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聽見“彭”的桌子倒地聲,只見一個頭戴高帽,面色白凈,還留著一把山羊胡子的中年男子慌慌張張地跑了出來。待他看見了書生的慘狀,頓時撲倒在了他的身邊,一把鼻滴一把淚地哭道:“子陵啊子陵,你怎么了?我剛剛見你還是好好的,怎么轉(zhuǎn)眼間你就去了呢?”
見了他的慘狀,周圍的人莫不心生凄然。就連那個小二都口中納納,沒有再說什么。
唯有江秋雨依然在笑,他取了一個新的杯子,甚至還倒了一杯酒,甚至還喝了一口,閉著眼睛就像品茶一樣仔細地感受著碧螺春之酒的味道,末了,贊道:“果然是好酒?!?br/>
周圍人一個個全都不可思議地看著他,甚至是帶著憤怒著看著他,小二上前怒道:“這位書生因你而死,你不傷心也就罷了,竟然還有心情喝酒?”
江秋雨撇了他一眼,說道:“這位書生因喝酒而死,而酒,又是你們的店里買出來的,是誰害死了他,不是很顯然的嗎?!?br/>
小二一下子就被嗆到道,只是說:“你……你,我們的酒,不……會有毒?!?br/>
“何況,”小二突然又有了信心,接著說道:“你也喝了這酒,如果有毒,那么你也逃不掉的。”
“荒謬!”突然傳來掌柜的呵斥聲,小二聽了,頓時被嚇得不敢言語。
掌柜轉(zhuǎn)過身來,對著江秋雨鞠躬道:“本店給您帶來的困擾,我感到萬分抱歉,還請您不要往心里去?!?br/>
江秋雨說道:“你真正應(yīng)該道歉的人,難道不是這位已經(jīng)死去的書生嗎?”
“是。”掌柜客氣地點頭道,隨后轉(zhuǎn)過身,對還在哭泣的中年男子說道:“把他抬到后院去,有什么話,到那里再說吧?!?br/>
小二頓時抬起頭來,難以置信地看著他的掌柜,他曾經(jīng)崇拜著的掌柜,他以前不是說,對于客人,要保持足夠的耐心嗎?他不就是因為總是做不到這一點,才會總是被罵嗎?
而他現(xiàn)在對于一個死在他們店里的客人,竟然沒有什么多余的耐心,而是直接叫人“抬出去”?
而那個一直還在哭泣著的中年男子,在聽見了他的話之后,竟然也沒有多說什么,只是用袖子抹了一把眼淚,就連頭都沒有抬,直接就一把扶起書生,一步一個腳印地走了出去。
而在很多年后,小二都沒法忘記眼前的這一幕景象,掌柜低著頭,在笑,江秋雨在喝酒,周圍的人眼中帶著驚慌,卻沒有人說話,而已經(jīng)死去的書生依然瞪圓著雙眼,也不知在瞪著什么,嘴角還殘留著一絲意義不明的微笑,中年男子一步一步地帶著他,走入了黑暗。
在這天晚上,江秋雨做了一個夢,夢見了很多他本來以為久已忘記了,再也不會想起來的許多事情。很多他在北地的時候,在無數(shù)個寒冷無人的夜晚里都沒有想起來的事情,而在回到了這里之后,他就一下子全都想起來了。
所以在他醒來的時候,他的嘴角是帶著微笑的,他總是能為他能夠想起許多以前的事情而感到高興。
他是被敲門聲吵醒的,他下了床,去開了門,門外是小二。
在他打了個大大的哈欠之后,斜著眼睛看著小二,說道:“有什么事嗎?”
小二有些艱難地開口道:“客官……你的熱水?!闭f著,提了提手中拿著的很大的,還冒著熱氣的熱水壺。
江秋雨笑到:“還有熱水啊?嗯,你們這里的服務(wù)倒是比三年前好多了?!闭f著,側(cè)著身子,讓他走進來,倒熱水。
小二的眼神躲閃了一下,最終還是決定走了進來,在桌子下抽出一個木盆子,把還滾燙著的熱水從水壺中倒了出來,江秋雨有趣地坐在旁邊看。
“嗯……”小二的聲音有些猶豫,但最終還是試探著說道:“你是……天人?”
“嗯?”江秋雨抬起頭,看著他。
“不是,”小二的眼神更是不知道往哪里放在起來,結(jié)結(jié)巴巴地說道:“昨晚你走后……我聽見他們討論你是天人。”
“哦。”江秋雨了然,隨后說道:“他們說是,那就是吧?!?br/>
“哦?!毙《葏戎卮鹬^了一會兒才回過味來,抬起頭來說道:“那到底是還是不是?”
江秋雨說道:“水已經(jīng)倒?jié)M了。”
低頭一看,可不是嘛,水不僅是滿了,甚至還溢了出來。
小二連忙提起了傾斜的水壺,尷尬地不知道該說什么。
江秋雨說道:“你還有別的房間要去倒熱水的嗎?”
“啊,有,有?!毙《B忙應(yīng)道,隨后幾乎是逃也似地離開了他的房間。
江秋雨打開了窗戶,用木棍支著,不讓它掉下來。
窗外已是車龍水馬,一片繁榮向上的景象,跟北地根本就是兩個世界的區(qū)別。
他原本就應(yīng)該想到的,既然回來了,那么就會跟北地完全不一樣了。這里人流密集,匹夫走卒,各行各業(yè),應(yīng)有盡有。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而有江湖的地方,就有情報,有情報就有情報網(wǎng)。只是,這情報也來得太及時了點,比他想象中的快了不是一點半點。
看來,這三年來,中原武林又有了許多新變化了。
只是,看來,這三年來,自己并沒有被人遺忘,反而越是被傳的神乎其神了。也是,他以前那樣的亂搞,又怎么可能會被輕易地遺忘?除非出現(xiàn)一個更亂搞的人,不然他在短時間內(nèi)是不會被人遺忘了。怎么說呢?他還是覺得有點高興,畢竟他也只是一個普通人罷了,被人記住了,還是會覺得很高興的。
江秋雨笑了笑,放下了窗戶的架子,又洗了一把臉,甚至還在衣架上發(fā)現(xiàn)了一套新衣服,這就不像是普通的附加服務(wù)了,畢竟他的租金也僅僅只有兩個銅幣罷了,世界上是沒有這種虧本生意的,除非,那個人能夠給他帶來更多的東西。
江秋雨下了樓,早上的客戶是真正的客戶,跟昨晚那些人不是同一批人,從他們對他的態(tài)度就能夠看得出來,這種東西是隱藏不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