揚波突然出聲打斷了她的思緒,也是故意的。他可不想在這般的情景下讓她感到傷感。“到了。你看?!?br/>
莊叔頤順著他的手指望去,正是水中的那一輪皎月。莊叔頤笑了起來。“你總不是叫我把這個裝進懷里帶回去吧?”
“當然不是?!睋P波信心滿滿地卷起袖子,笑著將手伸進了水里,做了一個撈月的動作。
怎么可能真的撈得起來嘛?阿年聞起來又不像是醉酒了,怎做起這樣的糊涂事來了呢?真是小孩子脾氣。
莊叔頤搖頭,趕緊去攔他?!澳闶遣皇巧笛?,哪有這樣的,快把手拿回來。這水多冰啊。”
“給?!睋P波趁著她湊過來,笑著將手從水里拿了回來,而他的手真的鼓起來了,像是真的藏了什么東西。
莊叔頤期待地湊了過去。揚波攤開手,他的手心躺著一顆圓溜溜的乳白色的石頭。
“這叫什么月亮呢?又不發(fā)光。你誑我。還有為了這么塊石頭,把你的手給弄濕了,實在是太不值當了?!鼻f叔頤噘嘴,一把抓住他的手,掏出帕子替他擦拭干凈。
揚波望著她那認真的模樣,忍不住揚起嘴角,竊笑。
“不過,你是從哪里找到的小石頭呀?剛剛在江畔撿到的嗎?我都沒發(fā)現(xiàn)?!泵髅鲃倓傄恢笔掷?,可是莊叔頤就是沒發(fā)現(xiàn)他的小動作。
“你當然看不到了,因為這是從江里撈起來的呀?!睋P波認真地說。
“我才不信呢?!鼻f叔頤表示她才不是小孩子,不會被這么簡單的謊言騙到呢。但是這顆小石頭既然是揚波特意準備的,一定有什么不同之處。
她小心翼翼地拿起來,看了又看,還是沒發(fā)現(xiàn)任何蹊蹺。于是她直接開口問了?!鞍⒛?,這到底是什么呀?!?br/>
“你拿這個對著月亮看,試一試?!睋P波笑著說。
莊叔頤將那塊小小的石頭舉起了起來,對準月亮,驚喜地喊了起來?!鞍⒛?,它在發(fā)光。好漂亮?!?br/>
那塊小小的石頭竟散發(fā)出一圈五彩的月暈來,美好得簡直像是誰將那天上的月亮摘下來,放在了她的手指之間。
“月亮。是月亮?!鼻f叔頤心滿意足地笑了。
“當然是月亮了。我從水里撈起來的?!睋P波一本正經(jīng)地說。
“還說呢。大騙子?!鼻f叔頤摟住他的胳膊。兩個人一對視,便笑個不停。這大概會是個好故事。
兩個人在江心吹了一夜的風,第二天起來,莊叔頤的嗓子便變了聲音。
揚波自責極了,捧了一碗姜汁紅糖水,追在她的身后,非要給她灌下去才行。莊叔頤心不甘情不愿地喝完了。今天這茶里的姜汁不要太濃,她當藥灌了下去,差點被辣得跳起來。
“都怪我?!睋P波剛起了個頭,就被莊叔頤嘲諷了。
“別嘰嘰歪歪了,你是老婆婆嗎?”莊叔頤豪爽地一抹嘴,將碗遞還給他?!昂昧耍阋埠纫煌?,我們出去玩吧?!?br/>
現(xiàn)在真的是一刻值千金。反正莊叔頤只想抓住每分每秒出去玩,在她變成囚籠里的小鳥之前。
“我早上起來就喝過了?!睋P波不聲不響地推了。
莊叔頤不肯了?!拔也还?,我沒看到不算。快快快,喝了,我們出去玩嘛。聽說今天有集市呢。”
“好好好。”揚波只好硬著頭皮灌了一碗下去。兩個人準備就緒,正要從老地方翻墻出去呢,卻被柳椒瑛攔住了。
“榴榴,你要去哪里?”柳椒瑛板著臉,正站在兩人逃跑的必經(jīng)之路。
莊叔頤很久沒有見過阿娘這樣的模樣了。她怯生生地躲到了阿年的背后,探出個頭?!鞍⒛飫e生氣,我就是,想出去玩?!?br/>
“你都是許了人家的大姑娘了,不能再這么胡混了。跟我回去?!绷风鴰У膸讉€丫鬟婆子,將周圍幾條路都圍起來了。
揚波倒是可以閃過這么些人帶了莊叔頤跑出去。但是想也知道真的這么做了,后果可不是一般的嚴重。
“我又不是自己想許的?!鼻f叔頤習慣性地頂了個嘴,然后又懨懨地答應(yīng)了?!鞍⒛铮矣植粫C花,嫁妝總不可能要我自己準備的。我還有什么事嘛?”
“別嘻嘻哈哈了。郝博文是郝家的獨子,他將來繼承家業(yè),你作為他的妻子難道不給他打理家務(wù)?上一回你才替我管了那么幾天,感想如何?”柳椒瑛挽了她的手,強拉著她走。
“他難道沒有管家嗎?我才懶得管呢?!鼻f叔頤很是無賴地說。“反正這么多家產(chǎn)不就是用來花的嗎?”
“不許說胡話?!绷风斎徊幌胍约旱膶氊惛泶袷芸啵沁@是女孩子必經(jīng)之路。這件婚事雖不是她愿意的,但是既然已經(jīng)訂下來了,那便是已成定局。
柳椒瑛如今要做的,便是盡量教會她多一點東西,好叫她在今后的人生中能夠順當一些。哎,若是個男孩子便好了,女孩子嫁去別人家,無論如何總是要吃一些苦頭的。
這都是命啊。
她深深地嘆了一口氣,但還是強迫莊叔頤開始學管家的事宜。別人家的女孩子大抵都是從小耳濡目染,可是柳椒瑛就是硬不下心腸來。如今便只能自討苦吃了。
“榴榴,都是阿娘不對。若是從前便教你,如今也不會像這樣手忙腳亂了。哎,都怪阿年?!绷风载煒O了。
“哎,不怪阿娘。阿娘也是因為愛我啊?!钡搅诉@時候,莊叔頤坦誠地說。她也沒有那么多時間了,等她嫁去郝家,與阿娘如此相處的時間只會越來越少。
畢竟到那時,她便是別人家的人了。
這么一想,莊叔頤越發(fā)地不舍得起來,她摟住阿娘,親了親她的臉頰?!鞍⒛?,我舍不得你?!?br/>
“阿娘也舍不得榴榴。”柳椒瑛不由自主地又嘆息一聲,將她摟緊懷里,暗暗地將自家的兒子大罵一頓。這做得都是什么混賬事!
“說起來,哥哥呢?”莊叔頤覺得奇怪,都說哥哥安全無事了??墒撬恢睕]有見到哥哥,原來想的是哥哥無臉見她。現(xiàn)在倒是覺得有些奇怪了。
“他,不要提他。都是你混賬哥哥的錯。你阿爹說送他去國外念書了,免得夜長夢多?!绷风鴼夂艉舻卣f。
莊叔頤愣住了。“哥哥出去了?怎么沒有告訴我呢?”
她雖然不喜歡哥哥,這次的事情也全怪哥哥,但是那畢竟也是她的哥哥啊。就這么一眼也沒見著,便又分別了,怎叫她心里不升起一絲哀傷。
若是揚波在這兒,一看便知道她這又犯了那無可救藥的老毛病。這世上大概就沒有人會永遠叫她憎恨的。怨不得人家說她是個不折不扣的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