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渴了,睡了三天。按他的話說,我這三天滴水未進,我簡直覺得我這條小命能活下來真是個奇跡。
大口大口將整個水碗里的溫水喝完,頓時覺得整個人清怡了許多。頭動不了,但是眼睛還是挺活躍的,抬眸看了看他。聽了聽背后那強勁有力的心跳聲。
感慨這小子,確實長大了。
只是這三天他留下照顧我,看來是沒有按他原先說的那樣城門打開的當天就回家看看。
有些內(nèi)疚,也不知道陳大嬸那邊怎么樣了。
我現(xiàn)在只能是趕緊把身體養(yǎng)好,能說話了就讓他趕緊回去看看情況。
看我喝完水,他低頭和我說,“你先躺著,我去煮粥去。”
我點了頭。
他將我放下,又給我蓋好被子,這才離開小屋去了酒樓的廚房。
于是我又渾渾噩噩的睡了過去。
也不知道又睡了多久,陳無有把我推醒。我睜開眼,便看見趙掌柜與陳無有兩個人都在榻前坐著。陳無有手里還端著個陶碗,拿著勺子不停的攪合碗里的米粥,散熱。
“小冬啊,你可把我和無有嚇死了。你要是有個三長兩短,他要回來我怎么交代啊。還有啊,我還打聽到……”趙掌柜沒有將話說下去,只是看著我笑。
說這話的自然是趙掌柜了,只是我對他說的后面一句話覺得有些不解,我的死活就算他在意,與趙掌柜有什么關系。
這是我的目光無意從陳無有身上掃過,只見他端著陶碗的已瘦成爪子的手,微微抖了一下。
他是個極聰慧的人,自然明白了趙掌柜這句話的意思。
我瞪了一眼趙掌柜,不想讓他多話。并不是因為陳無有,只是我不想再談起這個人。雖然心里有他,但是那也只是悄悄地把他埋在了心里一個不為人知的角落,根本不想被別人提起。要說也是由我自己來說,別人不可以說。
趙掌柜不解的看著我怒意的目光,他當然不知道我心里在想什么。他肯定以為我平時偶爾在他面前提起佟子青都是帶著洋洋得意的表情,他肯定以為我以能傍到佟子青這棵大樹為榮。
只可惜他哪里知道我和佟子青之間的關系。在所有人看來,我與佟子青無非是神仙看慣了云髻雪膚、仙姿婀娜的玄女,突然發(fā)現(xiàn)一普普通通人間小妞另有一番嬌顏傲骨,只是暫時的欣賞罷了。
只是我知道,他對我絕對不僅僅只是遠遠的欣賞。
趙掌柜被我瞪的立刻轉(zhuǎn)了話題,嘰嘰咕咕和我說了這三天他和陳無有多擔心,多辛苦。
這些才應該是他說的話,所以我對他微微揚了嘴角,表示感謝。
陳無有一勺一勺喂了我小半碗米粥后,整個身子暖暖的,又暈乎乎的睡了過去。
就這樣過了一兩天,我終于有了說話的力氣,我開口說的第一句話就是讓陳無有趕緊回家。
陳無有卻對我憨憨的笑了笑,然后問我,“我動了你的錢,你會不會生氣?”
“那要看你用錢干了什么?!比绻蚯‘敚耶斎徊粫鷼?。在這個時空里他等于已經(jīng)救了我兩次。
“我不用回去,家里挺好的。”
我頓時明白了他的意思,“你花錢請人去家里看了?”
“嗯。”他點頭道,“那天我急得要死。又想回家,又不能不管你。我原本拿了你的錢請郎中,給了診金還有不少剩余。我就只能找了個人,給點錢讓他幫我回家送個信。就說小冬病得厲害,我離不開。我娘回信,家里一切安好。叫我一定要照顧好你。我要是照顧不好,她就親自來。”
“嗯。不傻?!蔽覍χα?。
他立刻又回敬我一個靦腆的笑。
看著他那干凈純澈的笑容,心里明白這一劫終于算是有驚無險的闖了過來。我真心實意的謝謝身旁這個與我非親非故善良明朗的大男孩。
兩次的救命之恩,這么看來他應該算是我在這個時空里的福星。
我一定要好好謝謝他。想了想一直對他沒完沒了的斗嘴與譏諷,心里覺得有些愧疚。不過話又說回來了,他也是從對我說“我來投奔你?!遍_始才變的像個慢慢走入成熟的成年人,才開始知道怎么樣把心里的想的以一個正確的方式表達出來。以前他沒開竅,不懂得如何表達心里的東西,以為那些過分的玩笑與蹩腳的惡作劇是吸引我注意他的方式。
這種小正太的心里,我再了解不過。不過說真的,我還是很喜歡看見他的成長?,F(xiàn)在的他,已經(jīng)非常合適留在我身邊做我的私人助理。當然用這個時代的話說,就是陳無有已經(jīng)通過了試用期,我正是聘用他成為我的貼身隨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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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我能自己起床,不用陳無有尷尬的扶著我去茅房解決問題,那已經(jīng)是半個月之后的事。
轉(zhuǎn)眼間已經(jīng)到了八月,我的身體基本恢復正常。下過了幾場初秋的雨,天空碧藍如洗,白云如絮一朵朵懶散的飄著。
城內(nèi)的饑民拿著朝廷賑災糧與糧種已經(jīng)基本散去。只是空氣中依舊彌漫著一種讓人揮之不去的腐臭氣味。
這氣味可能并不真實的存在,但是我總覺得有什么東西一直壓在心頭,久久不能散去。
一場大病讓后我突然發(fā)現(xiàn)自己的身體有了一點點細微的變化,比如胸部偶爾有一點隱隱的脹痛。比如找不到一條穿著合身的小裙子。
我開始意識到,我人生的第二個青春應該是來了。
對了,我真的做了兩個孩子的干小姨,陳無有自然也當了兩個孩子的舅舅。
陳黃和陳元生了一男一女。陳大嬸好福氣,一下子抱了兩個外孫,而且一抱就是個“好”字。
兩個閨女臨生產(chǎn)前,她真的帶著伯姬來看我。千叮呤萬囑咐,讓無有一定要好好照顧我。
雖然有張大廚在,她還是親自下廚給我做了頓可口的飯菜,燒好了讓伯姬端進我的小屋,一家四口人帶著雪球一起吃了頓飯。
很多年后,我總會想起那個炎炎的午后,在這個時空里我生命中最親的三個人溫馨無比的吃了一頓清湯寡水的飯菜。
即使后來我踏遍五洲四海,吃遍天下美食。再也沒有一頓飯,能像那個午后一樣,讓我空空的心終于吃了個滿飽。陌生的親情,帶著五味雜陳酸甜苦辣咸,完全被陳大嬸融入進了案幾上一盤咸肉一盤咸菜里。
九月。一個平常的午后。一場場秋雨后,天氣漸漸轉(zhuǎn)涼。這天恰巧出了個難得燦爛的太陽,我讓陳無有幫我搬了個靠椅,半靠在院子里摟著雪球的曬太陽。
迷迷糊糊的差點睡了過去,就感覺已經(jīng)睡香香的雪球從我懷里突地掙脫著跑了。
我并沒睜開眼,心想也不知道哪家小妞來勾引它,最近他總是夜不歸宿。處處留情。還好是過了饑荒,城里沒人再會對貓肉感興趣。只是不多時,那種如水一般清淡,陽光和著青松芳草讓我恍然如夢的香味,悄然無息的將我縈繞。
緊緊合著的雙眼,一滴淚珠幾乎沒有遇到任何阻力從眼角滾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