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過如煙姑娘!在下滄州柳子衿?!弊玉粕锨耙徊骄瞎€禮。
柳如煙粲然一笑道:“如煙仰慕柳公子已久,今日得見,三生有幸!柳公子請,幾位公子請!”
子衿“呵呵”一笑,當(dāng)先入內(nèi)。洪飛揚在衣袖中握緊了雙拳,緊隨其后。李明道挑眉看著洪飛揚一張臭臉,含著一抹意味深長的淺笑跟了上去。
眾人分賓主坐下。柳如煙雖然身份低賤,卻是此間主人,自然坐了主位,眾人也沒在意,各自撿了一個座位坐下。因眾人有意相讓,李明道作了客座第一個席位,在他對面,自然就是讓柳如煙另眼相看的柳子衿了。洪飛揚本想坐到最后面,離柳如煙遠一些的,可是子衿在這里,他怎么能走?于是便緊挨著子衿坐下。
“今日江南才子齊聚于此,如煙倍感榮幸。晚飯正在準(zhǔn)備中,還請諸位公子先喝杯茶,容如煙獻丑,為諸位公子彈奏一曲?!绷鐭熎鹕?,優(yōu)雅地向眾人曲身行禮,然后緩緩起身走向東面窗口的琴臺。
眾人只見她如墨的青絲披散在瘦削的肩頭,一襲粉紅的紗衣上繡著朵朵白蓮,領(lǐng)口袖口及衣擺處均用金線繡著吉祥云紋。走動間,金線折『射』著夕陽的余暉,分外亮麗耀眼。
琴聲起,是一曲江南有名的《出水蓮》。曲子雖然平常,但彈奏的人極有技巧,滑音圓潤,轉(zhuǎn)音及其自然,刮奏如清澈的流水般清越,音已逝而意味無窮。
彈完最后一個音,如煙手腕輕抬,似乎過了許久才緩緩落下。而后她又靜靜地坐了一會兒,這才起身道:“如煙獻丑了。諸位都是此道高手,還請多多指教!”
在此的都是音律高手,即便彈奏不算一流高手,至少這鑒賞水平也是頂級的。能將一個普通的曲子彈得這樣意猶未盡,如沐仙音,這份琴藝的確相當(dāng)出眾。幾位才子紛紛點評叫好,深深覺得人家這江南第一才女也不是浪得虛名的。暖香20
大家熱烈地贊頌如煙的琴藝和美貌,不吝溢美之詞,只有洪飛揚喝著自己面前的茶水,一個字都沒說。
子衿贊道:“好一個出水蓮??!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漣而不妖。如煙姑娘可不就是一朵出水白蓮么?”
眾人齊聲稱贊,更對她那句“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漣而不妖”感嘆不已。
柳如煙激動不已地望著子衿,含情脈脈的眼神已經(jīng)表明了一切。
眾人一見,已然知道這朵“出淤泥而不染”的白蓮花已經(jīng)選定良人了。大家搖頭嘆息,望著子矜的目光有羨慕,有妒忌,也有敬佩和祝福。
只有洪飛揚臉『色』極其難看。
幸而此刻柳如煙的侍女進來稟報說晚飯已經(jīng)準(zhǔn)備好了,柳如煙立即請諸位公子入席。
今日天氣極好,因而柳如煙將晚飯布置在畫舫東部三面鏤空的小廳里,又垂下粉紅的帳幔,掀開絲幔就可以望到湖面,外面卻看不到里面的情景。
子衿扶著船舷的木欄桿上,掀開絲幔望著夕陽西下的西湖湖面。晚風(fēng)習(xí)習(xí),波光粼粼的湖面上閃動著夕陽最后的光輝。子矜看著江面,腦子里卻想起前世的油畫。那樣絢麗的『色』彩,仿佛能讓人的心也溫暖起來,可是,為何她的心還是那般凄涼呢?不只是心,連身子也感到有些涼意。
“冷嗎?”洪飛揚看她抱著雙臂,抬手沖著門口一招,立即有個伶俐的小廝送上一件寶藍『色』絨面披風(fēng)。這披風(fēng)樣式一點都不張揚,披在身上卻又一股淡淡的薰香,很暖和。
子矜靜靜地站立著,微微側(cè)頭望著江面,任飛揚幫她把披風(fēng)系好。其實暖和的不是披風(fēng),而是他這份關(guān)懷備至的心意。
“飛揚……”子衿低聲道,“你是不是感覺很不自在?”
“……沒有。只要你在身邊,在哪里都沒關(guān)系?!?br/>
“對不起……但我會很堅強的,飛揚,不要為我擔(dān)心。我只是想出來呼吸幾口新鮮空氣,想要借這些偽裝的熱鬧宣泄心中的郁氣,讓自己看起來不那么孤獨而已……”
“我明白?!憋w揚的手從她肩上放下來,自然地握住她一只手,用另一只手指著江面道,“你看,現(xiàn)在看起來夕陽好像碎了,但明天早上還是會升起來的,一個嶄新的、紅彤彤的朝陽。”暖香20
子矜淡淡地笑了,忽然『吟』道:“一道殘陽鋪水中,半江瑟瑟半江紅……”
“好詩!”飛揚高聲贊道,“后面兩句呢?”
“沒了?!弊玉婊仡^沖他笑著聳聳肩,“我只會這兩句?!?br/>
“就這兩句也好,特別是那個鋪字用得貼切?!憋w揚點評道,又幫她續(xù)了兩句,“一道殘陽鋪水中,半江瑟瑟半江紅。曲盡猶有情意在,他朝圓月照風(fēng)流?!保ㄗⅲ汗糯L(fēng)流二字與現(xiàn)代意義相去甚遠。在這里有才華出眾,自成一派,是真名士自風(fēng)流之意。)
子矜知道他還是想開導(dǎo)自己不要那么悲切,心中感激,郁氣不知不覺中消散不少。
眾人均已入座,柳如煙回頭一看,只見洪飛揚與柳子衿手拉著手遙望著江面也不知道在說些什么。他們逆光站在船舷邊,看不清面上神情,但兩個人之間的那種自然與溫馨卻悄然散發(fā)開來,仿佛一道平凡幸福的風(fēng)景。柳如煙心中一動,不敢繼續(xù)想下去。
“二位公子請入席!”
柳如煙的聲音真的很好聽,那樣的綿軟溫和而又帶著幾分清脆,子矜想,她如果唱歌一定好聽。只可惜自己的嗓子在離開將軍府的時候被煙熏了一直沒好利索,后來被穆甘強迫的時候又哭得太厲害,而后丟了孩子更是經(jīng)??薜桨胍?,嗓子經(jīng)不起這般折磨,已經(jīng)徹底壞了,嘶啞低沉,比少年還像男人,這也是她女扮男裝少有人懷疑的原因之一。
柳如煙將子矜引向主位,子矜腳步一滯,身形一轉(zhuǎn),依舊坐到飛揚身邊。佳人有意,可惜她不是他?。∵€是不要讓那個人家誤會的好!更何況李明道面前,她可不敢托大,這主位是萬萬坐不得的。李明道可以任由一個不知底細(xì)的柳如煙坐在上面,卻絕不能容忍一個知道他身份的柳子衿坐主位。
柳如煙心里不無失望,當(dāng)然,她是不會表現(xiàn)出來的。
古人有食不言寢不語的禮儀,其實也不過在上層社會中才注重這些,下九流之人,大碗喝酒,大口吃肉,吵吵嚷嚷,熱熱鬧鬧,那才有氣氛。
而『妓』館恰好是下九流之一,盡管柳如煙是清倌,又有江南第一才女之稱,討客人歡喜依然是她的生存之本。身子不讓人碰,又要讓人心甘情愿掏銀子,言笑晏晏討人歡喜就必不可少了。因而,席間她自己其實沒吃什么,卻往往妙語如珠博眾人不住發(fā)笑,又頻頻勸酒,使得席間的氣氛非常熱鬧。
柳如煙準(zhǔn)備了好幾種酒,隨客人的興致,喜歡什么上什么。
洪飛揚本來不讓子矜喝酒的,他知道她身體不好,昨日才吐了血的,如何能喝酒?可是子矜不聽勸,還斜著一雙波光瀲滟的眸子無限傷痛萬分期待地望著他。飛揚心中一痛,只好隨她了。相比身體的傷,心里的傷更傷人一些吧!
雖然借酒消愁不好,但只要能讓她暫時忘卻痛苦,有一刻的開懷也是好的。以后他會慢慢治好她的,他對自己有信心。
飛揚幫子矜要了此間最貴的葡萄酒,可惜柳如煙也只有一小壺。飛揚無奈,只好又要了一壺米酒。
子矜看著白玉杯中深紅『色』的葡萄酒,眼前又是一片淚光朦朧?;腥恢校路鹂吹匠絻旱男δ?,紅撲撲的,正甜甜地叫著媽媽……
一杯飲盡,她又續(xù)了一杯,每一杯中都有孩子的影子。她一口一杯,簡直將這難得的美酒當(dāng)水喝,看得李明道直搖頭。就是他這個皇帝也沒這么糟蹋過西域來的葡萄酒??!
子衿一邊喝一邊想著孩子的音容笑貌。喝完了葡萄酒就喝米酒,只覺得這酒香香甜甜的特別好喝,一點沒意識到自己在喝酒,而且是在這么多人的地方喝酒。
在她心里,只有一個聰明可愛香香軟軟的孩子而已。辰兒,如果你一直呆在媽媽肚子里不出來,那該多好??!媽媽就不會把你弄丟了,我們也就不會分開了……
“子矜,你還好吧?”飛揚看她一杯接著一杯,卻又淚眼朦朧的不說話,知道她又想起了傷心事,忙岔開話題道,“原來我們的柳大才子是個酒鬼!要不要把酒作詩?”
子矜搖搖頭,將杯中的美酒一口飲盡,忽然站起身來道:“我給大家唱個歌吧!”
有柳如煙這樣的絕代佳人在,在場眾人大多將注意力放到美人身上去了,也沒怎么留意黛湖雙璧喝了什么酒,喝了多少酒。當(dāng)然,有些人是例外的。
李明道就無時無刻不在用余光注視著子衿。他自己也感到奇怪,不過一個有幾分才氣的狂妄的江南才子罷了!就是招攬過來也未必有什么大用。但他就是控制不住自己,總想看看那個柳子衿在做什么。
其實他早就看出來了,那個柳子衿今日神情是不太正常的,她動不動就會失神,不知道在想什么。但只要他一開口,她很快就會清醒過來,讓他很是懷疑,難道柳子衿是在想他?每次想到這個猜測,他心里就莫名的激動。
聽到柳子衿說要唱歌,他微微一怔,少有男子喜歡唱歌的,更何況子衿的聲音并不太好聽。但那份詫異很快就變作了期待,子衿在詩詞上極有才華,她的歌想來也是與眾不同的吧?
子衿顫顫巍巍地起身走到船舷,飛揚不放心地緊跟在她身后。只見她一下子跌坐在船舷上突出的木板上,而后便掀開絲幔趴在船舷的木欄桿上望著北方漆黑的夜空,不只是洪飛揚緊張,連李明道和柳如煙也緊張起來。
剛才子衿就在喝悶酒,難道他有什么傷心事么?
“子衿,要是不舒服我們就回去休息吧!”洪飛揚生怕她掉下水去,趕緊坐到她身邊拉住她一條手臂。
“不,不要。不要回去!他都不要我了,還回去做什么?”子衿喃喃地說,瞇著眼睛回頭瞥了飛揚一眼,卻又忽然抓住他胸前的衣襟,睜大眼睛道,“要不然你想個辦法,幫我把孩子偷出來?”
“好,明天我就去找人。我們還是坐回去吧,你也吃兩口菜?!憋w揚一口應(yīng)下,想扶她回席上去。好在此刻絲竹之音頗為嘈雜,其他人也沒有仔細(xì)留心他們說什么,不然,這樣的話不引人懷疑才怪。
“不急,我說了要唱歌的。”子衿又坐下來,掀開絲幔,目光『迷』離地望著已經(jīng)暗下來的天幕,而后又看了看水面上倒映著的燈光凄然一笑,開口唱道:
“昨日像那東流水,
離我遠去不可留,
今日『亂』我心多煩憂……”
她的聲音的確不太好聽,可是曲調(diào)新穎婉轉(zhuǎn),歌詞動人,聽起來反而倍感哀婉。廳中眾人一聽之下立即安靜下來,默默地望著她的憂傷,凝神細(xì)聽。
“抽刀斷水水更流,
舉杯消愁愁更愁,
明朝清風(fēng)四飄流……
由來只有新人笑有誰聽到舊人哭,
愛情兩個字好辛苦。
是要問一個明白還是要裝作糊涂,
知多知少難知足……”
她淚眼『迷』蒙,神情哀傷,背靠著船舷唱得很投入。洪飛揚坐在她身邊,聽著她唱新人笑舊人哭的時候,心中一陣刺痛。究竟是什么人緊然如此狠心傷害她?
“看似個鴛鴦蝴蝶,
不應(yīng)該的年代,
可是誰又能擺脫人世間的悲哀?
花花世界,鴛鴦蝴蝶……
在人間已是顛,
何苦要上青天?
不如逍遙人間……”
原來是為了情傷……聽完她的歌,所有人都明白了,但同時又不明白。他們無論如何想不通,像子衿這樣才華橫溢貌比潘安的才子,怎么還會被女人拋棄?
連李明道也一聲嘆息走過來安慰道:“知多知少難知足,這話說得真好!子矜不要難過了,女人就是這樣,可以疼,可以寵,但絕對不能把心給她們!你年紀(jì)還小,見識太淺,等過兩年經(jīng)歷的女人多了就會知道,只要權(quán)勢在手,什么樣的女人找不到?”
子衿望著李明道在說起女人時一臉的憤然與不屑,呵呵笑了笑,卻又忽然指著他的鼻子道:“我討厭你!”
李明道面『色』一僵,洪飛揚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卻聽她繼續(xù)罵道:“竟然說女人壞話!女人是天底下最溫柔、最可愛、最美麗、最偉大的人你知不知道?你竟然敢看不起女人!我討厭你!”
李明道看著醉眼朦朧的子衿一副氣憤不平的樣子,臉上一陣紅一陣白,惱怒不得,哭笑不得。
“子衿,不要胡言『亂』語!”飛揚緊緊拉住她,心中也有些忐忑。李公子該不會惱怒,不會懷疑吧?
李明道看子衿如此模樣,哪里還能生得出氣來。他搖搖頭徑自走開了,口中低嘆道:“到底是個沒長大的孩子……”
飛揚擔(dān)心子衿醉糊涂了『亂』說話,立即扶著她起身去客房休息。卻不想子衿能搖搖晃晃站起來,沒走兩步就“哇”地一聲吐了出來,正好吐在飛揚胸口……
眾人一見,紛紛過來幫忙。但是把子衿交給別人飛揚怎么放心?他目光匆匆一掃,就將子衿交給柳如煙道:“如煙姑娘是女子,想來細(xì)心些,就麻煩你將子衿送去客房,靜寬換了衣裳便來?!?br/>
柳如煙心中仰慕子衿才華風(fēng)儀,又疼惜她為情所傷,更感動于她憐惜敬重女子的心意,一顆芳心早已經(jīng)交付與她,自然樂意之至。她小心地扶著子衿去客房,心中詫異這柳公子竟然如此瘦弱,一點都不沉。當(dāng)然,她沒有扶過別的男子,沒有比較,自然也沒有疑心什么。
洪飛揚找了另一間客房,用最快的速度換了衣服,簡單梳洗之后便趕去子衿的房間。
只見柳如煙正用溫?zé)岬臐瘛好唤韼妥玉撇聊?,神『色』溫柔至極。
洪飛揚大步走過去,一把接過柳如煙手中的『毛』巾,一揮手就將她推得遠遠的,說:“方才多謝姑娘了!讓靜寬照顧子衿就好,請如煙姑娘回去休息吧!”
柳如煙怔怔地望著他們,不舍得走,卻又沒有留下的理由。最后也只能在心中嘆息一聲,轉(zhuǎn)身出去,還細(xì)心地為他們關(guān)好房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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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夏抓來兩位花花太歲詢問三月在茶樓的事情,肯定了云橋和兒子都是被穆甘強行帶走的,又打聽到當(dāng)晚穆甘就帶著云橋母子乘船北上了,于是趕緊租了一條船連夜追了上去。
小船駛進西湖,不時遇到一條條掛著紅燈籠的花船。耳邊時時都是絲竹『淫』『亂』之音,令他心情更加煩悶。
忽然,他隱約似乎聽到一首與眾不同的曲子,凝神細(xì)細(xì)聽來,卻很快沒有聲息。
他搖搖頭,暗自責(zé)怪自己疑神疑鬼,心『性』不堅定。既然已經(jīng)找到線索,知道云兒被穆甘帶走了,他還在遲疑什么?西湖上那么多的『妓』子,誰不會唱曲?偶有新鮮的曲子也不奇怪。難道這世上只有云兒會唱新鮮的曲子么?
不大一會兒,就見到前面有一條雅致的畫舫,船上熱熱鬧鬧的似乎很多人,大紅的燈籠上寫著一個飄逸的柳字。
“那是什么船?”他問劃船的漢子。
那船夫流連地看了看不遠處的畫舫,嘖嘖嘆道:“公子,這就是西湖第一名『妓』柳如煙姑娘的畫舫了!江南第一才女,絕代佳人吶!還是個清倌兒呢!不知道誰有那個福氣能將這朵白蓮花采回去……”
清倌?才女?絕代佳人?白蓮花?凌夏心中一動,腦子里竟浮現(xiàn)出云橋的面容,他立即下令:“靠過去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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