪,開玩笑地向蘇琴問道:“你也就這么放心離開啊,店門也不鎖,也不怕回來后就剩承重墻了。”
蘇琴朝著我翻了個白眼,抱著胳膊哼了一聲:“你以為誰都像你一樣沒有素質,我都好幾次沒有關門了?!?br/>
那我沒有明白她的意思,這時林暖開口替我解釋道:“大懶沒有胡說,因為這里背靠醫(yī)院,來店里的人基本上沒個準確的時間,而她也不能一直干等著。所以店里面就有了個規(guī)矩,基本上默認會在凌晨一點前關門,而最后走的一批人會收拾干凈整個店鋪再離開?!?br/>
我看著蘇琴:“這兒真是你說的?”我沒有懷疑這件事情的真實性,只是對此感到意外,她看上去不像是強硬的人。
蘇琴轉過頭看著店鋪,微微一笑搖搖頭說:“這是他們自己決定的,沒有人通知我,事實上我是最后一個知道的。我很意外,同時也很高興,這意味著公益廚房越來越像大家共同努力的結果,而不單單只是一個店鋪,我希望這里真的能給人感受到快樂。”
我看著蘇琴眼神中流露出柔美的光澤,又看了看店鋪,不知道該說些什么。蘇琴的話太虛幻了,讓身處現實中艱難爬行的我有些不自在,而更虛幻的是這一幕就這么真實地擺在我跟前,仿佛是故意嘲笑著我的不作為與無知且淺薄的認知。
而我又能說些什么,我的眼睛渙散,無言地注視著視線里成了一片片亮光的店鋪。在以后漫長的歲月里,在現在迷茫的我和未來的我跟前,充滿了黑暗與光暈交錯,彷徨與退縮,有遲疑,有疲憊,茫茫無際中,哪里又是正確的選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