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容彎下腰，單手撈起安然閉目的沐長笙，另一只手順手勾上我的肩膀，輕而易舉便將我倆拎小雞一樣提溜起來。

    待我站穩(wěn)，他便爽快地松開拉著我的手，但是沐長笙，他就不客氣地抓在手上，臉上的表情怎么看怎么欠揍。

    晃了晃手里的沐長笙，華容便繼續(xù)了剛才的故事。

    “墨昀將鎖魂咒施與我身，我吃了虧，怎么修煉都白搭。但是我的反擊也不差啊，你看，墨昀的神識被分成三份，互相殘殺的戲碼是不是很精彩？”

    聞言，涼音挑了挑眉，風(fēng)情萬種的傾城容顏依舊是玩世不恭，他微微頷首，“精彩至極，我忍不住為你鼓掌。”

    華容聽著這話就笑了，他斜睨了我一眼，“瞧，墨昀也不如他說的那樣愛你?！?br/>
    墨昀陰沉著面目，不客氣地奪過華容手里的沐長笙，看也不看便扔回我懷里。

    “那你呢？鎖魂咒對你的影響真的是微不足道嗎？”

    話落，華容意料之外地愣了愣，眼中閃過沐長笙同款迷茫，不過轉(zhuǎn)瞬即逝。

    “你是說這張臉嗎？這可能就是我最大的敗筆了……”他捂著臉，表情惆悵。

    墨昀詭異一笑，好像這場無聲的戰(zhàn)爭終于由他占了上風(fēng)，他冷聲道：“你就這樣認(rèn)為吧，既然你不敢承認(rèn)。”

    華容無所謂地輕笑兩聲，“還有什么事我不敢承認(rèn)的？鎖魂咒讓我靈力受限，無法成仙，我認(rèn)了；化靈九極咒讓你分裂，但是功力不夠，只能將你分割成三，不過你們還是自相殘殺，永遠(yuǎn)也得不到心中最愛，這是事實(shí)，你也得認(rèn)！”

    墨昀冷笑一聲，眼神輕蔑地掃了一眼看大戲的涼音，以及白癡一樣抱著沐長笙不撒手的我，語氣頗為得意，幼稚得不像話。

    華容那家伙剛剛說了什么？化靈九極咒？

    “我也認(rèn)啊，我為什么不認(rèn)？但是我不是被幻化成三，而是幻化成四！”

    “什么？”

    此時，墨昀竟然和涼音默契地對視一眼，墨昀神秘地不作答復(fù)，倒是涼音，像是發(fā)現(xiàn)了什么好玩兒的事情，恍然大悟地點(diǎn)了點(diǎn)頭。

    “還沒反應(yīng)過來嗎？你們鬼族至寶鎖魂咒是以魂鎖魂，你以為，你和我們有什么不同？”

    “我是鬼族太子！”

    “三千年前就不是了！”兩個人異口同聲，說完又互相嫌棄地別過眼去，為這別扭的巧合感到羞赧。

    涼音繼續(xù)道：“鎖魂咒是個好東西，四兩撥千斤，你說，你能成為例外嗎？”

    “哼！他倒是想！”

    華容看著兩人臉上不加掩飾的嘲諷，臉色泰然自若，眨了眨眼道：“說不定哦！”

    幽靜的樹林晃蕩著開始了放肆的喧囂，糜爛的紫琉花自蒼茫的天幕飄落，一支清碧玉簫恍然把握在手。

    現(xiàn)時的華容姿態(tài)高雅，清淺的簫音舒緩而平和地流瀉，天邊一隅剪接下來的雪白可觸不可及。

    低吟淺唱的韻律在下一瞬破碎，陡然加快的節(jié)奏揉進(jìn)了干癟的砂礫，落入耳邊就像是利器刮過，有意地蹭上一道血印子。有情意，偏偏是與殺意相抵。

    飄搖的紫琉花瓣剎那間被點(diǎn)燃，焦黑的灰燼迷離了誰的眼，連反抗都忘了。

    我冷漠地看著華容那騷包的戲碼，抱著沐長笙抱累了便換只手歇歇，眼前的這一幕怎么看怎么不對勁，這兩撥人應(yīng)該是要打起來了。

    也不知道誰會贏……

    闔目吹簫的華容并不如他表面上的那般無動于衷。

    白衣，記憶中永遠(yuǎn)都無法消失的白衣女子殘斷，悲哀入骨。

    哪怕是在他們成親那天，她依舊是一身白衣，保持著恰到好處的微笑，多一份則傷，疏離得讓人心顫。

    熟悉的音調(diào)微頓，兩份殘缺的記憶，合在一起便是完整了。

    完整得足以碾碎他最后的善念。

    華容握緊手中的玉簫，指節(jié)處已經(jīng)泛白，眼前晃得卻都是那疏離美好的笑靨，玉脂般細(xì)滑的肌膚迎著陽光，和煦的微光是溫暖的顏色。

    到頂上罩下一圈低迷的灰暗，華容眼睫微顫，抬眸看去——

    原是抱著沐長笙的那抹白抬手握住了指著他眉心的怒云劍，血，鮮紅的血自手心滴落。

    “滴答！”

    精準(zhǔn)地砸進(jìn)他的眼里，灼燙的溫度需要冰冷的眼淚才能緩解。

    我低頭，看見沒入胸口的玉簫，解脫般地輕笑，“我不欠你了，華容……”

    華容緩緩松開握著玉簫的手，染上了血的玉簫煞是好看。

    殷紅血珠混合著淚水落下，稀釋過的顏色猙獰攀附，污了潔白的衣袍。

    “呼——！”

    風(fēng)停，漫天飛舞的紫琉花沉重堆積，摔進(jìn)泥里。

    涼音淡淡地挑了挑眉，唇角牽起，漠然地別過臉去。不想再受情感的束縛，他本就是這樣想的，即使事情不是完全按照他的計(jì)劃，但好歹殊途同歸，他沒有什么不滿意的。

    只是，心口被刺穿的疼痛怎么都壓不下。

    果然啊鎖魂咒，真是個厲害的，他如何都無法逃脫。

    墨昀小心地拿走我手中的怒云劍，又想拔出我胸口的碧玉簫，卻雙手顫抖怎么都不敢落下。

    “為什么？”聲音沙啞，華容問出了他們都想問的問題。

    我也無法用語言解釋這樣可笑的答案，只是明媚地笑著。

    這次是不痛的。

    怒云劍握在手里，不痛。

    碧玉簫插進(jìn)心臟，亦是不痛。

    在這場混亂的游戲中，最聰明的人無疑是沐長笙。

    他或許在很早之前便知道這場游戲誰都不可能贏，不過是為情所累，恩怨糾纏。

    沐長笙教我的，不是鎖魂咒，是化靈九極咒才對吧？

    或者說，化靈九極咒本就是與鎖魂咒相伴而生，本為一體，一切都是遺憾的誤會。

    “阿昀！”壓下他無措的雙手，我閉上眼，腦中開始運(yùn)轉(zhuǎn)化靈九極咒。

    沐長笙早就告訴了我化解的方法，可是我不急，現(xiàn)在我該著急了，身體的靈力又開始飛速地流失，再不著急就該結(jié)束了。

    “阿姐，我，我要怎樣才能救你？”

    心底有個溫柔的聲音告訴我，她的阿昀在害怕，害怕了，就喊出了這個讓他又愛又恨的稱謂。

    “阿昀，別怕……”無力地窩進(jìn)他的懷里，胸前的玉簫牽扯出了更多刺目的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