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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男人冰冷的聲音將她從回憶中拉回了現(xiàn)實。
“阿原當(dāng)年有個很要好的……朋友,死在了那一場車禍中,而他也受了很重的傷。不管怎么說,就算只是個很單純的意外,這段回憶都太糟。或許我爸媽知道你的存在后,反應(yīng)只會比我更過。”
只是個意外……
明明是五月的天,她卻覺得有種冷意到了骨子里償。
她只是緊緊地握著雙手,微張著唇,卻是什么話都說不出來。
顧靳城放下手中茶杯,神色鎮(zhèn)靜淡漠,似是在等著她開口說話。
她抬眼看著窗外,陰云遍布天際,正如她此刻的心情一樣,壓抑煩躁。
這半年多來,許初見不知道自己這到底過得是什么樣的日子,先是沈家人,再是顧靳原,她以為他們的關(guān)系可以安安穩(wěn)穩(wěn)地很快就會到結(jié)束的那一天。
只是全都是她的自以為。
她沒有想到顧靳原會到這個時候還不放過她,亦沒有料到她會懷孕。
可當(dāng)下最讓她覺得難以置信的,應(yīng)該就是從顧靳城口中得知的,與當(dāng)年有關(guān)的事情。
微微閉上眼睛,那一幕血淋淋的畫面侵襲著她的腦海,蠶食著她的意志。
許初見掐著自己的手,不讓自己陷入那一場可怕的回憶中。
她抬眼,聲音里面沾上了些慌亂,“去世的那個朋友……是誰?”
顧靳城沉默了一瞬,手指在桌上輕輕敲打著,寒涼的眸光落在她身上。
“如果不出意外,那會是他以后的妻子?!?br/>
許初見莫不做聲,視線不知道落在了什么地方。
再過一個多月,這個學(xué)期就該完了。沒想到她和顧靳原從初相識到現(xiàn)在,竟然已經(jīng)過了這么長時間,也是時候該結(jié)束這一切了。
有了顧靳城的護航,她想應(yīng)該會是很順利的。
“希望您說話算數(shù)。”
顧靳城微微頷首,唇畔的寒涼未曾消減半分。
好半晌,他才從手邊的一堆資料中翻出一個東西。
是一張光盤的模樣,修長的手指輕執(zhí)起那張被包裹的很好的光盤,推到了許初見面前。
“許小姐,這算是見面禮?!?br/>
許初見緊握著那張光盤,她的手在顫抖,這個東西她曾在家里翻過無數(shù)次,是她一直想到拿到的東西,可從來沒想到會在這樣的時候,甚至是從不相干的人手里得到這樣的東西。
“這個東西他一直藏在公司的保險箱里,只要花錢點,知道這東西的來由并不難。至少撬開盛世老板的嘴不是難事。放心,我沒看過。”
許初見捏著光盤,手下的力道沒有控制好,她直接將這光盤硬生生地掰斷。
似是只要毀了這東西,她就再也不會有所顧忌。
之前的時候沈夫人調(diào)查她,甚至不惜請了私家偵探。現(xiàn)在,又是這樣的一出,甚至將她的家庭調(diào)查的清清楚楚。
她是不是該感恩戴德,至少還是用這樣委婉的方式讓她離開,而不是用那些下三濫的招數(shù)。
那些她不堪忍受的屈辱,被這樣擺在人前,令她難堪的難以招架。
許初見忍著泛酸的眼眶,聲音有些哽咽:“謝謝。”
興許是到了結(jié)束的時候……
顧靳城正想說話之際,門外突然傳來了爭吵聲,而下一秒門扉倏地被人推了開來。
門口站著三個人,有焦急抹汗的秘書,有一臉冷沉的向謹(jǐn)言,還有眼中帶著擔(dān)心的蔚宛。
秘書能攔得住向謹(jǐn)言,自然是攔不住蔚宛的。
蔚宛推開秘書走到許初見身邊,臉上滿是焦急擔(dān)憂的神色,她的目光一次都沒有落在她對面的男人身上,似乎對面的只是個不相干的陌生人。
“蔚宛姐?”許初見一下子愣住了,根本不知道要說什么好,不明所以的看著眼前的情況,她用眼神問著蔚宛這是怎么回事。
蔚宛主動握著許初見的手,示意她安心。隨后只是把目光放在了顧靳城身上,用極為冷淡甚至是漠然的語氣說著:“再怎么樣,這事情也輪不到你做主?!?br/>
顧靳城沉著臉看著眼前的女人,這是連著兩個月來第一次如此靠近。她看他的眼神,疏離的像是個陌生人……
他修長的手指撫了撫眼睛,不動聲色:“你又是以什么身份插手?”
寒涼的聲音配著他淺淡的語調(diào),無形中還比一把利刃,把人傷的體無完膚。
蔚宛在心中自嘲,目光卻是毫不避退,頗為針鋒相對:“就算不是他嫂子,我也是阿原的朋友,這個身份夠不夠?”
說完她再沒去看顧靳城,只是低聲地在許初見耳邊說:“我們走?!?br/>
顧靳城也沒攔著,只是意味深長地看了許初見一眼。
那一眼,包含了很多東西。
許初見慌亂地垂下眸子,她了然。
她們兩人離開之后,顧靳城坐了一會兒后也覺得沒什么意思,既然得到了他想要的結(jié)果,起身離開。
到門口的時候看到向謹(jǐn)言依舊守在那。
向謹(jǐn)言不卑不亢地躬了身,他擋不住顧靳城,讓他見到了許初見,只是自己上司知道后肯定是要發(fā)怒的,他甚至已經(jīng)做好了心理準(zhǔn)備。
其實他覺得別人可能是想錯了,并不如別人所認(rèn)為的那樣,顧先生并不是圖一時新鮮,而是認(rèn)真的,這些日子以來的改變,沒有人比他更為清楚。
顧靳城的眸光很冷,“向特助,我也算是你上司。”
……
那天顧靳原還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事情,他怎么樣都不會想到顧靳城會花這樣的大手腳來調(diào)查許初見,加之他在許初見身邊都安排了人,他下了飛機之后就直接去了一趟老宅。
顧老太爺大壽的時候他提前離場,過年的時候亦是沒有出現(xiàn)。誰都說顧家老太爺最疼的就是顧三少,只要他開口的幾乎就沒有什么不答應(yīng)的。
顧靳原自己開著車前往,沒想到半路上就下起了大雨,每輛車子的車速都放慢了下來,快到收費站的時候還開始堵車。
望著窗外下起的瓢潑大雨,顧靳原皺了皺眉,一雙鳳眸深邃如海,波光流轉(zhuǎn)間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一但碰到堵車的時候便只能緩緩前行,顧靳原沒什么耐心,這會兒只覺得車?yán)锖軔灒谑谴蜷_了電臺,伴隨著悠揚的背景音樂,主播富有磁性的聲音柔和的響起。
忽然間,他想起了許初見的聲音,很輕很柔,他尤其喜歡聽她哼著江南小調(diào),不止一次的出現(xiàn)在他的夢里。
有人說薄唇的男人是薄情的,可亦有人說,眉色深的人,重情。
顧靳原下意識地抬頭看著后視鏡,唇畔劃開了一抹弧度,左邊臉頰上的酒窩若隱若現(xiàn)。
他笑起來的時候狹長的鳳眼微微上挑,眼角還帶著淺淺的笑紋。
仿佛是想到了什么開心的事情,在等紅燈的時候他忍不住打了個電話到半城灣的別墅里面。
房子里這么冷清,她一個人肯定是不適應(yīng)的,于是他找了兩個家政阿姨在家。
還有那只貓,他該早點打發(fā)向謹(jǐn)言弄走。
電話播出后沒多久她就接了起來,語氣和以往一樣,沒有什么喜也沒有什么怒,很平淡。
顧靳原卻像是貪戀著這聲音一般,就算她再怎么疏遠(yuǎn)的態(tài)度,他也是放緩了語氣耐著性子和她說話。
他想對一個人好,也在學(xué)著怎么樣對一個人好。
掛了電話之后,顧靳原的手機沒電自動關(guān)機了,他想著應(yīng)該也沒什么重要的事情,便也沒再去管,他心里惦記著別的事情,無關(guān)緊要的事情他也沒放在心上。
雨越下越大,快到下午四點的時候他才到了老宅。
這一排老宅居住的大約都是一些老首長,顧靳原在休閑室內(nèi)找到了他爺爺,老人家正在跟一位老戰(zhàn)友下圍棋。
顧老爺子除了頭發(fā)全白以外,看起來一點也不顯老,年事已高卻仍然精神抖擻,尤其是那雙不怒而威的眼睛,顧家三代人幾乎都是一個樣子。
顧靳原站在一旁看了一會兒,為兩位老爺子手邊添了茶水,耐心地等著他們下完這盤棋。
最終顧老爺子敗于下風(fēng),皺著眉看著棋盤上的殘棋,也沒看站在一邊的顧靳原,全部的注意力全都放在了棋盤山。
顧靳原見老爺子猶豫不決的樣子,忍不住說道:“爺爺,十步以前您就走錯了一子兒?!?br/>
“你這事后孔明倒是說的有一套?!鳖櫪蠣斪悠沉怂粯樱瑳]什么好語氣。
顧靳原挑了挑眉,一臉無辜的樣子。
爺孫兩的互動有趣得很,對面的老爺子笑呵呵地問著:“老顧,這是你們家阿城還是阿原?”
顧老爺子哼了聲,“我們家最小的那個,阿原?!崩蠣斪咏榻B自己孫子的時候雖然沒什么好語氣,可眼角卻是微微上揚的,“混小子,愣著做什么,這是你林爺爺?!?br/>
顧靳原笑著問了聲好,然后安靜地兩個老人家再殺了一盤。
等他們下盡興后,顧靳原才扶著老爺子回房間。
顧老爺子也是個精明的人,小半年不見的人這個時候突然主動上門,總不會是無緣無故。
拄了拄手里的拐杖,老爺子橫了顧靳原一眼:“好日子的時候不見你回來,這種鬼天氣,你倒是往我這邊跑,你倒是說說,又闖了什么禍?”
他嘴上說的硬,其實心里倒是很開懷的。
以往顧靳原要是惹了禍被他爸發(fā)狠了教訓(xùn),這時候他就會跑到老爺子身后,任誰都沒有把辦法。
顧靳原笑瞇瞇地倒上了茶,說道:“瞧您說的,我在您眼里成天就是個闖禍的主兒?這不是很長時間沒見著您了,出完差回來之后正好。”
顧老爺子手中的拐杖一拄,一雙眼睛了然地看著他說:“行了,你什么德行我還能不知道,少兜圈子,有什么事情趕緊直說?!?br/>
“爺爺,您這話就說的我傷心了啊,我就是來看看您不行?”顧靳原還在試著打太極,在措著辭到底該怎么開口。
一開始生出這個念頭的時候,他第一個想到的就是爺爺。
顧老爺子心中又好氣又好笑,這是也起了玩心,“行了,你這不是也看完了,早點回吧?!?br/>
“噯,爺爺,您別介啊。”
顧靳原在家人面前臉皮一向厚,現(xiàn)在也像是被看穿了心事一般,神情有些尷尬。
要說在顧家誰能鎮(zhèn)得住顧三少,除了對他哥有些虛之外,能拿得住他的,也就只有顧老爺子。
顧靳原在老爺子身邊坐下,有些躊躇。
老爺子挑著眉睨著眼前的小孫子,微微瞇著眼睛,那雙世故睿智的眼睛似是一眼就能看頭顧靳原心里的那些小九九。
顧靳原稍稍松了口氣,被他爺爺這樣睨著,頓時也覺得有些不自然,隨后像是下定決心了一般,有些小心翼翼地說道:“爺爺,我喜歡了一個女孩子?!?br/>
終于切入了正題。
“嗯?”顧老爺子起了興致,倒是不知道自己這個小孫子什么時候竟然也會有這樣忐忑的語氣說話。
老爺子當(dāng)下也沒有表態(tài),只是伸手接過茶幾上的茶杯,淡定地喝了一口,似是在等著他往下說。
顧靳原拿捏不準(zhǔn)老爺子的態(tài)度,只能繼續(xù)說著:“爺爺,我沒告訴別人,但是我不瞞您,我想結(jié)婚了。”
他說的這句話絕對不是玩笑,而是經(jīng)過了很久的深思熟慮,他知道如果就這樣和家里挑明的話,總是免不了會有一些阻礙。
只是他不忍她再受到什么委屈,一點也不行。正是因為沈家把她欺負(fù)的太過,以致于她一直避諱著他們這種人家。
顧老爺子這下笑了,卻仍是端著說:“臭小子,難怪先前你媽給你張羅了這么多姑娘你都不樂意,原來是早就有了人,那你和我說說,是哪一家的姑娘?”
顧靳原在爺爺面前一般是不敢馬虎的,只得老老實實的回答:“她不是京里人,老家是二叔在的那座城市……”
“唔,那也沒事,畢竟我們這樣的人家能錦上添花當(dāng)然好,不能的話也沒什么要緊的?!?br/>
顧老爺子雖然年事已高,可能是從軍出生,卻也沒有多少門第之見。
隨即老爺子點了點頭又問道:“那姑娘家里是做什么的?”
聞言顧靳原猶豫了一瞬,“她母親早逝,一直是跟著外公家里生活的,家境也算殷實?!?br/>
“倒是個怪可憐見的女孩子?!鳖櫪蠣斪鱼皭澃愕恼f了句。
明知道事情沒這么簡單,若是真這么簡單的事情,這混小子還會跑來他跟前說?
“爺爺,她脾氣很好,長得也可人,您一看就會喜歡的……”
顧靳原越說越起勁,她性子本是溫婉,若不是他的一再相逼,她永遠(yuǎn)都不會露出這么張牙舞爪的一面。
顧老爺子不動聲色,有些明知故問:“我就奇了怪了,你既然把人姑娘夸得這么好,在我這老頭子這邊墨跡什么?”
顧靳原知道他爺爺沒那么容易被糊弄過去,當(dāng)下便沉了沉聲說道:“先前,她和沈家的紹廷是一對兒?!?br/>
他說這話的時候聲音很低沉,看著老爺子皺著的眉,立即又解釋道:“不過他們沒好多久,早就分了,我們是后來才在一起的。先前沈家人把她欺負(fù)的太過,我在這和您坦白,就是怕她到時候再受到什么委屈。”
顧老爺子盤著手里的茶杯,像是隨意地問道:“沈家紹廷?那也是個不錯的孩子,要是那女孩子真有你說的這么好,反對他們做什么?”
顧靳原是打算試探著老爺子的態(tài)度,只是老人家精明著呢,不是他三言兩語就能糊弄過去的。
良久沒等到顧靳原說話,老爺子的平淡的聲音逐漸冷了下來問:“怎么不說話了?你既然說要和我坦白,那就透個底兒吧,要是不棘手,你這混小子還能想到我?”
顧靳原深吸了一口氣,硬著頭皮說道:“我不知道他們家有什么糾葛,只是先前我在金陵的時候,看到過紹廷的父親去祭拜她母親,可能只是些陳芝麻爛谷子的事情,擱現(xiàn)在來說什么都算不上……”
他一口氣將這些話說了出來,頗有些緊張地看著老爺子皺起的眉。
“等等,你說她母親?”老爺子抓住了事情的關(guān)鍵,細(xì)細(xì)地理著他剛剛說的那些話。
這一句話里面隱含著兩層意味。
顧靳原有些許的忐忑不安,放低了姿態(tài)說:“爺爺,我老實和您說,您還記得十年前那場車禍嗎?肇事者就是她母親,是兩條人命啊,雖然這事情過去了很久了,我就怕什么時候再被我爸媽拿出來說事?!?br/>
顧老爺子摩挲著拐杖上的龍頭,想起很多年前的那次事故,他到現(xiàn)在還心存后怕。
慕家的老頭子原本和他是關(guān)系很好的戰(zhàn)友,因為那一次事情兩家人徹底斷了來往,畢竟是欠了人家一條人命,是根本還不清了。
顧靳原見老爺子不說話,心里又開始沒底,直說道:“爺爺,這事情真沒什么,這都多少年前的事情了,而且是個意外,又不是蓄意謀殺。因為這事情,當(dāng)年我爸媽肯定沒少對他們家使絆子,現(xiàn)在……”
隨后顧老爺子有些恨鐵不成鋼的樣子,敲了敲他的頭說:“你說你是和她過日子,還是和她家人過日子,這點事情也值得你這么墨跡半天?人姑娘生的什么模樣,你改天帶來我瞅瞅。”
一聽這話,顧靳原大大松了口氣,至少這一關(guān)算是過了。
立馬笑著說道:“對對對,和她家人沒關(guān)系。等天氣好一點,我一定帶來給您過過眼,您老肯定會喜歡的?!?br/>
說著他還湊到老爺子耳邊,低聲說了句話,說話間他的眼角微微上揚,是掩飾不住的愉悅。
這下顧老爺子眼睛一亮,繃著的臉色也浮現(xiàn)了喜色:“臭小子,你說真的?”
這么天大的消息居然還瞞了這么久!
“真的?!鳖櫧χc了點頭。
只是下一秒他有垂著頭說:“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