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昭最近很郁悶,十分郁悶,連上朝的時候都無精打采的,連著幾日都匆匆罷朝。正巧最近溫云華謝妻回京,君臣倆在御書房里商量了一下軍政要務(wù),溫云華瞥見他漫不經(jīng)心的樣子,便打趣道:“皇后娘娘接連給皇上添了一子一女,帝后恩愛和睦,這應(yīng)該是天大的喜事才對,怎么皇上卻悶悶不樂的?”
見他不說話,溫云華眸光一閃,試探中又帶幾分戲謔道:“難不成皇后娘娘日夜照顧太子和公主,冷落了皇上,故而皇上郁郁不快?”
容昭瞅了他一眼,涼涼道:“你最近很閑?”
溫云華輕咳一聲,笑瞇瞇道:“皇上治國有道,國泰民安天下太平,邊境無戰(zhàn),微臣的確不忙。”
容昭輕哼,瞇了瞇眼,忽然道:“我聽說,純愨有身孕了?”
溫云華沒料到他話題轉(zhuǎn)那么快,有一瞬間的怔愣,隨即從容道:“皇上的消息可真快?!彼π?,眼神里滿是柔和的光色,“已經(jīng)一個多月了?!?br/>
“一個多月啊。”
容昭笑得有些意味深長。
溫云華瞅著他的笑容,心里就有些發(fā)毛。
容昭笑容十分溫和,道:“你夫妻二人一直在邊關(guān),眼下邊境安泰未有紛擾,再加上北疆雖然不是什么貧瘠困苦之地,到底不如京城富庶繁華。眼下雪兒懷著身孕,更不便長途跋涉旅途勞累,以免傷及腹中孩子。所以,你們還是搬回京來住吧。正好,鳶兒也能與雪兒一敘姐妹之情。你覺得如何?”
就這樣?
溫云華有些發(fā)怔,而后贊同的點點頭。
“皇上體恤,微臣遵命。”
容昭揚眉,忽而話音一轉(zhuǎn),道:“太醫(yī)說女子懷孕前三月最不穩(wěn)定,需得好好安胎,不可有任何疏漏。在胎象穩(wěn)固之前,就讓雪兒搬進宮里住吧,正好讓鳶兒給她診脈安胎,順便敘姐妹之情?!?br/>
“啊?”
溫云華傻眼了。
容昭已經(jīng)站了起來,堵住他欲出口的拒絕,“宮里最不缺的就是宮殿,所以你大可放心,等三個月后,再讓雪兒回王府安胎,你也能稍能放心?!?br/>
“可是…”
容昭揮了揮手,狀似有些疲倦道:“好了,這事就這么定了,朕累了,你回去吧?!?br/>
他說完也不理會發(fā)呆的溫云華,徑自離去。等出了御書房,他才微微勾唇,心情大好。
哼,讓你嘲笑我,現(xiàn)在我也讓你試試錦被孤眠的滋味兒。
回到后宮,就看見秦鳶和秦夢雪在逗弄兩個孩子。突然又郁悶了,以前是兩個小屁孩天天纏著鳶兒,現(xiàn)在又多了一個大的,那以后鳶兒豈不是更忽略他了?
失策啊失策。
正想著,突然發(fā)現(xiàn)有人抱住了自己的腿。他低頭一看,女兒黑不溜秋的眼睛眨也不眨的盯著他,軟軟糯糯道:“父皇,抱抱,抱抱…”
容昭心口一軟,蹲下身,將她抱起來。
“今天有沒有調(diào)皮?”
容悅搖頭,然后胖乎乎的小手指向正坐在秦鳶腿上吃糕點的容曦道:“那是母后給悅兒做的綠豆糕,被哥哥搶走了…”
小丫頭很委屈,立即就紅了眼圈兒,可憐巴巴的瞅著容昭。
容昭皺了皺眉,那邊秦鳶已經(jīng)看見了他,牽著容曦站起來。
“今天怎么這么早就下朝了?”
秦夢雪笑盈盈的叫道:“姐夫?!?br/>
容曦抬頭看了他一眼,不緊不慢道:“父皇?!?br/>
容悅一看見他那若無其事的樣子就生氣,氣呼呼道:“你把我的綠豆糕還給我,那是我的?!?br/>
容曦吞下最后一塊糕點,眨眨眼,純真道:“可我已經(jīng)吃完了?!?br/>
“你——”
容悅眼里含了一眶淚水,眼看就要落下。
容昭斥道:“曦兒,不許欺負妹妹?!?br/>
容曦氣定神閑,“我沒有欺負她啊。”
容昭眼睛一瞪,“你就是欺負我?!?br/>
容曦理直氣壯道:“你才剛長好了牙,不能吃太多甜食。母后說了,你吃太多甜食以后會長蛀牙,我這是在幫你懂不懂?”
他一臉我是為了你好你不感恩就罷了還責(zé)怪我的表情,容悅被他的無恥氣得眼圈通紅。
“你不是也吃?”
“可我牙口好啊?!?br/>
容曦笑得露出一口潔白的牙齒,眼睛彎彎如碧波清泉,看得容悅氣不打一處來。
“你強詞奪理。”
“我這是以事實為根據(jù)對你進行必要的教導(dǎo)和幫助,你該感激我免費向你傳授經(jīng)驗?!比蓐靥裘?,一副老學(xué)究的模樣,搖頭晃腦的說:“《女論語》:‘凡為女子,先學(xué)立身。立身之法,惟務(wù)清、貞,清則身潔,貞則身榮,行莫回頭,語莫掀唇……’也就是說女子笑不露齒才為美德。你小小年紀(jì),要是因為貪吃長了蛀牙,以后笑起來多難看?小心沒人愿意娶你?!彼f完后還一臉神氣自得的樣子,道:“俗話說三歲看老,雖然你還不到三歲,但為長久計,得從小忌口,才能保證以后的儀容得體婦容美德。瞧瞧我對你多好,連你的終生大事都提前操心了。你要不是我妹妹,我才懶得管那么多呢。”
他口若懸河舌燦如花,一番話把容悅說得一愣一愣的,小丫頭睜著漂亮的大眼睛盯著他,半天回不過神來。
身邊幾個大人也是一愣,隨即秦夢雪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我
出來。
“我今天總算見到什么叫真正的巧舌如簧鐵齒銅牙了,笑死我了…”她一邊笑還一邊俯身去捏容曦漂亮的小臉蛋,“曦兒,你真是太聰明了?!?br/>
她說著,在容曦臉上吧唧親了一口。
容曦皺眉,抬手擦臉,義正言辭道:“書上說,男女授受不親,已婚婦人更是不能與除夫君以外的男子有任何親密之舉。小姨,這是七處之一,是要…”
話未說完,容昭便揪著他后腦勺輕輕一拍。
“臭小子,你才多大?不過小屁孩一個,還敢裝老成教訓(xùn)你小姨?”
容曦揉了揉被他拍過的地方,嘟著唇不服氣道:“我現(xiàn)在雖然小,但我長大了也是一個男子漢,父皇您不可以歧視小孩兒,這是每個人成長的必經(jīng)之路。非歷總角孩童之齡,何來的弱冠而立成家?父皇您縱然是一國之君,天下臣民之主,那也是這么過來的。所以您要是因我年齡之小而限制禁錮我言行的自由和成熟的思想,就是只準(zhǔn)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那是會被唾棄的。”
容昭瞠目結(jié)舌的瞪著他,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來。
秦夢雪已經(jīng)笑得花枝亂顫,最后干脆直接坐回了軟榻,上氣不接下氣道:“姐夫,有這么個口齒伶俐青出于藍而勝于藍的兒子,我真不知道該不該恭喜你。呵呵…哈哈哈…哎呦不行了,要笑岔氣了…呵呵呵…”
容昭臉色變幻不定,又回頭瞪著她。
秦夢雪若無其事,依舊笑得不可自抑。
容昭深深吸一口氣,然后問容曦,“這些都是誰教你的?”
容曦眨了眨眼睛,道:“外祖母啊?!?br/>
容昭嘴角狠狠抽了抽,十分認(rèn)命的在心里第一萬次沉重的嘆息,第一萬次在心里問,他怎么就有那么一個學(xué)識淵博又不按常理出牌的丈母娘呢?
秦鳶已經(jīng)笑著從容昭懷里接過了容悅,小丫頭立即伸手環(huán)住她的脖子,委屈的喚:“母后?!?br/>
“母后已經(jīng)御膳房的人做了好多糕點,很快就送過來,好不好?”
“不要?!?br/>
小丫頭受了委屈,越發(fā)楚楚可憐,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他們沒有母后做的好吃,我要吃母后親手做的綠豆糕?!彼闪巳蓐匾谎?,“不給哥哥吃?!?br/>
容曦輕哼一聲,對她的撒嬌可憐十分鄙夷,不屑道:“小氣鬼,就知道哭鼻子。”
秦鳶回頭嗔道:“曦兒,你是哥哥,就不知道讓著妹妹點么?”
容曦癟癟嘴,慢吞吞的說道:“是?!?br/>
秦夢雪好不容易緩過了勁兒,卻是沒力氣站起來了,“姐姐,你這個兒子太可愛了,我實在是太喜歡他了?!彼蝗幌氲搅耸裁?,眼睛一亮,立即坐正了身體,目光灼灼道:“姐姐,不如咱們做兒女親家吧?以后曦兒就是我的女婿了,也就等于我半個兒子…”
她腦海里已經(jīng)自動生成美好的畫面,眼睛越來越亮,也越說越起勁。
“這樣我們姐妹更是親上加親,你說好不好?”
秦鳶一愣,容曦卻斷然否決。
“不行?!?br/>
秦夢雪倒是怔住了,“為什么?”
容曦眼珠子轉(zhuǎn)動一圈兒,然后酷酷道:“外祖母說,近親結(jié)合,以后生出來的小孩兒要么智障要么畸形,我不要?!?br/>
厄…
秦鳶哭笑不得,重生以后的這具身體其實和雪兒根本就沒有血緣關(guān)系,近親什么那更是八竿子打不著的事兒。但這些怪力論神的事兒,總不好現(xiàn)在告訴曦兒。按理說歷來表兄妹結(jié)為夫妻的也不少,只是母后思想獨特開明,總是有許多新奇卻十分合理的想法和論證,倒也不無道理。
只是她沒想到,母后居然把這些也都傳輸給了曦兒。
尷尬的輕咳兩聲,“雪兒,你這才懷孕,是男是女都沒確定,現(xiàn)在說這些是不是太早了點?”
秦夢雪蹙眉,伸手撫著自己平坦的肚子,若有所思,半晌后斬釘截鐵道:“一定是女兒。”
秦鳶容昭容曦一家三口面面相覷,異口同聲道:“你怎么知道?”
秦夢雪眉頭一揚,得意道:“因為她在我肚子里啊,我說是女兒就是女兒。不是女兒,也得是女兒?!?br/>
秦鳶和容昭同時抽了抽嘴角,這是什么歪理?
秦夢雪又笑瞇瞇怡然自得道:“就這么決定了,以后我的女兒長大了就嫁給曦兒為妻?!?br/>
她也不問問人家夫妻兩人和容曦這個當(dāng)事人的意見,就這么一錘定音,決定里兩個孩子的婚事。
秦鳶和容昭相視一眼,竟無言以對。
容曦則是黑著臉,死死的盯著秦夢雪的肚子看,恨不能盯出一個洞來。
容悅卻是拍手開懷的笑起來。
“好啊好啊,親上加親…”
容曦沒好氣的瞪她一眼,“小屁孩兒,你牙口都還沒長齊呢,懂什么叫親上加親?”
這次輪到容悅笑瞇瞇的露出一口潔白的牙齒,赤裸裸的嘲笑他‘惱羞成怒’的‘白癡’問題。
容曦呼吸一滯,剛才的鎮(zhèn)定自若言之鑿鑿竟全都丟到了九霄云外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只睜著一雙大眼睛瞪著她。
見此,秦鳶和容昭再次相視一眼,各自眼里劃過同樣的精光。又看了眼秦夢雪,會意的點點頭。
……
自那以后,只要秦夢雪進宮,容曦就盯著她的肚子看,起先厭棄,而后皺眉凝思,到最后竟有微微的期待。
若是個女孩兒,以后可就是他的妻子了呢。
兩歲多的孩子,縱然早熟,于婚姻大事終究是茫然大于好奇的。
直到九個月后,秦夢雪臨盆。
月華初上,宮里一片寂靜。
容曦本來準(zhǔn)備睡覺,忽然聽見外面響起急促的腳步聲,隨即就傳來畫扇姑姑欣喜的聲音。
“生了,生了,皇后娘娘,純愨公主生了,是個女兒…”
后面的話容曦再也聽不見,他正在原地,腦子里自有一個念頭。
小姨生了,他的妻子…出生了!
(第一卷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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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到這里應(yīng)該差不多快完結(jié)了,剩下就該寫皇兄了。
延遲了這么久才更新,實在不好意思(囧~)。前段時間天天忙著租房,好不容易定下來,我又感冒發(fā)燒了。哎,幾年都木有發(fā)燒,突然一次爆發(fā)真是難受得不要不要。吃了兩天藥還是咳嗽,下午準(zhǔn)備去輸液。所以后面的更新時間大概不穩(wěn)定,望親們諒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