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珺坐在椅子上，不停地揉著太陽穴，陸縝擔(dān)心地看著她：“怎么了？”
“頭，有點痛。”王珺低聲回道，陸縝伸過手為她按摩著肩頸部位的關(guān)節(jié)，重復(fù)了一下杜承宇之前對他說過的話，“其實你該去休息了?！?br/>
“陸縝……”王珺此刻的聲音聽起來有些虛弱，她沒有回應(yīng)陸縝的關(guān)心，而是重新抓住他的衣袖，請求道，“能不能，給我講講你和你姐姐的事？”
陸縝手上的動作停滯了一下，但很快恢復(fù)正常。
“可以?！彼芸旎氐?，王珺有些歉然，抬頭去望他的臉，卻是滿臉的平靜。
“她比我大五歲，是個很呱噪的女人?！本退闶翘岬阶约旱挠H人，陸縝依舊還是那副口吻，這卻讓王珺忍不住笑了一下：“哪有你這樣說自己姐姐的？”
“我沒說錯啊，她真的很吵。”陸縝微笑道，“天天在家里制造噪音，吉他、貝斯、打鼓，興致來的時候還唱歌，就是不肯好好練鋼琴，把母親氣得夠嗆?！?br/>
王珺想起來，他好像提過，他的母親是位鋼琴家，想來也會讓自己的兒女跟著學(xué)的。也難怪陸縝的鋼琴彈得相當(dāng)不錯。
“她唱歌真的特別難聽，但是她毫無自知之明，每次都唱的特別難聽，非常影響我學(xué)習(xí)?！?br/>
王珺又忍不住說道：“你還會學(xué)習(xí)??？”
“我小時候可是個品學(xué)兼優(yōu)的三好少年。”陸縝一本正經(jīng)地說道，王珺忍俊不禁，他也笑了，“就是因為她每次吵得我沒辦法學(xué)習(xí)，所以之后我的成績就下降了。再后來，我父母把我送到了國外念完了小學(xué)……”
“你在國外念過書？”王珺感到非常意外，陸縝是真的從來沒有提過這些事情，而她也頭一次開始對他的家庭背景生出些好奇。
“是啊，我一直在外面念完中學(xué)，然后有一年假期回來了，那年我15歲?！标懣b依舊保持著那種淡淡的笑容，“然后等我興沖沖地回到家里要找姐姐的時候，他們才告訴我，她已經(jīng)沒了?！?br/>
王珺一直抓著他衣袖的手忽然就松開了，她的手無力地垂下：“對不起，我……我不該讓你說這些的……”
“沒什么，真的?！标懣b甚至還側(cè)過臉去安慰了她一下，王珺沒有從他的眼睛里看到太多的情緒起伏，或許是事情過去太久了，也或者是這個人太不喜歡分享自己的情緒了。
“他們一直瞞著我?！标懣b說到這里的時候，聲音變得有些低，王珺猜出了他說的“他們”應(yīng)該是他的父母，但她沒有打斷他，而是靜靜地聽著他說下去。
“她在我回國之前的三個月就去世了，他們……我的父母，卻從來沒有跟我提過一個字?！标懣b垂下眼瞼，“我知道，也看得出來他們也很痛苦，不知道怎么面對我的責(zé)問，也可能是不想影響我在國外的生活，但那時候我還是沒有辦法原諒他們。所以……之后我拒絕了他們要我繼續(xù)出國上學(xué)的要求，然后一個人離開了那個家?！?br/>
陸縝說到這里的時候，對著王珺笑了一下：“之后的事情，你都知道了?！?br/>
王珺看著他，心中微動，是啊，那之后，就是他們共同的回憶了，只是……記憶里的三個人，現(xiàn)在卻只剩兩個人了。
她靠過去，頭挨著他的肩：“你該回去看看了，他們一定很想你?！?br/>
“我知道?！标懣b嘆氣，“我之前是打算完成這張新專輯之后就回去負(fù)荊請罪的，只是沒想到……”
王珺也沉默了下來，過了一會兒，她又扯扯他的衣袖：“你能不能……再多說些你姐姐的事情？我……有點……很想……”
陸縝笑了一下，接著捏住她的手掌，略帶懷念地開口道：“她很有天賦，雖然練琴常常偷懶，但她的琴還是彈得比我好，也因為這樣，母親對她充滿了期待，希望有一天她能繼承自己的事業(yè)。只不過……”
“不過什么？”
“姐姐她對成為一名鋼琴家沒什么興趣，她喜歡的是搖滾，她十三歲的時候就跟幾個同齡人組建了自己的樂隊，樂隊名字叫做‘發(fā)條橙子’?！?br/>
“是一部電影的名字嗎？”
陸縝看著她笑著點頭：“對。她自己寫歌，自己填詞，然后跟她的伙伴一起排練，演出，還拉著我去當(dāng)過他們的觀眾，因為他們沒有別的觀眾了?！?br/>
“她寫的歌一定很好聽?！?br/>
“是不錯，可惜她唱的很難聽?！标懣b不住地?fù)u頭，王珺沒忍住白了他一眼，陸縝卻不以為意地繼續(xù)說：“她玩的很開心，我從來沒見過她那么自在恣意的模樣，至少在家里練琴的時候，是絕對看不到她那種開心的表情的?？赡苁潜凰齻魅玖?，后來我也喜歡上那種音樂了?！?br/>
“原來如此?！蓖醅B不知道為什么對那個未曾謀面的女孩產(chǎn)生了極大的好感，那個才華橫溢、自在恣意卻又過早夭折的天才少女，她是陸縝的姐姐。
他們長得像嗎？她忍不住想著。
“后來這件事情被我們的父母知道了，他們很不高興，尤其是母親，她看不上流行音樂，也不允許自己的女兒去碰那些在她看來算不上藝術(shù)的東西，她更加嚴(yán)厲地逼著我們練琴，不過卻有些適得其反，姐姐她玩樂隊玩的更起勁了?！?br/>
王珺忍不住笑，青春期那種逆反的心情她倒是沒有經(jīng)歷過，不過大概也能想到他姐姐的心態(tài)，換成是她，被逼著做自己不喜歡做的事情，也會很不開心的。
“姐姐太過執(zhí)拗，到最后母親也沒有辦法，只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隨她去了?！标懣b淡淡地說道，“一直在我出國之前，都是這樣的，姐姐送我到機場的時候，曾經(jīng)信心滿滿地跟我說她要繼續(xù)跟母親作斗爭，之后她還要和她的樂隊一起出道，去世界上每一個角落表演他們的音樂。”
陸縝說到這里的時候微笑起來：“她說，到時候也會去我所在的國家，去我的學(xué)校，表演給我看?！?br/>
“你姐姐對你可真好。”王珺也笑著托腮，“那你怎么說？”
“我說，那你還是別來了，因為我真的不想聽你唱歌?！标懣b笑著說了一句，王珺又忍不住要吐槽他的時候，忽然聽到他低下去的聲音：“結(jié)果之后，我真的再也沒能聽到她唱歌給我聽?！?br/>
王珺聽到這里的時候，原本就紅腫的眼眶又濕了起來。
陸縝過了好一會兒才發(fā)現(xiàn)身邊的女孩子又落淚了，他頗有些無奈：“我都沒哭，你哭什么？”
“因為你哭不出來，所以我正好替你哭一下?！蓖醅B摸著眼淚抽噎道，陸縝又是一臉無語，但最后卻伸出手把她攬進懷里，臉埋在她的肩上，輕聲說道：“那真是，多謝你了?！?br/>
“那她……”王珺遲疑了許久，但最后還是沒能問出來，陸縝卻是猜到了她的想法，他依舊伏在她的肩上，開口道：“她是自殺的，從十五層的樓上跳下來，那一年她20歲。”
王珺的身體一下子僵住了。
“說起來，好像跟你差不多大，不過她學(xué)習(xí)沒有你好，那個時候她還在念大學(xué)，而且成績很危險，我父母一直很不滿意……”陸縝的語氣里略帶嘲諷，“而且那個時候，她坐了一件讓他們絕對無法接受的事情?！?br/>
王珺囁嚅著嘴唇，卻半天都說不出話來，最后還是陸縝自己說出來的：“她對著我們的父母出柜了，她說她愛上了一個女孩子，一個和她一起玩樂隊的女孩，我還見過，是個很溫柔的女孩子，但卻能奏出最有爆發(fā)力的節(jié)奏。姐姐說過，她們是很認(rèn)真地相愛，要在一起一輩子?！?br/>
王珺不知道為什么覺得頭有點暈眩，他姐姐的生命軌跡，似乎有些太過熟悉了。世界上竟有兩個不曾見過面的陌生人，命運軌跡如此相似。
“我的父母做了很多事情，說了很多話，只希望能把這個在他們看來已經(jīng)變得不正常的女兒拉回正常的軌道?！标懣b的譏諷之意更甚，“但他們的方式永遠(yuǎn)都太過簡單粗暴，最后姐姐她反而連家都不愿意回了?！?br/>
“那她，是因為這個……所以才……”“不是?！标懣b的聲音又變得低沉，王珺的心也跟著一沉，然后聽到他說：“是因為她愛的那個女孩最后屈服了家里的壓力，出了國，離開她，所以她才尋了短見?！?br/>
“你姐姐愛的人，她后悔嗎？”
陸縝直接就回答她了：“我不知道，我再也沒有見過她?！苯又謸u搖頭苦笑了一下：“甚至我自己，都是在她過世之后三個月才知道的。他們……總是喜歡自作主張?！?br/>
王珺無言，她被這個令人心痛的真相震撼著，那個女孩能夠抗住所有人異樣的目光，包括自己的父母，卻唯獨接受不了來自自己愛人的離棄。
真是烈火一般的性格啊。
而陸縝呢？他在十幾年前就遭受過一次這樣的痛苦，而在今天，記憶里的痛苦似乎重演了，這一次，換成了他最好的朋友。
這個人，他遭受了兩回這樣的打擊，最難過的人，應(yīng)該是他才對吧？
王珺忍不住擁緊了他，陸縝也不再說話，只是靜靜地靠在她的肩上。
過了好一會兒，王珺才突然想起來：“說起來，你還沒有告訴過我你姐姐叫什么名字呢？”
“她啊，”陸縝依舊趴在她的肩頭，聲音像是從水底傳來，“她叫做陸棠?！?br/>
陸棠，陸棠，他死去的姐姐，名字叫做陸棠。
王珺似乎明白了他樂隊的名字是怎么來的了。
海棠之島，海棠之島，這四個字里一定寄托著他最深的緬懷。
“你做音樂，組樂隊，是為了繼承她的夢想嗎？”不知道過了多久，王珺終于問出口，陸縝從她的肩上離開，他看著她搖搖頭：“不只是她的，還有我自己的，而現(xiàn)在，”
他往王珂所在的太平間的方向看了一眼，“還有他的?！?br/>
王珺終于忍不住，再一次潸然淚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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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承宇之后匆匆趕來的是雙胞胎和陳凱莉，對于王珂的去世，悲傷自不用多說，而無論是王珺還是陸縝，都沒有心力去安慰別人了。
只是陸縝卻從陳凱莉沉重的表情里看出了一點別的什么。
“怎么了？”他私下里叫住了她，陳凱莉一怔，隨后搖頭：“沒有，我只是還不能接受而已……”
陸縝看了她半天，最后只是反問一般嘆了口氣：“是這樣嗎？”而后便轉(zhuǎn)身走了。
之后他們開始處理王珂的后事，公司也派了人過來，明面上是幫忙，但私底下卻接觸了許多家媒體，陸縝一眼留看出來了，這是想借著王珂突然逝世的事情炒熱他們不久后要發(fā)行的新專輯，畢竟是他的“遺作”，這可是不小的噱頭。
王珺固執(zhí)地拒絕了rca公司的人參與進王珂的后事，而陸縝及其他成員乃至陳凱莉都堅決地站在她這一邊，公司也無可奈何地叫停了公關(guān)。
只是派來的人在臨走前，冷冷地瞥了一眼陸縝：“你會后悔的！”
陸縝當(dāng)時并沒有想太多，事實上他也沒有時間去想太多，還有太多的事情要做，莊城的妻子又帶著女兒來鬧了一場，這一次是林亦之出面和她取談判，之后雙方協(xié)商了一個數(shù)字，莊城的妻子終于安靜了。
葬禮進行的很低調(diào)安靜，但仍有不死心的記者在外圍窺視，不過好歹沒有讓人闖到葬禮會場內(nèi)。
出乎意料的是，那個許唐竟然也來了，葬禮的時間地點都是秘而不宣的，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得到信息的。陸縝看著他自然想起了先前他和王珂的那些糾葛，一時之間也不知道該說什么。倒是許唐見了他之后主動開了口，他的眼神復(fù)雜難言：“我真沒想到，他就這樣死了?！?br/>
陸縝沉默著，生死無常，又有誰能想到呢？
許唐的表情有些落寞，他想起了先前王珂與自己的那個約定……那應(yīng)該算是個約定吧，結(jié)果他現(xiàn)在永遠(yuǎn)都無法給自己答案了。
關(guān)于眼前的這個人到底對王珂懷著什么樣的感情，陸縝到最后也沒有開口問，人已經(jīng)不在了，再追問這些事情也沒有意義了。
而另一個人的出現(xiàn)，卻讓他乃至是王珺等人更加驚訝。
穆蘭也趕來祭奠王珂，這確實讓很多人意想不到，不過人來了到底是一番心意，陳凱莉還是幫著接待了她。
她一身黑衣，還戴著一副墨鏡，全身上下都武裝的嚴(yán)嚴(yán)實實的，一直到王珂的靈前才摘下了墨鏡，她一個人在那里站了許久，以至于一直低著頭的王珺都忍不住側(cè)目了。
見到穆蘭發(fā)紅的眼角之后，她有些怔忡，而穆蘭也測過臉看著她，目光閃爍，王珺動了動嘴唇，穆蘭卻先一步開口：“我……”
王珺眨了一下眼，不明所以，穆蘭看著她，忽然意識到這不是一個合適的場合，便改了口：“請節(jié)哀?！?br/>
王珺點了點頭：“謝謝你?！?br/>
“之后……有時間嗎？”又沉默了一會兒，穆蘭遲疑著開口，王珺有些驚訝地看著她，穆蘭攏了一下耳邊的發(fā)絲：“我有些事情……”
“穆小姐?！标懣b的聲音忽然插了進來，二女都轉(zhuǎn)過頭看著他，他站在王珺身后，沖著穆蘭點點頭：“遠(yuǎn)道而來，辛苦了。”
穆蘭神色黯然地?fù)u搖頭：“沒什么，他也是我的朋友……我想送送他?！?br/>
陸縝雖然不清楚王珂什么時候與這位穆蘭小姐關(guān)系這么好了，不過那家伙本來就是個老好人，也沒什么稀奇的，而看她剛剛的神情，似乎……
他正想的出神，不遠(yuǎn)處卻傳來一陣喧嘩，他與王珺一齊轉(zhuǎn)頭望去，發(fā)現(xiàn)是入口處有人在吵鬧。
“是堂嬸?！蓖醅B皺起眉，她口中的堂嬸也就是徐芳似乎是想進來，但卻被保安攔下了。
“我去看看?！标懣b也心知這個婦人肯定是來者不善，正打算去應(yīng)付一番卻聽到王珺說：“我去吧，我倒是想聽聽她還想怎么樣。”
她的聲音有些冷，陸縝原想阻止她，但瞥見一邊發(fā)呆的穆蘭卻又改變了主意：“那好吧，記得不要當(dāng)眾跟她起沖突?！?br/>
王珺點點頭然后就走了，陸縝這才轉(zhuǎn)頭望向穆蘭，眼神游移不定，穆蘭被他一看有些不自然：“怎么？”
“你有話想說吧？”他忽然問道，“那就跟我說吧?！?br/>
穆蘭雙肩一震，定定地看了他好一會兒，接著長長地出了一口氣：“王珂他……”
等到王珺神色冷淡地回來的時候，穆蘭要說的話已經(jīng)說完了，陸縝飛快地看了一眼去而復(fù)返的王珺，然后對穆蘭說道：“這話你不要再對第二個人說，包括他妹妹。”
穆蘭也掃了一眼王珺，而后鄭重地點了點頭。
陸縝的表情極為復(fù)雜，一瞬之間眼中變換了好幾種情緒，最后卻是深深地嘆了口氣：“謝謝你把這些告訴我?！?br/>
穆蘭搖搖頭，見王珺已經(jīng)接近，她便不再說話。
陸縝也調(diào)整情緒，盡量做到表情如常，才問王珺：“怎么樣？”
“還是錢的事。”王珺的聲音很平淡，甚至連怒意都感覺不到，只有全然的冷漠。
“那……”
“我沒有答應(yīng)她?！蓖醅B漠然道，“一分錢也不給?！?br/>
陸縝對此也沒有意見，不過他轉(zhuǎn)過頭去看依舊站在場外滿臉憤恨的徐芳的時候，后者注意到他的目光，忽然露出了一個冷笑。
這讓陸縝的心中猛地一跳，定睛再看，徐芳卻已經(jīng)離開了。
“那女人……”驚疑不定的感覺愈發(fā)強烈，但他也不確定，想找到那女人問，卻又害怕誤打誤撞反而暴露了王珂的秘密。
陸縝一時之間也不知道該怎么做才好，而看看眼前的王珺，又想到死去的故友，他只覺得肩上的負(fù)擔(dān)沉重?zé)o比。
而穆蘭打算離開的時候，卻被一個人叫?。骸澳绿m？你也來了?！?br/>
穆蘭停下來靜靜地看著他：“林亦之。”
林亦之顯然沒想到會在這里看到穆蘭，畢竟他印象里，穆蘭跟王珂他們似乎并不對付，卻不曾想她會千里迢迢來參加王珂的葬禮。
而穆蘭對于這個人心情自然也是復(fù)雜，二人無聲對視片刻，林亦之嘆了口氣：“我送你一程吧?！?br/>
穆蘭并不想和他再有糾葛，站在那里沒吭聲，而林亦之還想再說些什么，卻忽然一臉痛苦地捂著腹部，穆蘭嚇了一跳，因為他的面色也在一瞬間變得慘白。
“你……你怎么了？”她來不及想太多，走過去扶住了他，林亦之根本說不出話來，而她才想起來，他好像有著很嚴(yán)重的胃病。
“我先送你去醫(yī)院！”穆蘭當(dāng)機立斷，看樣子林亦之的病情不輕，不能耽擱。
原本是林說要送她一程，最后卻變成是她帶著他去了醫(yī)院，而在一番檢查之后，林亦之和穆蘭發(fā)現(xiàn)醫(yī)生的神情有些沉重。
“要做進一步的檢查。”
穆蘭有些不知所措，林亦之卻有了些預(yù)感，畢竟他了解自己的身體狀況。
恐怕這一次……真的不好了。他閉了閉眼，口腔中苦澀蔓延。
原本在忙王珂后事已經(jīng)焦頭爛額的陸縝，卻在不多時便了解了當(dāng)初公司扔下的那句“你會后悔的”是什么意思。
rca公司忽然發(fā)生一份聲明，聲稱本公司的樂隊iaisland已經(jīng)錄制完成的新專輯中一半曲目，統(tǒng)共六首新歌的音源全部因為不明原因被泄露，已經(jīng)全部傳到了互聯(lián)網(wǎng)上，被大量的用戶下載試聽。
對于此次新專輯的歌曲遭到提前泄露，唱片公司表示出極大的憤怒，rca的新聞發(fā)言人稱這是一種盜竊行為，并表示公司已經(jīng)報警，要讓泄露者受到法律的懲罰。
王珺在聽說這件事的時候，又恍惚了起來，如果哥哥還活著的話，不知道會多受打擊。
那些，全部都是他們的心血啊。
而陸縝，王珺在他臉上看到了難以形容的表情，這讓她有點心慌，但很快他又恢復(fù)了正常，似乎什么事都沒有發(fā)生過。
“放心吧，我沒事?！彼踔林鲃訙匮园参克@卻讓王珺更加不安。
陸縝去找了陳凱莉，開門見山地問道：“音源泄露，是意外？”
陳凱莉面色一滯：“你……為什么這么問？”
陸縝見了她的臉色，心中已經(jīng)有底，他之前就懷疑了，他嚴(yán)肅地反問道：“你知道什么？”
陳凱莉這才發(fā)現(xiàn)自己被他誆了，她先是窘迫，隨即又頹然一嘆：“我不知道……他們沒有告訴過我?！?br/>
陸縝的目光移到別處去，淡淡地來了一句：“原來你不知道?！?br/>
陳凱莉一愣，隨即怒道：“你這是什么意思？你在懷疑我嗎？”
“我只想知道，”陸縝搖搖頭，“你一點都沒察覺到嗎？”
陳凱莉面色一黯：“我察覺到的時候，已經(jīng)來不及了?！?br/>
“他們要做什么？”
陳凱莉知道他說的‘他們’指的是公司，她搖搖頭：“我不清楚……我只知道，管理層的人對新專輯的風(fēng)格并不滿意，他們試圖說服你們按照他們的要求來做，但說服沒有成功。他們本來就不打算用那六首歌，后來王珂出了事，也許就有了別的主意……”
“主意？”陸縝笑起來，“要我離開的主意？”
他的語氣讓陳凱莉很難受：“不是這樣的……”她頓了一下又說：“我叔叔告訴我，他們并不打算讓你離開。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新專輯的作曲和編曲都會交給別人?！彼钗豢跉?，“他當(dāng)時跟我這樣說，我覺得也不是不能接受，畢竟現(xiàn)在王珂不在了……”
“這個計劃，真的是在他去世之后才開始的嗎？”陸縝問道，“還是說，他們一早就已經(jīng)找了別人來寫五專的歌，所以泄露事件之后，我一回去，他們就已經(jīng)準(zhǔn)備好了另一張歌單?！?br/>
陳凱莉面色一白，然后找出手機：“你等一下，我去問問?！?br/>
陳凱莉的叔叔的rca的高層，她很快打電話過去問，一開始對方并不承認(rèn)，她追問幾遍之后，她叔叔終于松口了，說的確是一開始就就找了別的音樂人準(zhǔn)備了另一張歌單。
“也就是說，”陳凱莉出離的憤怒，“一開始就沒打算用陸縝寫的曲子嗎？既然這樣，那為什么不早點說？！”
“我們通過成田悟與他交流過，那個年輕人太固執(zhí)了?！彼迨遢p描淡寫道，“我們也不想跟旗下的藝人起沖突，所以選擇了這個迂回的辦法?！?br/>
“你以為他是那樣的人嗎？”陳凱莉在電話里和她叔叔吵起來，“你們?nèi)绻幌胗盟麑懙那?，就直接跟他說好了，他不是那么小氣的人。可是為什么要在他們努力幾個月有了成果之后才用這種方式去否定他們？！”
“好了，凱莉，冷靜一點?！彼迨逵行┎荒蜔┝?，“我知道他有才華，但公司是為了賺錢而存在的，我們要追求的是利益，而不是藝術(shù)?！?br/>
“你這是什么意思？”陳凱莉想起剛剛陸縝問是不是要他離開，心里忽然有了不好的預(yù)感，果然聽到他叔叔淡淡道：“陸縝已經(jīng)不是公司需要的人了?！?br/>
“我想不出有誰能代替他？”陳凱莉冷笑道，“還是你們打算把整個bi都一起當(dāng)成棄子？”
“你錯了。能代替他的人很多?！彼迨搴呛切Φ溃爸劣跇逢?，那是公司花了大力氣培養(yǎng)的，當(dāng)然不會輕易放棄，你放心，能夠代替陸縝成為bi主唱的人，我們已經(jīng)找好了?！?br/>
“誰？！”陳凱莉先是一驚，隨后又怒不可遏，“你之前明明說過，不會讓他離開的！”
“現(xiàn)在情況變了不是？現(xiàn)在王珂不在了，陸縝也聯(lián)系不上，新專輯發(fā)行迫在眉睫，難道還要整個團隊等他一個人嗎？”
“你、你們想要乘人之危嗎？”陳凱莉不敢相信，她知道一些經(jīng)紀(jì)公司會使出一些不光彩的手段對付看不順眼的藝人，但沒想到有一天會發(fā)生在自己手下的藝人身上。
“你們真的要逼他走？”
“這怎么能叫逼？”對方打著哈哈，“先不說他現(xiàn)在病成那樣，我看他之前對公司好像也有諸多不滿吧？”
“他明明一直很配合公司的安排……”
“凱莉啊，兩邊理念不合是沒法長遠(yuǎn)地走下去的。讓他離開，不只是為了公司考慮，也是為了他好啊。他想要自由地創(chuàng)作，就讓他去追求他想要的。公司也不是那么不近人情的?！?br/>
陳凱莉沉默了一下，然后說道：“你們真的不明白嗎？如果陸縝走了，那bi的其他人你們也留不住，那支樂隊不是公司的，而是陸縝的。”
“王珂已經(jīng)不在了。”他叔叔淡淡說道，“至于其他人，你就不用擔(dān)心了。”
“你……”陳凱莉還欲再說，她叔叔卻掛了電話：“好了，我還有事忙，你沒事也早點回來，還有很多事等著你處理?！?br/>
陳凱莉聽著手機里傳來的嘟嘟聲直愣神，陸縝走到她旁邊：“問出什么結(jié)果？”
陳凱莉面色慘然：“我沒想到……他們真的……真的要那樣做?！?br/>
陸縝一聽，已經(jīng)什么都明白了，他倒是沒露出意外的神色，只是點點頭：“我知道了?！?br/>
他說完轉(zhuǎn)身告辭：“我還有點事要處理，先走一步啦?！?br/>
“陸……陸縝，”陳凱莉又茫然又惶然，“對不起……”
陸縝回過頭，笑著搖搖頭：“不關(guān)你的事，這是早就注定的事情了?！?br/>
“那你……”
“不用擔(dān)心我?！?br/>
他說完這句話之后就離開了，而陳凱莉無力地在椅子上坐下，捂著臉喃喃道：“我要怎么做才好……”
過了兩天，rca的音樂總監(jiān)并一個高層來到了c城，陸縝與他們見了面，這兩個人他都很熟，一個是經(jīng)常要打交道的，另一個則是陳凱莉的叔叔，也算是當(dāng)年發(fā)掘bi樂隊的伯樂之一。
但此時再見，雙方卻都是心境不再了，而陸縝對于他們的來意也是心知肚明。
“廢話就不說了吧?！彼⑽⒁恍?，然后對陳凱莉說，“凱莉，你先出去吧。”
陳凱莉神色著急地剛要說話，卻被陸縝阻止：“沒事的，你在場也沒什么用，去吧。”
她叔叔也示意她出去，陳凱莉只好走了出去。
而之后關(guān)于陸縝和公司的兩位高層到底說了什么，她一直無從得知，但那場談話結(jié)束的很快，而陸縝的神色陰郁，又隱隱夾雜著一些憤怒。事實上這兩種情緒在他身上幾乎沒有出現(xiàn)過，這自然也說明了這次的事情對他打擊有多大。
“我會離開?！标懣b在陳凱莉準(zhǔn)備說些什么的時候先開口了，而這時候他已經(jīng)平靜下來了，“那之后，這支樂隊，雙胞胎，還有承宇，都辛苦你了?！?br/>
那一刻，陳凱莉的眼淚一下子就下來了：“你還是要走……”
“我本來就不打算留下了?！标懣b自嘲地一笑，之后又搖搖頭，“他們真的沒有必要用那種齷齪的手段?！?br/>
齷齪的手段？陳凱莉一驚，陸縝嘆了口氣：“你不用問了，我不會告訴你的?！?br/>
“為什么……”陳凱莉百思不得其解，陸縝苦笑著拍了拍她的肩：“總之我要離開了，這些年，多謝你了?！?br/>
“我……”陳凱莉咬了咬牙，然后下定決心，“既然你決定要這樣做了，那我也辭職……”
她的話還沒說完，陸縝就笑了：“別說傻話，你十幾年的人脈資源都在那里積累的，出來之后難道要白手起家嗎？”
“但你明知道，你退出的話，承宇和雙胞胎也不會留下來的……”
陸縝莞爾：“你問過他們的意見嗎？”
陳凱莉一愣：“沒有，可是這根本不用問……”
“你為什么會覺得我可以左右他們的想法，我都不知道我有這么大的影響力?！标懣b搖搖頭，“再說了，我并沒有讓他們和我一起出走的打算?！彼D了一下，又說，“而且rca一驚有了后招，他們已經(jīng)找好了我的代替者……樂隊是不會解散的?！?br/>
陳凱莉狐疑起來：“你是說……”
“樂渝。”陸縝長長出了一口氣，“如果我沒猜錯的話，樂渝應(yīng)該就是替代我的那個人吧?！?br/>
陳凱莉顯然有些難以置信：“是他？”
“我沒記錯的話，樂渝他參加選秀的時候就是唱bi的歌兒嶄露頭角的吧？也許那時候就被看中了，因為他可以跟樂隊的風(fēng)格適應(yīng)的很好。”陸縝笑了笑，“后來他正式出道之后，網(wǎng)上一天到晚都在拿我跟他比較，而且踩我捧他的比較多……我想那應(yīng)該也有公司的手筆吧？還有之前那期節(jié)目……故意制造出樂渝和我關(guān)系不好的假象，形成對立面的關(guān)系，應(yīng)該不只是節(jié)目組單純?yōu)榱耸找暵识诤笃趤y剪這么單純的原因吧？”
陳凱莉震驚的說不出話，原來公司這么早就開始物色能代替他的人了嗎？
但陸縝依舊神色淡淡：“既然我要走了，那bi確實需要一個新的主唱……樂渝是個挺合適的人選。”
“你不能說走就走??！”陳凱莉還是想勸住他，“你也要替雙胞胎他們想想……”
“我會勸雙胞胎留下來。”陸縝笑著搖搖頭，“而承宇，你不知道他對bi的感情有多深……而就算是為了你，他也會留下來的?！?br/>
聞言，陳凱莉怔忡了一下，隨后也明白這個人主意已定，無論如何都不會改變了。
“那你……”
“我也累了?！标懣b的眼中露出了一點疲倦，“暫時退一下，也沒什么不好的?！?br/>
她沉默一下，然后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關(guān)于你和他們的談話，真的一點都不能透露嗎？”
“不能。”陸縝的語氣很堅定，而她在他的眼睛里看到了一閃而過的痛苦，她猛然一驚，莫非……跟王珂有關(guān)嗎？
那到底……會是什么事？
她不敢再問下去，便沒有了繼續(xù)待下去的理由，在她離開的時候，忽然又聽到他的一句話：“以后要多照顧他們一點，尤其是雙胞胎，拜托你了?！?br/>
陳凱莉的腳步停滯了一下，但很快又往前走。
“你放心?！彼艚o他三個字。
他一定對我感覺到失望了吧？陳凱莉自己都有些討厭自己了，但要是真的辭職，這打拼了十幾年的事業(yè)，說不要就不要，她真的舍不得。
一旦到了外面，又要從零開始。
但……他卻這樣做了。
陸縝，這家伙到底在想什么？
陳凱莉忽然有一種自己從來沒有看透過他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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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之后，娛樂圈發(fā)生了一件大事。
bi樂隊的主唱陸縝宣布退出樂隊，并且與唱片公司節(jié)約，而這場震驚眾人的新聞發(fā)布會他并沒有出席，而事實上，在王珂出事之后，他再也沒有在公開場合現(xiàn)身過。迄今為止，也沒有哪個狗仔隊知道他在哪里。
而這個毫無預(yù)兆的消息，自然算是爆炸性的新聞，尤其對于樂隊的粉絲來說。
在王珂去世的情況下，陸縝又退出，那么本來就已經(jīng)風(fēng)雨飄搖的樂隊處境就更不妙了，畢竟缺席了兩位核心成員，尤其陸縝的退出著實令人費解。
要說王珂的離開是無可奈何的，可陸縝離開的原因卻一直沒有公開說明過，rca公司對此諱莫如深，只說是雙方理念不合，陸縝自己又沒有微博這樣的社交網(wǎng)絡(luò)的賬號，再加上他解約后深居簡出，公眾得不到任何來自他本人的說法。
而在陸縝解約三個月后，rca又宣布公司新人樂渝成為萬眾矚目的bi樂隊的新主唱，并即將推出第五張專輯的消息，也分外令人玩味。
而對以上這些，陸縝本人從來沒有給過任何回應(yīng)。
只有在他回到b市之后，在王珺的陪同下去rca公司取一些私人物品的時候，與杜承宇和雙胞胎見了一面。
杜承宇依舊是鋸嘴葫蘆的模樣，陸縝要走他面上也是淡淡的，與他相反的是剛過十八周歲生日重新復(fù)出的雙胞胎，他們攔著他不讓他走：“為什么你也要走？！這樣的話，bi還是bi嗎？”
陸縝只是微笑地看著他們：“這個樂隊從來都不是我或者王珂的，它就是它自己，它也是一個生命體，不會因為誰的離開就消亡。你們倆不也是后來才加入的嗎？說起來，我走了之后，你們倆以后也是老資格的成員了，要給后面的成員做好榜樣啊。”
雙胞胎一下子落了淚：“可是……你不在了，我們也不想留了……可是為什么你不讓我們走？”
陸縝忽然看了一眼一直沉默不語的杜承宇：“我不在不是還有承宇嗎？他都還在，你們?yōu)槭裁匆?？再說了，難道你們是為了我才做音樂嗎？你們已經(jīng)不小了，不要再抱著這種幼稚的想法了?！?br/>
大概是他很少用這樣的語氣跟他們說話，雙胞胎之后就不說話了，陸縝看著他們也有些傷感，臨走的時候?qū)Χ懦杏钫f：“你要……”
“看好他們?！倍懦杏蠲鏌o表情地說道，“我會的?！?br/>
陸縝笑了，之后他去拿了自己的東西，三個人又一直把他送到公司門口，正要告別的時候，卻忽然遇上了樂渝。
但其實不是遇上，而是樂渝聽說他回來拿東西，特意來見他的。
只是他一見到他，就跟以前一樣，就結(jié)結(jié)巴巴地說不出話了。
他在陸縝面前站了半天，臉憋的通紅，陸縝只是笑嘻嘻地看著他，直到他炸毛：“你為什么要離開？！”
陸縝有些意外，沒想到他會用和雙胞胎一樣的語氣來質(zhì)問他，于是他苦笑起來：“原因很多，一言難盡?！?br/>
“是……因為我嗎？”樂渝那張俊美的臉上滿是迷茫之色，“是我搶走了你的一切嗎？”
“首先，”陸縝含笑看了一眼身邊的姑娘，“你沒有搶走我的一切，也搶不走。其次，我離開的原因跟你一點關(guān)系都沒有。所以小孩子別打聽那么多了，以后好好唱歌，bi的未來看你了?！?br/>
樂渝呆呆地看著他，還想說些什么，卻聽到他轉(zhuǎn)頭對雙胞胎吩咐道：“你們倆，可不要欺負(fù)新人啊?！?br/>
雙胞胎撇了撇嘴，但在陸縝的壓力下，還是勉強點了點頭。
“我走了?！弊詈箨懣b朝他們揮揮手，然后微笑加了一句，“話說，也許我再出現(xiàn)的時候就是你們的對手了，你們可要小心一點哦?！?br/>
雙胞胎聽見這話還想追問，他卻已經(jīng)牽著王珺離開了。
上車之后，王珺忍不住問陸縝：“雙胞胎是你讓他們留下來的，那杜大哥呢？我以為按照他的性格，你和哥哥都不在了，他應(yīng)該……”
“我早說過了，他對bi的執(zhí)著，比我們?nèi)魏我粋€人都強。”陸縝搖搖頭，然后笑道，“強到無論如何都不愿意放棄它。還有就是，”
“什么？”
“也許rca里還有別的人或事值得他留下來?！?br/>
“你是說……凱莉姐？”
“噓，小點聲，別讓人聽見了。”
而陸縝對于自己離開的原因自然比誰都清楚——其實他跟陳凱莉說的是實話，他本來就打算離開了，但按照原計劃那會是在五專推出之后的事情，因為他希望能盡量把這張專輯做好，畢竟那是王珂的遺作?？蓻]想到，公司居然得知了王珂和莊城的過去……并且拿這件事來壓他。
陸縝完全不知道王珂居然有過那般的過去，而他對于那場慘烈車禍的原因也隱隱有了些懷疑，但王珂已經(jīng)不在了，再去想這些似乎也意義不大。
而把持著這個軟肋的rca的要求不只是他退出樂隊，還定下了更嚴(yán)苛的要求——不準(zhǔn)再簽任何經(jīng)紀(jì)公司復(fù)出。
陸縝也應(yīng)下來了。
他不知道公司是怎么知道這件事，甚至搞到了那些不堪入目的照片和視頻，但他總覺得這些事情跟徐芳甚至是莊城的妻子都脫不了干系，可他還是無法拒絕，無論是為了亡友的聲譽，還是王珺的感受，他都要保守秘密。
只是……
“未來啊，誰知道呢？”他仰起臉，看著陰云密布的天空，“不過，我不會就這樣讓你們?nèi)缭傅?，一定不會。?br/>
而另外一邊的林亦之同樣心情復(fù)雜，就在一個半月前，他被確診為胃癌。
“發(fā)現(xiàn)的還算早，現(xiàn)在入院進行手術(shù)治療的話，還是有不小的幾率能活下來了?！贬t(yī)生很誠實地告訴了他事實，而林亦之的心神卻有些恍惚。
但最后他沒有選擇住院，也沒有把患病的事情告訴任何人，無論是母親，還是未婚妻，亦或是曾經(jīng)的情人。
不過穆蘭之前倒是來過電話，問他檢查結(jié)果如何，他只是笑著帶過，然后問她近況如何，而穆蘭聽他那無所謂的語氣，以為他沒有大礙，也失去了談話的興致，很快就掛了電話。
林亦之看了許久的手機，然后嘆了口氣，他忽然發(fā)現(xiàn)自己已經(jīng)厭倦了，親情、愛情乃至是工作，都讓他覺得無比厭倦。
雖然不愿意承認(rèn)，但那些情感都是很早以前就讓他覺得很累的負(fù)擔(dān)。
“就這樣吧?！彼粗庼驳奶炜蛰p聲說道，“就這樣吧?！?br/>
這段時間，幾乎所有的媒體都沒有放棄尋找陸縝，但這家伙似乎變成了隱身人，一絲一毫的蹤跡都沒有留下，而無奈的媒體只好把矛頭對準(zhǔn)留下來的杜承宇和雙胞胎。
但無論是杜承宇還是雙胞胎，對于陸縝離開的原因也是只字不提，無論記者怎么追問都沒有用。
在陸縝剛離開的那段時間，粉絲內(nèi)部曾經(jīng)分裂為兩派，一部分是相信他的，另一部分則認(rèn)為他是叛徒的。
兩邊吵了很久，直到樂隊的新主唱樂渝在某一次接受采訪的時候說了一句：“陸縝沒有背叛任何人，他是被背叛的那個。”這句引起了軒然大波。
只是后來再被追問的時候，他大概是被公司交代了什么，再也沒有發(fā)表過這方面的言論。
但也因為他這么一說，關(guān)于陸縝離開的爭議小了許多，畢竟樂渝是一直被視為他的競爭對手的存在，連他都這么說了，大概他真的有什么苦衷。
而一直陪在陸縝身邊的王珺，對于陸縝離開的事情始終沒有發(fā)表任何意見，她一直都知道陸縝與rca公司早就是貌離神合了，分道揚鑣是遲早的事情。雖然對于他們的突然解約她也覺得有些突兀，但也沒多說什么。
而更深層次的原因，陸縝自然沒有告訴她。
王珂也一定不會希望她知道的。他是這么想的，也是這么做的。
再一次回到c城，他們站在王珂的墓前，王珺則是撫摸著墓碑，許久沒有說話，沉默了許久，陸縝才嘆了口氣：“走吧?！?br/>
“現(xiàn)在，要去哪里？”即使有陸縝陪伴著，王珺對于未來依舊感到迷茫，而陸縝只是牽起她的手：“跟我一起回s市吧?！?br/>
“誒？”
“那里是我家?！标懣b告訴她，“我父母在那里。”
王珺怔了一下，隨即明白過來他話里的意思。
她搖搖頭：“這不好吧，我……”
“遲早都是要見的?！标懣b微微一笑，“我也很久沒有回去了……他們會很高興見到你的?！?br/>
王珺垂下了頭：“真的嗎……”
“當(dāng)然是真的?！标懣b攬過她的肩，“我保證?！?br/>
王珺深深地吸了口氣：“先別說我了……你呢？你打算怎么辦？”
她只知道陸縝解約離開，卻不知道他還被公司限制不允許再簽新公司復(fù)出。而陸縝也不打算告訴她這件事情。
“回家啊，再不回家，我父母要打斷我的腿了?！彼腴_玩笑地說道，“到時候你可要幫我說情?！?br/>
王珺白了他一眼：“我是什么人啊，哪能給你說情？”
“兒媳婦的話，總要給點面子吧？”
王珺臉一紅，聲音卻低了下去：“胡說八道?！?br/>
陸縝微笑著凝視她，伸手為她理了一下鬢發(fā)：“回去收拾東西吧?！?br/>
王珺抬起眼看著他，這個人始終沒有正面回答她的問題，但她始終信賴著他，知道他心中一定有主意的。
于是，也不再多問，而是莞爾一笑：“好。”
接著她轉(zhuǎn)頭望向哥哥的墓碑，默默地與他道別，而陸縝也看著那鉛灰色的墓碑，在心底說道：“你放心，我會照顧好她的。而不管是你的事，還是我的事，我都不會善罷甘休的。我會回來的，絕對會回來的。”
翌日，王珺和喬裝過后幾乎沒有人能認(rèn)出來的陸縝出現(xiàn)在了s市機場，他們混在人流里，一點一點地往外擠。
陸縝注意到她一直有點心神不寧。
“怎么？”他半開玩笑地說道，“不會是在緊張吧？”
而王珺挽緊了他的手臂，一臉肅然：“……我真的很緊張?！?br/>
陸縝無奈地笑道：“不至于吧，我父母很好相處的?！?br/>
“……那你還跑出來？”王珺完全不相信他，他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好吧……不過他們是真的很希望我?guī)慊厝ィ蛱煳覌屵€給我打電話了?！?br/>
“真的嗎？”王珺的緊張并沒有緩解，反而摸了摸自己的臉，“就算是這樣，我這風(fēng)塵仆仆的模樣……”
“不就是兩個小時的飛機嗎？談不上風(fēng)塵仆仆吧？”陸縝打趣道，王珺卻亞歷山大地?fù)u搖頭：“要不，還是過幾天再去吧？讓我做個心理準(zhǔn)備……”
“這么久了還沒做好？”陸縝捏捏她的臉，“走吧！我家老爺子老太太一直惦記著你，一直要我往家里帶呢，倒是我這個兒子，不見他們關(guān)心幾句?！?br/>
王珺撲哧一笑：“哎呀，我還是有點不好意思……對了，待會兒去挑點禮物吧？”
“你就是最好的禮物?！彼Z氣調(diào)侃，但目中卻是說不盡的溫柔。
王珺抬起頭看著他，嫣然一笑：“這話說的可真好聽，我喜歡。”
陸縝低下頭嘴唇碰了一下她的鼻尖，然后說：“那就說一輩子。不過現(xiàn)在……”
“我們先回家?！?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