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該還沒忘記我吧,藤原光里。”
像鬼一樣蒼白的少女露出一抹飽含惡意的微笑,不疾不徐地開口說道。
光里眼神放空,少女惡意的調侃輕飄飄的,沒有在她心底留下任何痕跡。
她知道這個人是趙清逸,她現(xiàn)在的模樣跟光里曾經(jīng)在記憶的迷夢里見過的一模一樣。但是,此時的她沒有多余的精力去思考眼前的蒼白少女到底只是殘留在自己心中的記憶的影像,抑或是憑借某種不為人知的手段再次回到這個世界的鬼魂的實體。
花蜘蛛的暴走已經(jīng)將光里的精神折騰得有點潰散了,就仿佛胸口穿了一個大洞一樣。
“你這樣子還真是不像話?!壁w清逸搖了搖頭,像是受不了地嘆了口氣,“你要繼續(xù)半死不活我也無所謂啦,不過——”
趙清逸抬起手,指向光里身后某處,“他們會變成怎樣,你也不管么?”
光里無意識地順著她所指向的方向轉過頭去,在那片虛空中,突然出現(xiàn)了一絲亮光,黑暗虛空如同被撕裂了一般,亮光從一線擴展成一面圓鏡,光的鏡面上緩緩浮現(xiàn)出現(xiàn)實中云雀和澤田綱吉等人戰(zhàn)斗的情景。
花蜘蛛不斷發(fā)出咆哮,巨大的聲音震蕩空氣,就像是建筑物本身在嘶吼一般。天花板上鋼鐵支架全都爆炸似地斷裂,水泥地面也開始崩毀而變形凹陷。與此同時,一道道炙熱的火柱順應坍陷的地面沖天而起,廢棄的劇院頓時化為人間煉獄。
“嗚哇啊啊啊啊啊!”澤田綱吉壓榨出自己最后的力量四處逃竄,眼看著隨時都會被火柱擊中,或者掉落崩塌的地面裂縫中而灰飛煙滅。
另一邊即將面對花蜘蛛全力一擊的云雀也好不到哪里去。
花蜘蛛并沒有因為蓄力而放松對云雀的攻擊,仿若閃耀之雨傾瀉而下,金黃色的火焰所形成的光線一道接一道,向著云雀激射而去。本就傷重再加上生命力持續(xù)流失,云雀要躲避像雨幕一樣密集的攻擊已非常吃力,白襯衫上暗紅的血花不斷綻放。
而在場最有實力拯救里包恩,僅僅只是閃避著攻擊,卻像沒有看見發(fā)生在少年們身上的苦難一樣。
“哈哈哈!像你這種人根本無法在這世界存活下去,彭哥列十代首領這個位置不適合你,還是把你的身體讓出來吧!”
六道骸佇立在火柱與火焰之雨中狂笑不已,此時此刻此地,能與他對抗的,再無一人。
——怦咚!
明明身處意識世界之中,明明沒有實體,光里卻感覺到自己的心臟正劇烈地跳動著。
伴隨著胸中鼓動的不斷增強,曾經(jīng)嘗到過無數(shù)次的恐懼又一次復蘇了。
沒錯,恐懼。
從那天晚上趙清逸在自己床上睜開雙眼的那一刻開始,光里的身邊出現(xiàn)了許許多多超出她想象的事情,然后發(fā)展成現(xiàn)在這種無法理解的事態(tài)。人生險些被奪走、因為不是自己的過錯而重傷瀕死、被綁架、被卷入黑手黨火拼、殺人、被殺……
“恐懼”這種感情,始終伴隨在光里左右。
而如今——
自己眼前的這些情景,只能稱之為噩夢。
這么慘烈的景象,不可能在現(xiàn)實中出現(xiàn)。
“啊啊……啊啊啊——”
喉嚨干澀得生疼,光里開口吶喊,卻只能發(fā)出嗚咽一樣的呻.吟。想出手相救,卻連手指頭也動不了。已經(jīng)無計可施了。
“——轟??!”
巨大的爆烈聲響徹整個空間,翻騰起一陣猛烈的勁風,想要向澤田綱吉發(fā)動襲擊的六道骸的視線完全被遮蓋住了。
“哼……還在作垂死掙扎嗎?……呃!”
六道骸的表情忽然閃過一絲痛楚。
在稍有差池就萬劫不復的境地下,云雀出乎意料地舍棄了隨時會爆發(fā)的花蜘蛛,轉而潛伏到六道骸的身后,就在六道骸松懈的那一刻給予他強力一擊。
云雀狹長的鳳眼中依舊燃燒澤滿腔的斗志,即便傷重,瞳孔里也凜然生輝,他對著六道骸一次又一次地攻擊、攻擊、再攻擊。
然后,又一次鮮血四濺地被擊飛出去。
體力、精力以及生命力也隨著血液流出體外。
但是,即使處在如此絕望的情況下,云雀仍然沒有放棄戰(zhàn)勝敵人的信心,始終在戰(zhàn)斗,把所剩無幾的力量一點不剩全擠了出來。
“啊啊……啊啊啊……”
看著鏡面顯示的慘烈景象,光里的身體忍不住顫抖起來,空洞的雙眼也浮現(xiàn)出痛苦的神色。她忍不住向前邁步想要阻止,但是指尖觸摸到的卻是光滑而冰冷的鏡面。
“……為什么……”
“很痛苦嗎?對無能為力的自己感到羞恥嗎?”
身后,響起了趙清逸冷漠不帶感情的聲音。
“不管你心里怎么想,像現(xiàn)在發(fā)生的這種事,今后一定還會發(fā)生?!?br/>
“當初,我為了得到失去過的肉.體,從可有可無的東西到獨一無二的東西,全部都犧牲掉了,和神做了交易占據(jù)了你的身體,都只是為了要活下去而已。對你來說,我的事只是最初罷了。就像現(xiàn)在一樣,六道骸為了他自己的目的來到你面前,傷害你重視的人們。”
好難過……所有的一切都如此讓人難受。重視的人們受到傷害比自己受傷更讓光里難受,今后,也會不斷重復這些畫面嗎?
如今,光里才真正領會到自己選擇的這條道路上,需要承受的痛苦比自己想象的還要巨大得多。
“將來,還會有第二、第三個六道骸出現(xiàn)在你的眼前,還會有無數(shù)的不幸與厄運降臨到你身上,有不可盡數(shù)的敵人會阻礙你的道路。你對此感到絕望嗎?”
浴血奮戰(zhàn)著的同伴們的身影像走馬燈似的不停打轉,看到了這樣殘酷的狀況,也許只有一個詞能夠表達出光里的心情。
——絕望。
六道骸此時也是如此希望著。
“藤原光里?!壁w清逸低聲喚道,壓低的聲線甚至讓光里產生了溫柔的錯覺,“將來等待你的就是我所說的一切,或者還會更加絕望。那么,我問你——”
“你到底,打算去向何方?”
一開始,只不過是夢到了和喜歡的人一起生活的未來。
選擇了這條道路也不過是順勢為之,自己甚至沒有真切深入地思考過。遭遇到殘酷現(xiàn)實的打擊,也曾經(jīng)迷惘過自己的選擇是否正確,也曾經(jīng)猶豫過想要退后。
——我所選擇的這條路正確嗎?
問題的答案不得而知。但是,有一件事是非常清楚的。
“回答我啊。”趙清逸嘲笑般的說道,“你對此感到絕望嗎?你又打算去向何方?”
絕望啊,怎能不感到絕望呢?
但是,看著那些憧憬著未來而倒下的同伴們,她又怎么可以絕望!怎么可以放棄!
光里空洞的眼神逐漸恢復了情感。
“……里包恩?!眽阂植蛔⌒刂械募な?,化為自言自語般的低語從澤田綱吉嘴里逸出,“……想贏?!?br/>
站在不遠處的里包恩似有所感,回過頭來看向褐發(fā)少年。附在里包恩背上的繭微微一動。
“我想……打敗六道骸?!睗商锞V吉低垂著腦袋,恐懼讓他雙腿發(fā)軟,幾乎就想轉身逃跑了。然而,看到周圍被六道骸控制住的同伴們,以及仍在奮戰(zhàn)的云雀,澤田綱吉強忍住了退縮的欲.望。
光里、云雀、獄寺、山本、碧洋琪等人鮮血淋漓倒在地上的模樣從他眼前一一閃過,膽小懦弱的少年第一次向他的家庭教師發(fā)出堅定的聲音。
黑衣嬰兒背上的繭劇烈地震動起來。
“如此惡劣的家伙,我不想輸給他——唯獨這家伙,我一定要贏!”
“你對此感到絕望嗎?你又打算去向何方?”趙清逸不斷重復問道。
光里的雙眼已經(jīng)不復空茫,反而閃耀著堅定的信念,“我確實感到絕望,我很痛苦……我也不知道我所選擇的路是不是正確的,但是……”
——“我會變得更強,強得能夠貫徹所有的信念,然后,我會守護住重要的人們。”
是的,我已經(jīng)發(fā)過誓了。
——“因為我有即便是死也非得守護住的東西,為了它,無論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對不起,我又軟弱了。
——“既然無論怎樣都會痛苦,我寧可選擇守護它而痛苦?!?br/>
只是一小會兒而已,以后再也不會了。
——“就算將來會重復同樣的痛苦也好,就算將來會精疲力竭倒在地上也好——”
“——但是,即使如此,你也決定要在這條道路上繼續(xù)走下去的吧?”
趙清逸輕聲回應道。
用她那仿似溫柔的聲音……稍稍有那么點羨慕的聲音。
“沒錯。我會一直走下去?!?br/>
轉過身面對蒼白的幽靈少女,光里微笑著說出了自己的回答,在她的胸口緩緩亮起了金黃色的光芒。
“現(xiàn)在,我要去拯救我的同伴了?!?br/>
——砰!
在炫目的金色光輝的包圍下,隔絕現(xiàn)實與意識世界的鏡面砰然碎裂了。
在現(xiàn)實世界的廢棄劇院里,同樣爆發(fā)出一片耀眼到刺目的光芒。
因為澤田綱吉的宣言,里包恩一直背在背上的繭突然發(fā)出光芒。在所有人都不約而同抬頭看向半空中的時候,誰也沒有料到花蜘蛛一直積蓄的力量會在此時爆發(fā)。
一切都在同一瞬間發(fā)生。轟的一聲,空氣仿佛遇到火的酒精一樣燃燒了,一股熱浪以驚人的氣勢鋪展開來,只要碰到一丁點就能把人的皮膚烤成焦炭。猝不及防的眾人,包括六道骸在內,都被滾滾熱浪吞噬進去。
就在此時,一個人影從地上跳了起來,朝著花蜘蛛直直沖去。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飄浮在半空中的花蜘蛛發(fā)出慘叫,它的身體里插著一根尖銳的鋼筋,無色的體.液噴濺而出,撒了站在它身后的光里一身。
現(xiàn)在的光里全身上下幾乎沒一處是完好的,鮮血從全身的創(chuàng)口中爭先恐后地涌出,連頭發(fā)也染成了血色。身體左右來回搖擺著,氣息也時斷時續(xù),呼吸一下肺部都像火燒一樣疼痛,什么時候倒下都不奇怪。
然而,光里卻用這樣的身體站立著。
下一秒,光里再次揮舞起手中的鋼筋,刺進了花蜘蛛的體內。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從自己口中發(fā)出的巨吼,聽起來特別的遙遠。
現(xiàn)在,驅使著光里身體行動的,并不是她自己的意志,僅僅是殘留的一絲信念。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花蜘蛛狂亂地鳴叫,火焰像暴動了一般忽漲忽縮,大肆掃蕩著整片空間。
花蜘蛛火紅的眼睛從正面直直盯著光里,似乎到這時候才認定光里是敵人,火焰化成的箭矢浮現(xiàn)在空中,全部指向光里。光里知道,只要自己一接觸到這些箭矢,就會瞬間灰飛煙滅,悲哀的是,傷重太過的光里幾乎無處可逃了。
——會死。
光里非常清楚這個事實,身體也不禁戰(zhàn)栗起來。
但是……
“……對不起啊……雖然……我……真的……挺怕死的……”
在這樣危急的關頭,光里忽然露出了一抹輕松的笑容。
死亡很可怕,這是當然的。
但是對于現(xiàn)在的光里來說——
“……對我來說,有……比你更可怕的東西……”
——“那、那個……我在8點之前來了,請你們立刻放了學姐!”
——“干得不錯?!?br/>
——“在這兩周內,請多多指教?!?br/>
家族。朋友?;貞?。
各種各樣的寶物,全匯聚在一份思緒之中。無論哪一個,都是無法替代的記憶。自己所有的一切,都匯聚在這份思緒之中。正因為這一切,才創(chuàng)造出了如今的藤原光里。只要有了這份思緒,自己就無所不能。然后——
她會盡自己一切所能去保護他們。
那就是,她的信念。
至今為止自己所走過的路程,全都通向著這里,今后她也將沿著這條道路繼續(xù)走下去。
光里如此確信著。
不想失去任何一個人。
即使是仍然陌生的獄寺和山本,也不想失去。
不想,不想,不想……不想不想不想不想不想不想不想不想不想不想不想——
“我……會保護大家……自己造成的麻煩……自己收拾……”
光里的頭發(fā)被猛烈的暴風吹得紛亂,在花蜘蛛發(fā)出的金黃色火焰的照耀下,無論是光里黑色的雙眼,還是黑色的頭發(fā),一瞬間全染成了金黃色。
“然后,之后的一切……”
光里沒再說下去,而是使盡所有力氣放聲大吼,并向著花蜘蛛直沖過去。熊烈的火焰舔舐著光里的身體,炙熱的氣浪灼燒著光里的呼吸,這一切光里都沒放在眼里,交叉防御在身前的雙手上,緩緩浮現(xiàn)出交錯的紋路,金黃色的微弱光線也開始閃爍起來。
花蜘蛛頓時怒吼了,火焰箭矢和周圍燃燒著的火海全都朝著光里圍攏過來。但是,已經(jīng)太遲了,火焰在接觸到光里身體的瞬間,立刻就被那卷入光里體內發(fā)出的光芒里。
又是一陣短促的嘶鳴,花蜘蛛身周的火焰化成長鞭將地面轟得支離破碎,瓦礫碎石朝著光里飛散而去。而光里——只是輕輕揮了揮手臂,這些巨大的石塊就灰飛煙滅了。
能力被她奪回了。
蜘蛛絲一根接著一根被扯斷,花蜘蛛晃動身體,試圖逃跑,但是一根尖銳的鋼筋猛地插.進它的體內,將它釘在地上。光里輕輕地握住了鋼筋,金黃色的光芒源源不斷地從花蜘蛛體內涌出,不一會功夫就滲透入了光里的全身上下,身上的創(chuàng)口雖然沒有愈合,但也漸漸停止流血。
光里笑了出來。完全發(fā)自內心的笑容,沒有一丁點的迷惑和絕望。
走到今天,她經(jīng)歷了太多恐懼,太多迷惘。與各種各樣的人相遇,無數(shù)次被人所救,直到今天,自己終于稍稍變強了些。如果只有她孤身一人的話,這場戰(zhàn)斗早就該結束了。是她所重視、所要守護的那些人們把她呼喚了回來,還將她的信念和未來聯(lián)系在一起。
所以,今后,她要笑著走向那條道路——
為了能在大家都在的那個未來中,再次相會。
她有著,為此而付出一切的勇氣。
“嘎啊啊啊啊啊啊——!”
整個空間都在震動。
花蜘蛛發(fā)出了絕叫。哪怕人的耳朵并不能聽見,但這只金色的蜘蛛確實是在鳴叫。這聲長長的嘶鳴讓所有人無不頭暈腳軟。
花蜘蛛的鳴叫聲逐漸停歇,它的眼睛也漸漸失去火紅的詭異光芒。很快,花蜘蛛落在了光里的手中,散發(fā)著強烈卻柔和的火焰,云雀和澤田綱吉等人被金色的光芒照耀到的地方,傷口都在逐漸愈合。
但是花蜘蛛的治愈之火維持不了多久便熄滅了,接著花蜘蛛解除了生物形態(tài),化為一團火焰竄進了光里手中的匣子里。
光里感覺自己快要窒息了,但她還是轉過頭來,對著同伴們微笑著說道:“……接下來,就拜托你們了。”
光里閉上了眼睛,向著地面墜落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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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并盛某棟建筑物里,臉色蒼白的少女睜開了眼睛,她的身體非常瘦弱,但雙眼就像重返人間的幽靈一樣,閃動著幽幽的冷芒。
“怎么樣,見到了久違的朋友感到開心嗎?小清逸~”一頭亂翹的白發(fā),左眼下有刺青的少年嬉皮笑臉地湊了過去,正是白蘭·杰索。
少女沒搭理他,拿過沙發(fā)邊上的拐杖,顫巍巍的站了起來,一步步慢慢地走了。
“小清逸太冷淡了,真不好玩~”
身后傳來白蘭似真似假的抱怨,少女沒回頭,腳步更是一刻未停。
久違的“朋友”……嗎?
總會再見面的。
作者有話要說:黑曜戰(zhàn)終于結束了_(:3」∠)_,戰(zhàn)斗太難寫了……
白蘭&趙清逸在下一卷指環(huán)戰(zhàn)中會登場,還會有意想不到的人物攪局,大家敬請期待☆
接下來也許會是維諾番外,也許(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