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天剛亮起，王凡剛吃過早飯準(zhǔn)備下地去，隔壁住的洪大寶卻鬼鬼祟祟竄了過來：

    “能借些錢給我嗎，5塊，就5塊?！?br/>
    他伸一只肉手來晃一晃。

    王凡聞?wù)h不由一怔：“借錢？你這時候借錢干啥呀？咱不説好了，今天都要去渠東那塊移栽棉花苗的嗎，你不會是------”

    “放心，還有我妹我媽她們呢，誤不了的，你就管借我錢就好?！彼麕б桓锻锨坏?。

    “那也不行?！蓖醴驳馈！拔铱茨憔蜎]個管束了，啥事兒都指望著你妹你媽，還有老爺子，你才是這家里最壯實(shí)、最該擔(dān)當(dāng)?shù)哪腥四?。告訴你了，你要不過來尋上我也罷了，今天我如何也不會就遂了你愿的。起開吧，我要做活去了。”就擔(dān)起備好的挑子要走。

    大寶顯然是早有想好了，他迎面一把攥住王凡擔(dān)著的竹筐等：“等等，等待。你批評的對，你批評的好?？赡隳苈犖艺h一句話嗎，告訴你了，我今兒個問你借錢也確有正經(jīng)事兒要去辦的，這也是我爹我媽的主意呢，不信、不信你可過去問問他們?nèi)?-----我的好兄弟，千真萬確，你就信我這一回好嗎------”

    “那也不借?！蓖醴补嗟溃骸皼]錢咋借你呀，讓我憑白生去嗎？”就又要邁腿而去。

    大寶就又挪一步擋住了：“説別人家沒錢我信，你家咋就會沒有了呢，xiǎo芹前兒不剛剛才回來了嗎，我知道，這前后可是她領(lǐng)工資的日子呢------”

    王凡一聽就有些光火了。“説你還真會惦記的，我妹的那diǎn薪水，都逃不過你算計(jì)的呀，你還算個大男人的嗎，損不損呀你?！彼麘嵢坏?。。

    大寶豈又是盞省油的燈了：“瞧你了，別拿話説的這樣子難聽好不好，啥大男人xiǎo男人的，借個錢有這復(fù)雜這嚴(yán)重的嗎，真有你了。再者説了，再者説了，愛借不借，哪有你這樣的呀；枉得咱兄弟一場了?！笨谡h如是，卻并無放手之意。

    王凡見之道：“那好，就請松手吧；咱不阻擋了你享福的路，，你也別防礙我們做事情了，這樣總可以了吧？”

    “可以什么呀？”大寶顯然也憤慨上了：“我洪大寶就不明白了，王凡，你還是拿我當(dāng)兄弟嗎，當(dāng)兄弟嗎？”他兩眼里有一股抑制不住的怒火。

    王凡就瞅一眼：“就因?yàn)槟媚惝?dāng)兄弟，才要這樣子説話這樣子做了知道嗎，不然鬼才愿意理你呢，自己的事兒都忙不了?！?br/>
    大寶一聽顯然更來氣了：“你才是鬼魅一個呢，xiǎo氣的鬼魅，視錢如命的鬼魅。告訴你了，告訴你了，你要似這樣子説話，今日這錢我還借定了呢——你借也得借，不借也得借，不然今天咱倆誰也別想走脫了?！本头催】鹱油刈?。

    王凡本也是五尺的漢子壯壯碩碩，可正肩著一付挑子呢，經(jīng)此一拽，，就猶如一只尖腳的陀螺，只管左右搖擺晃蕩個不休?！澳氵@是要做啥呀，發(fā)癔癥了嗎？”他不由急急道。

    “你才癔癥了呢！”洪大寶憤憤一瞅道：“有你這么借機(jī)損人的嗎？説我洪大寶咋的了，觸犯了當(dāng)局哪一款哪一條用你這樣子教訓(xùn)我了，你、你，真可謂可惡之極！——不行，咱今兒是名也背上了，訓(xùn)也受過了，你得拿錢來------”

    他伸出另一只肉胳膊。

    想在前王凡本來都是些無心之語，現(xiàn)見洪大寶又急又氣的樣子，細(xì)想想也自覺理虧。説這洪大寶過去時候有些好吃懶做，飄游成性不假的，可他到底也沒有妨礙到旁的啥人了，過去如此，現(xiàn)在也這樣。選擇做人那是人家自個兒的事，與你何相干？而人家的家事人家又愿意著，又與你何干？不過心想如是，口里卻道：“瞧你了，氣急了不是。其實(shí)要説了，你也無需怪兄弟我嘴貧嘴賤了，我也是一番好意不是嗎。大寶，想我們鄰居相處自于幼年，有些事兒有些話，我是卡于喉嚨多久了，不吐不快：大寶，器有利鈍之別，人有高下之分；要是真男人，就要努力去擔(dān)當(dāng)，是真男人，就要去試著撐起一片天地一個家，這些個你知道嗎，知道嗎-----”

    大寶的內(nèi)心，一時也只在想著能借些錢票在手，以便順利的接住了現(xiàn)前的一樁“買賣”?，F(xiàn)見王凡雖語出依舊，態(tài)度卻有了明顯的轉(zhuǎn)變，知道事兒有望，就不多糾纏，一付罷了罷了、爾言我順的樣子。王凡見得，竟也再不作言語，卻撂下挑子轉(zhuǎn)身進(jìn)屋，一刻已尋得一張面值10元的紙幣出來：

    “寬備窄用，也算我給你賠禮了，唐突了為兄的賠禮，就接了吧------”

    洪大寶一見，竟如獲至寶，趕緊上前接過又掖于囊中：“患難之中見真請，王老弟，你等著，你等著------”

    一時竟叫人有些莫名其妙了。

    而終于打發(fā)走去了洪大寶。王凡重拾挑子，卻又有些腿不由身，身不由心了。他在想：王凡你今天這都是怎么了，怎么了？是從何時候起，你都學(xué)會起批評人，教訓(xùn)人來了？你不是最見不得那些個無端擺弄，仗勢凌人的一套作派的嗎？呵，可笑，可笑，真是可笑了------

    趕上二老打理罷雜事出來，“還愣怔個啥呢，不是老趕急的嗎？”他娘見之道。

    他這才如夢初醒，趕緊架穏了挑子，加快了腳步奔地頭去。

    又説王凡腿長，腳步輕快，沒一會就又走到了二老的前面，再一會兒即走進(jìn)了渠東那片粘土地。放眼望望，見左鄰右舍的能來的差不多都來了；而關(guān)于棉苗移栽的全套技術(shù)，他早有刻寫印制分發(fā)下去，且于昨兒下午收工前又再次講解分明了，所以，這眼下沒等他到地兒了，大家就早有忙乎開了，趁著一早的涼爽。

    而王凡家的地正好在這片田地的尾后，他一路走過，免不了又要和大家啰唣幾句。

    只一時這田間地頭的，人各都忙于起苗、搬運(yùn)、移栽、澆水，忙的卻是不亦樂乎，似乎讓多説句話也不肯，唯恐耽誤了做活兒。王凡這瞅在眼里，愈覺肩上擔(dān)子的沉重，不由又努力加快了腳步，一步，兩步，愈走愈塊。

    “頭羊頭羊”，他當(dāng)然得首先去把自己的樣子做好了。他家的田地，整理的卻是沒話説。壟松綿，又整的細(xì)（都是他一冬一春辛勞的結(jié)果呢）；以這樣的基礎(chǔ)去栽苗，自然是容易又快捷不過的了。不一會兒，他已有做到了各家戶的前面。

    就去招呼著眾人都要歇息一刻喘喘氣兒吧。磨刀不誤砍柴功，大家都明白這其中的道理，于是都主動圍了上來，為是讓他看看自家的活兒做的還行否。

    王凡豈又不能明白了眾人意，就邊走邊看，邊走邊説，卻都誠實(shí)無保留。這也是大家都信賴于他的地方呢，則都要diǎn頭不已。

    一會兒回來。見爹媽早有趁著他行走的功夫?qū)讉€空筐都揀去壘好了苗，只等他來扛擔(dān)。老輩人總都這樣：總不忘想著去替兒女們分擔(dān)一些，再分擔(dān)一些。王凡瞧見，卻都要眼眶熾熱發(fā)紅了。而就在這剎那之間，他骨子里就又積足一股勁兒，似乎永遠(yuǎn)也用不窮。

    那一片麥地壟行間，轉(zhuǎn)眼就又添得一片綠。

    而綠葉又生紅花，紅花產(chǎn)銀絮，一壟壟、一片片------

    倒也有件出奇的事兒，今日他忙中忙的，眼前又總會時不時的浮動起一個人影，卻是洪大寶那十分不甘不服的影子。“為什么，為什么呀------”就見他總藏于虛空間反復(fù)嘀咕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