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劉,這個舞臺劇的企劃書怎么還沒弄好!趕緊的,知不知道王總催的很急!”
“小劉,瞧瞧你聯(lián)系的這些藝人,都是什么歪瓜裂棗,能不能找點有人氣的過來!”
“小劉,今天加個班,編導老師那邊說舞臺的燈光有問題,你去聯(lián)系下負責人”
“小劉,服裝廠那邊說工人在鬧罷工,咱們的演出服估計會受影響,你想辦法趕緊再給我找個新場子?!?br/>
“小劉,讓伱催那個編劇去改劇本,催好沒有?”
“小劉.”
凌晨兩點半,深夜的居民樓中唯一還亮著燈的房間,頂著兩個黑眼圈的消瘦中年人,坐在電腦桌前疲憊地敲擊鍵盤。
他現(xiàn)在正熬夜改領導要的企劃書。
壞消息是,這已經(jīng)是他改的第五版了,前面幾次都被無情打回來。
好消息是,這是他今天最后的工作了,哦不,應該說是昨天剩下的最后一項工作了。
隨著企劃書的最后一行話敲完,劉陽長吐口氣,總算是完成了,他看了眼旁邊的表,已經(jīng)快到三點了.
身體已經(jīng)發(fā)來無數(shù)疲憊的信號,劉陽從電腦桌前站起,似乎是因為起身太猛,還是之前一坐就是幾個小時的緣故,他感到一陣頭暈眼花。
劉陽趕緊扶著旁邊的臺燈,緩了好一會兒才恢復過來。
簡單的刷牙洗臉后,劉陽熄燈,躺到床上。
然而,明明身體已經(jīng)很勞累了,可他卻始終睡不著,焦慮充斥著他的腦海,對于未來的擔憂,對于工作的忐忑,對于面對領導的煩悶,種種都讓他在床上輾轉反側,遲遲無法入睡。
而這對于劉陽來說,已經(jīng)算是一種“習慣”了,往往要熬到四五點鐘,才能勉強生硬睡著,然后七點鐘就得起床去公司。
說起來.
自己是從什么時候變成這樣子來的?
床上睡不著的劉陽,不禁回憶起在二三十年前,他還是個初出茅廬,對于社會和未來抱有一腔熱血,內心懷著遠大抱負,一頭扎入進了演藝圈的逐夢青年,想要在自己手中,培養(yǎng)出優(yōu)秀的演員,成為大導演。
然而現(xiàn)實是,過了這么多年,他雖然不算是碌碌無為,當上了所謂的副導演,可實際上,這個職位既沒有導演的權利,卻又得承擔各種臟活累活,美其名曰是在給他積累經(jīng)驗。
經(jīng)驗不知道有沒有積累到,但他卻因此患上了,嚴重的焦慮癥。
想到這里的劉陽,在黑暗的房間里又沉沉嘆了口氣。
什么時候才能熬出頭呢?
自己是不是.
真的不適合這一行?
好想辭職啊.
就在劉陽又陷入了,和從前一樣的深夜內心掙扎時,一聲“叮咚”突然從他旁邊的手機響起,那是新消息提示音。
作為副導演,就算是夜里睡覺,劉陽也不敢把手機放靜音,怕錯過了什么導演或其他制片人領導的指示。
畢竟確實有過,他好不容易才入睡,結果被三四點鐘的電話聲叫醒,然后去接已經(jīng)在KTV喝得大醉的領導。
這次應該也又是什么工作吧?
劉陽心里這么想著,嘆了口氣后,拿起手機,解鎖屏幕,他習慣性地去看社交軟件,可上面并沒有新消息。
所以.
“嗯?”
劉陽發(fā)出奇怪聲音,很快變成驚訝,因為這則消息是來自一個,被他遺忘很久,準確說,是被他放到角落,差不多得有二三十年的游戲賬號。
現(xiàn)在郵箱里的這封郵件,正是來自當初他綁定的游戲賬號。
那是
《墜落》
劉陽揉了揉眼睛,仔細看了好幾次,才確定了,這是《墜落》,而并非是現(xiàn)在很火的那款《墜落中2》手游。
二三十年前的游戲詐尸了?
劉陽抱著好奇心點進去后,發(fā)現(xiàn)還真是,當初的《墜落》現(xiàn)在居然出了一款新的DLC(拓展包)。
DLC在單機游戲中挺常見的,相當于是額外的補充內容,就好像的番外或者外傳一樣。
但一款算是死了二三十年的游戲,還能推出DLC,劉陽還是第一次聽說。
正是這種奇異感,讓身為社畜,每天忙得要死,已經(jīng)早就不玩游戲的劉陽,再多看了一眼新的資料片——《重逢》
奇怪的是,資料片沒有簡介,有的,只是一段視頻。
只是抱著隨便看看的心理,也算是一種懷舊吧,反正現(xiàn)在也睡不著,劉陽點開了視頻。
他本以為,會是那種統(tǒng)一格式的宣傳片,可隨著畫面的拉開,劉陽一下子愣住了。
因為
“陽神大人,好久不見?!?br/>
開頭的第一句話就讓劉陽怔怔,和游戲賬號一同被遺忘在腦海深處角落的某些記憶,隨著畫面中出現(xiàn)的游戲角色,一起被漸漸喚醒。
“在我們的世界被陽神大人拯救后,已經(jīng)過了好些年了呢,我們沒有辜負陽神大人的期望,大家齊心合力,重建家園,在沒有濁厄的世界中,迎來了幸福與和平,唯獨有些遺憾的就是如果陽神大人您也能在就好了?!?br/>
“不過我知道,陽神大人也有自己的事情,有自己的一方世界,有自己的夢想,在我們所不知道的地方,繼續(xù)奮斗著?!?br/>
“這次發(fā)來消息,是想向陽神大人匯報下近況,雖然的確也有一些新的棘手危機.但憑我和大家應該可以順利度過,當然,如果陽神大人能回來再指揮我們的話”
“時間好快,差不多就是這些了吧.對了!陽神大人一定要注意身體和休息,不要再繼續(xù)熬夜了,遇到問題不要死鉆牛角尖!”
“什么?問我怎么知道的,唔.畢竟在我們的世界中,陽神大人也是個選擇困難癥呢,常常因為一個抉擇,就猶豫好久呢,想必在您的世界中,也一定是這樣的人吧?”
“不過我和大家都知道,這是因為您的責任心很強,生怕因為自己的失誤而給別人帶來麻煩,所以才每次都非常慎重,對自己的要求很高”
“呼!不知不覺中,就一口氣說了這么多,那作為最后的結束語.”
“晚安,陽神大人?!?br/>
視頻不長,只有短短的一分鐘多一點,可劉陽卻恍惚起來,仿佛被牽動了,內心深處的什么。
二三十年前的自己,還并不是什么社畜,是一個能起出“陽神”這種ID的中二青年,他特別喜歡養(yǎng)成類游戲,喜歡培養(yǎng)角色的感覺,而當時《墜落》無疑是很吸引他。
因為和其他養(yǎng)成類角色不一樣,《墜落》是完全隨機的,也就是說,每個玩家的世界都不同,養(yǎng)成的角色,也都是“獨屬于”自己的。
這也是為什么,劉陽并沒有去玩現(xiàn)在的《墜落2》了,工作忙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也是,他不喜歡靠著“抽卡”后,大家都是有一樣角色的養(yǎng)成類。
他會選擇從事導演類的工作,也就是因為,喜歡這種培養(yǎng)的感覺。
可惜現(xiàn)實和虛擬的差距,是很殘酷的。
從記憶中回到現(xiàn)實。
原來
還有人在關心我啊
從青年變?yōu)樯缧蠛?,劉陽每天受到最多的,就是繁多的任務和領導的一項項要求,別說是別人了,就連他自己,似乎都已經(jīng)不關心自己了,有的只剩下了工作。
現(xiàn)在看到昔日曾經(jīng)被自己注入了感情,培養(yǎng)的角色,再次出現(xiàn)眼前,發(fā)來真誠問候,甚至就好像這些虛擬角色,真的和自己有什么冥冥之中的聯(lián)系一樣,知道他在焦慮,在每天的熬夜睡不著,于是叮囑自己注意身體,要好好睡覺.
身為社畜,理智告訴劉陽,這只是游戲公司的營銷,是賣情懷的手段,估計是用了什么高端的智能AI生成的視頻,畢竟游戲是虛假的,怎么可能游戲里的角色,真能給自己發(fā)消息。
但,怎么說呢
劉陽從床上爬起來,打開電腦后,點進去了那個很久沒有打開過的游戲,預下載了最新的DLC安裝包。
他承認自己上鉤了。
畢竟在現(xiàn)實中,可從沒有人關心過他,有些時候,偶爾也沉浸在一些虛擬的幻想中,不好嗎?
當然了。
劉陽讓電腦自己下載,他還是很快爬回床上了,沒有選擇立刻去玩。
畢竟“莉莉”不都告訴自己了嗎,要好好休息,不能熬夜。
“晚安.”
黑暗中的房間里,劉陽小聲嘟囔著,仿佛要將聲音傳達到什么更遠的地方。
而神奇的是,這一次的他,腦海中空前的平靜,那些曾經(jīng)在阻礙他的焦慮感都消失不見。
這一覺.
他睡得很甜。
劉陽并不是個例。
曾經(jīng)上萬的《墜落》玩家,廖紀給每個人都發(fā)送了這樣一封“獨特”的郵件。
和廖紀想的一樣,二三十年過后,已經(jīng)物是人非。
曾經(jīng)的玩家們,如今有像劉陽這樣繁忙與緊張工作的社畜,有已經(jīng)成家生娃的家長,有成為社會精英的律師,有業(yè)內一流的主任醫(yī)生。
當然,也有每天卡文和被讀者罵的撲街作者,有仍是一事無成的家里蹲。
有.
因為意外和事故,已經(jīng)逝去的人。
森萌所啟動的《墜落1》重置版并未大張旗鼓,這份曾經(jīng)只有幾萬玩家的小眾游戲,也確實并不需要公眾過多的關注。
找回玩家們的存檔是第一步,這點在藍星有些困難,所以廖紀選擇兵分兩路。
安諾繼續(xù)留在藍星,而他借助已經(jīng)被精靈修復好的“斗篷”帶著魅魔,重新返回《墜落》世界,廖紀和蕾娜一起,開始了在星空世界樹上的旅途。
和當初魅魔日記中的有些類似。
他們前往了那些,在母世界樹上的平行世界,來自其他玩家們的世界,將子世界樹的種子帶到他們的世界,再配合藍星的安諾,為這些世界建立起新的連接。
這樣一來,就具備了讓藍星那些曾經(jīng)的玩家們,再度回到他們世界的辦法,也就是“登陸”游戲的窗口。
剩下的就是怎么讓玩家再回來了。
正如廖紀之前所說,《墜落》是一款養(yǎng)成游戲,能通關游戲的玩家,或多或少,廖紀相信大家一定是投入了不少感情的。
這份對世界的感情,對養(yǎng)成角色的感情,可能在二三十年過后,已經(jīng)變淡很多,變得模糊,甚至是遺忘了。
廖紀需要做的,就是再多一些小小的推力,多一些觸動。
將“濁厄之母”波莉卡也叫上,加入了隊伍中,廖紀借助波莉卡的能力,在其他世界上,也重新復現(xiàn)了“舊日之靈”的力量。
昔日曾在作為“救世主”的玩家們手下的角色,得以重現(xiàn),雖然這并不是復活,只是短暫的召喚,可也已經(jīng)足夠了。
無論是對于廖紀,還是對于這些舊日之靈來說。
將“玩家”的真相告訴這些舊日之靈,并借助安諾搜集的玩家資料,讓他們看到了,在藍星上救世主的“真正”樣子。
這樣做的目的,正是為了制作前面劉陽看到的視頻,這也是廖紀能想到的,最“應該有”的重逢方式了。
廖紀本以為這會有些困難,需要他和蕾娜,對這些“舊日之靈”做不少心理工作。
可令他感到意外的是,絕大多數(shù)舊日之靈,這些昔日玩家手下的角色們,對于這樣的真相,并未表達出多少劇烈反應,相反,很多舊日之靈,更多的還是關心,關心在另一個世界的玩家們。
哪怕.
這些玩家們已經(jīng)褪下了那一層“救世主”的光環(huán),變成了,似乎就是個普通人。
不.
一些玩家,就比如撲街作者,無業(yè)游民,家里蹲等等,甚至連普通人都不如,是個徹頭徹尾的廢柴。
為什么他們能無限的包容玩家,無限的去愛玩家,無論玩家現(xiàn)實中的真正樣子如何,仿佛在這些角色眼中,玩家永遠是那個唯一,那個救世主。
廖紀以“玩家”的身份,確實可能不太理解。
但蕾娜之后的話,讓廖紀明白了。
“假如在藍星上,有一個能廢寢忘食,能不顧自己,能不貪污一分錢,甚至不要工資,不被名利腐蝕心智,真的全心全意去為了國家,為了自己的子民而奮斗的領導人,你不會這樣嗎?”
玩家,確實就是這樣的一個角色。
至少在《墜落》中的玩家,是這樣的,而這,就已經(jīng)足夠讓角色們,無視掉玩家其余的一切缺點了。
幸好《墜落1》的玩家數(shù)量并不多,上萬玩家對應上萬個世界要去,廖紀和蕾娜還勉強能應付得來。
如果再多一個數(shù)量級的話,這個計劃可能就沒法實施了。
但即便如此,這仍是一個長大數(shù)月的過程,意味著他們還要再在“源主”的攻勢下,繼續(xù)堅守數(shù)月。
不過,無論是蕾娜也好,安諾也好,還是留在自己世界中的斯修緹婭,玖幽,零.還有眾多被召喚而來,共同抵抗“源”入侵的舊日之靈們,都沒有絲毫怨言。
因為廖紀所在做的,正是他們奮戰(zhàn)的意義。
他想要重新找回玩家和世界的羈絆,這也是一個相互救贖的過程。
曾經(jīng)作為“救世主”的玩家,拯救了他們的世界,現(xiàn)在的他們,也希望能幫助到,或是焦慮癥失眠的社畜,或是頹廢陰暗的家里蹲,或是被天天挨罵的撲街作者,成為“玩家”的世界中的光,哪怕只是在記憶中,能被偶爾會想起后,就能獲得某種動力和前進的勇氣也好。
終于。
隨著第9465個世界的落下帷幕,安諾交給自己的,這份《墜落》玩家的名單,終于全部結束,發(fā)出了《墜落》dlc的邀請函。
之所以明明有上萬玩家,但最終卻會是9465這個數(shù)字,是因為其中減去了,已故的玩家,還有那些已經(jīng)被“源”所徹底摧殘到無法復原的世界。
廖紀已經(jīng)盡了自己全部的努力。
剩下的,玩家究竟愿不愿意回歸,幫助自己,去和“源主”打響爭奪世界樹控制權的這最終一戰(zhàn),這些
就只能交給“羈絆”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