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熙緊了緊手指,搭上面具的邊沿輕輕摘下來。本來已做好最壞的打算,可看清面具下的那張臉,她腦子嗡的一聲,整個人都傻了,鷹翼面具骨碌滾到地上。
亮銀打制的面具擦著青磚地上發(fā)出一連串脆響,在寂靜的室中格外刺耳,連桌上的燭火都像受了驚嚇?biāo)频模鹈缑偷囊卉f。
趙元侃緊閉的眼角也狠抽了兩下,摞在膝頭的手指一點點蜷緊。
錦熙從震驚中回神,伸出手指順著他的斜飛如劍的眉毛一點點描畫到他高挺筆直的鼻梁、飽滿豐潤的唇角、弧度完美的下頜……
她以前悄悄的打聽過,韓王為什么要戴面具。劉虎告訴她,那是因為主上小時候?qū)嫷钪饌四?,本以為面具下是難看的傷疤,誰知竟是這般俊美如神祇。
可是……這張臉……他竟然和十九哥長的一模一樣!
她微微閉上眼,其實,她也早該猜到的,十九哥跳崖的時候她就該猜到了!
沉了沉氣,她兩只手輕輕捧住男人的臉,抬眸仔細(xì)的端詳著,輕聲道:“你長的跟我十九哥真像……”掌心捧著的臉頰倏的一僵,牙關(guān)也不由自主的咬緊。錦熙用拇指輕輕揉著他的牙關(guān),聲音越發(fā)的輕柔。
“可是,你是你,他是他。就算你們長的一模一樣,我也能認(rèn)出來,誰是要與我白頭偕老的三郎,誰是我手足情深的十九哥!”
趙元侃身子一顫,慢慢睜開眼,“你……你真的能分辨出來?”分辨我和他的長相,還要分辨你自已的心。不要透過我這張臉,看到另外那個人。
“我能!”錦熙聽懂了他沒說出口的意思,鄭重的點頭。
趙元侃一把捧住她的臉,仿佛從沒見過她似的深深的瞧著她。跳躍的燭火下,女人那雙剪水般的明眸越發(fā)的動人,他細(xì)細(xì)的辨認(rèn)著,確認(rèn)女人眸中的柔軟與深情全是為了他,他再也忍不住了,低頭深深的吻下去。
錦熙這次沒有躲也沒有拒絕,她輕輕環(huán)著男人的腰身,微仰著頭柔順的承受著。
唇齒相交,趙元侃瞬間著火了,眸底濃黑一片,用盡全部定力才強(qiáng)迫自已松開懷中香軟的女人。這是要與他攜手一生的妻子,他不能就這樣隨便要了她。
“你……你好好休息,我……我明天再來看你?!甭曇羯硢?,說話間人已遠(yuǎn)遠(yuǎn)的躲到燈影里,腰背微彎像是極忍耐著什么痛苦。
“你哪兒不舒服?”錦熙一驚,被趙元侃神色詭異的橫了一眼。她倏的明白過來,轟的一下整個人燒成一只大紅蝦,扯過被子連頭帶腳把自已裹死。沒臉見人了!
趙元侃原本忍的差不多了,被她這么一弄那股火騰的又燒起來。恨恨瞪著床帳中那個把自已包成一團(tuán)的罪魁禍?zhǔn)?,暗暗磨牙,你給我等著!
趙元杰立在假山頂上,隔著蜿蜒的院墻,一眼不眨的盯著正房的窗子。房內(nèi)燭火昏黃跳躍,白絹糊的窗子上隱隱映出一個高大的男人的影子。
他一把握住劍柄,劍柄上的菱紋刻花深深硌進(jìn)掌心,粗糙尖利的痛意直達(dá)心底,痛的連呼吸都亂了。許久,他一點點松開劍柄,縱身跳下假山,頭也不回的走了。
半天的時間,足夠他從侍衛(wèi)們嘴里掏出些有用的話。就算知道的不夠全、不夠細(xì),也足以讓他了解到,自已不在這段時間,三哥和楊姑娘之間都發(fā)生了什么。
他做夢也沒想到,三哥為了楊姑娘可以卑微到那種地步,而楊姑娘為了三哥連命都可以不要。與之相比,他那點愛慕那點付出,簡直微不足道。
難怪楊姑娘一直躲著他,以楊姑娘的聰明,也許早就猜出自已的心思了,她這樣無非是給自已留些體面,日后有顏相見??尚ψ砸堰€一廂情愿的蒙在鼓里。
更難怪,三哥那會兒像瘋了似的痛打自已,因為自已差點害死楊姑娘,也因為自已觸碰了是個男人都不能忍的底線。
途經(jīng)燈火通明的東跨院,他越發(fā)覺著自已渾蛋,自已作死不算還連累了羅姑娘受傷。三哥那一拳,普通的漢子都受不住,別說是嬌養(yǎng)的姑娘家了。萬幸骨頭沒斷,可臟腑受傷落下咳疾也是一輩子受罪。
他越想越愧疚轉(zhuǎn)頭進(jìn)了東跨院,二話不說,從熬藥婆子手里搶過蒲扇使勁扇……
天剛蒙蒙亮,錦熙就醒了,梳洗過后,一改往日的漫不經(jīng)心,自已親自挑衣衫。平時穿慣了素淡顏色,可今天不知怎么了,瞧見那些素淡顏色就煩,就想穿件鮮艷亮眼的。
挑了半晌,選了條云緋色繡嫩黃玉蘭花的對襟短褙子,下面配了條松花色的細(xì)褶裙,裙子很素凈,只在裙角處疏疏繡了幾片隨風(fēng)飄蕩的米黃色花瓣,正好和褙子上的玉蘭花呼應(yīng)上了。
穿戴整齊,錦熙又讓小丫鬟把她扶到妝臺邊,對著銅鏡打量自已幾眼,傷勢未愈臉色很有些蒼白,倒把眉
眼顯的烏黑。雖然瘦的厲害,但也沒她想的那么離譜。
她笑了一下,拿手指沾了些胭脂兌上一點點珍珠粉在掌心揉勻,輕輕拍在兩頰。又拿出唇紙,用力抿了抿。收拾利落,又換了副珍珠耳環(huán)。稍微一動,長長的墜子便在頰邊晃動不已,珠光映著眸色,越發(fā)的動人。
貼身伺候的兩個小丫鬟眼都看直了,趙元侃推門進(jìn)來,瞧見這副場景,也是滿眼驚艷。
錦熙聽見門響抬眼從鏡中瞧見那雙深情凝視的眸子,臉上一紅心里卻甜的厲害,忍不住笑了笑。
鏡中人笑靨如花,似喜含嗔的瞥著他,趙元侃心里像汪了泓春水,連呼吸都不由自主的輕緩下來。
他一眼不眨的瞧著,唇角越翹越高,女為悅已者容,熙兒這份心意……他領(lǐng)了!
大步上前,徑直走到妝臺邊,順手將一個四四方方的錦盒摞在妝臺上。
繡著卷草紋的袖口在眼前一晃,錦熙這才發(fā)現(xiàn)他今天沒穿黑色外袍,而是換了件竹青色交領(lǐng)長衫,腰間系著緙絲青玉帶,頭上束著同色青玉冠,將一頭黑發(fā)挽的整整齊齊。
長身玉立,忽略那張冰冷面具的話,也是一個豐潤君子。
錦熙瞬間滿心柔軟,怎么也沒想到這人為了來見自已,還特意收拾一番。一時竟呆了,怔怔的回不了神。
趙元侃微微俯身,在她耳邊輕笑道:“別瞧了,再瞧天就黑了!”
“誰瞧你了!”錦熙一下子臊的渾身發(fā)燙,順手指著那只錦盒,遮掩似的岔開話題,“這是什么?”
趙元侃眼眸一挑,示意她自已打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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