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明,你能給我看一下這道題嗎?”寧薇端著一張試卷走過來。
葉明望著她,隱隱可見二十年后的輪廓,清秀的臉龐,迷人的大眼睛,穿著淡青色的羽絨服,微微一笑道:“可以,”
二十年后的她,趨炎附勢,但又有多少人能不為現(xiàn)實折腰,有多少人為了上位能不拋下自己的尊嚴(yán),生活在那個圈子又有幾人能不為金錢名利所困?
葉明不會帶著有色眼鏡看待身邊的同學(xué),每個人的價值觀都是在隨著生活閱歷的變化在發(fā)生變化,并不是根深蒂固,至少現(xiàn)在的寧薇還是無比的純潔與干凈。
當(dāng)然,寧薇的勢利在高中就有所顯現(xiàn),對于大山里走出來的孩子總是愛理不理的。
葉明想這或許是大部分城里人現(xiàn)在的價值觀吧,把來自農(nóng)村的人的看做二等公民。
接過試卷,人生讀檔前他從未放棄學(xué)習(xí),即使是在最艱難的時刻,每每他想要放棄的時候,總會想起葉建謙的最后的話,要活得好。敵人能奪走他所有的身外之物,但知識卻是對方永遠無法抹殺的。
高二的數(shù)學(xué)題有些復(fù)雜,寧薇這道坎是函數(shù)問題,葉明思索好一會兒,好在他的數(shù)學(xué)底子很豐厚,就在寧薇臉上表露著淡淡的失望時,終于有了清晰的思路,在卷子上勾畫了幾下,詳細的講解了一下解題過程,很快寧薇就清楚了。
重新接過卷子,寧薇笑意嫣然的說道:“你真棒,都不曉得我昨天晚上想了多久?!?br/>
“我不在,你可以問先明,他的數(shù)學(xué)成績很棒的?!比~明說道,第一排右手邊靠墻那道低著頭瘦弱的身影很不起眼,穿著破舊的麻衣,上面還打著幾個顯眼的補丁。
人生讀檔前,葉明去過姚先明家一次,記憶尤為的深刻。在西都省與滇南省的交界處,車子只能到達他們的縣城。在崇山峻嶺之間夾著幾座大山,從縣城下車到他們哪里需要走近半天的時間,村子在一個小山坳里。那里的人很窮,一年到頭吃不上幾次肉,孩子們讀書都是在近十公里鎮(zhèn)郊的希望小學(xué),初中水平在那里都算得上高學(xué)歷,許多學(xué)生沒能堅持下來,二三年級就輟學(xué)在家,從此過著面朝黃土背朝天的日子。
姚先明從山里走出來,充滿著韌性,靠著自己的努力擺脫命運的束縛。
“我才不問他呢?!睂庌钡穆曇舨淮蟛恍?,周圍不少的人都能聽見。
“你小心一點,周雯晴老師可是盯上你了的?!鼻浦鴮庌北秤鞍l(fā)愣的葉明,王濤斜著身子在他耳邊道。
葉明除了英語各科成績都很拔尖,如果英語成績提上去,成績能殺入年紀(jì)前十。
對于重點大學(xué)的苗子,學(xué)校盯的很緊,每一個上線名額有時候意味著一筆不菲的收入。雖然市一中一家獨大,但內(nèi)部的競爭壓力并不小。
英語老師周雯晴從省師院??飘厴I(yè)帶了他們一年多的時間,成績一直不溫不火。
“周老師……”葉明笑了笑,腦海中閃現(xiàn)出那道豐韻美麗的身影,那段細心的開導(dǎo)、無私的幫助的日子,讓他的英語成績突飛猛進,即便以后的生活一塌糊涂,內(nèi)心依舊對她飽含著深沉的謝意。
但很多時候,漂亮的女人往往不能得到好的結(jié)果。
前世的周老師嫁給了一個頂著富二代帽子的傻子,有了錢,沒有了幸福。這讓一直在她心中很完美形象,轟然倒塌。想著她那美妙的身子屬于一個傻子,心底邊隱隱作梗,兩人的聯(lián)系漸漸疏遠。
“你快看,李…雨….熙…..李雨熙向我們走來了?!蓖鯘V傻的搖著葉明的手臂,激動的有點語無倫次。
葉明搖搖腦袋,回過思緒,只見李雨熙拿著一個小巧的筆記本從座位上款款走來,步伐優(yōu)雅、嫻靜,眼神一直看著葉明方向,帶著幾分難言的羞澀。
“給你,專門為你準(zhǔn)備的?!眱扇酥桓糁鴥膳?,乘著葉明發(fā)愣的幾許,李雨熙臉頰微紅的把筆記本遞給葉明,聲音糯的讓人發(fā)緊,漂浮過來,仿佛觸手可及。
葉明接過筆記本,很精巧的筆記本散發(fā)著淡淡的墨香,夾雜著女性的淡香。
“你小子有一手啊,地下工作搞的這么好,把我都瞞過了。”王濤氣憤的說著,把課本在桌上不輕不重的敲著。
他當(dāng)然知道葉明與李雨熙沒什么,但受到高中時期的女神青睞也是不小的成就。只是他沒有從鄧文昌的手中搶人的勇氣。在打黑最激烈的一段時期,在王成的要求下他都沒敢出門。
葉明救人的事沒有媒體的推波助瀾掀起的波浪并不大,許多同學(xué)都是道聽途說,對事情的過程與真實性不了解,從最初的神秘到慢慢的趨于平淡。
畢竟若真干了天大的事,報紙上不可能一次未曾出現(xiàn)。
李雨熙也刻意的淡化葉明的形象,只是說救她的還有兩名退伍軍人
這件事只有當(dāng)事人才知道其中的險惡。葉明依舊是以前的葉明,相處的態(tài)度并沒有發(fā)生多大的變化。
葉明翻看筆記本,娟娟秀字記載了這學(xué)期不少英語重點考點及一些語法知識。
李雨熙的英語成績很棒,她的筆記含金量很高。
前世的葉明英語成績在班上屬于倒數(shù)行列,如今多了二十年的知識,加上最高學(xué)府進修了幾年,又在外企短暫的工作過一段時間,這小小的高中英語又如何能難得了他,只是內(nèi)心依舊泛起淡淡的感動。
“別亂想,”葉明把筆記本合攏,輕聲呵斥道。
“看她那柔情似水的眼神,會相信你才怪?!蓖鯘擦似沧?,以為葉明并不清楚李雨熙的身份“不過哥們兒還是勸你一句,她真要是喜歡你,就乘早下手。真要在一起,她的上面可讓你少奮斗二十年?!鄙裆衩孛爻现噶酥?,語氣帶著一絲羨慕。
“認識你不也一樣能少奮斗幾年?!比~明說著,心中暗道:這小子愛李衛(wèi)國可能勝過愛李雨熙吧。
“我和她比,簡直是小巫見大巫。不說這了,看書,三天后就是考試,我要沒考好,指不定被老爸刮一層皮?!蓖鯘龘u搖頭,拿起桌上的英語課本認真的看了起來。
前世高中,葉明與王濤都是好學(xué)生,只是這一世葉明卻不打算把所有時間花在學(xué)校里。
臨著期末,課程早早就結(jié)束,大部分時間老師都安排上自習(xí)。
葉明看了會兒課本,很多復(fù)雜的東西在他眼里分解支離破碎,溫習(xí)了一個多小時,那些消失的記憶慢慢的凝聚。
上一輩子他以宜江市理科狀元的身份步入燕京大學(xué),只是作為被打掉家族成員的一員知識毫無用武之地。
運氣有時候比實力還重要。
九二年,許多事情已經(jīng)很模糊,但一些標(biāo)志性的改變歷史的大事卻在腦海里生了根,而最大的事莫過于首長南巡和十四大的召開。如今元旦已過,葉明清晰的記得首長好像是在元月中旬后離京,陸續(xù)的走訪了好幾個地方。
經(jīng)歷了三年前風(fēng)波與前幾個月的蘇聯(lián)劇變,如今京城里面的局勢應(yīng)該很復(fù)雜吧,葉明暗暗思索。想了一會兒,才猛然記得葉建謙在首長南巡前夕,在頭版上發(fā)表的一篇名為的文章,痛徹了蘇聯(lián)改革的弊端,提出改革開放必須慎重,要防止西方的和平演變。
而最高首長在南巡途中以普通黨員的身份明確提出誰反對改革開放,誰就是歷史的罪人,誰就得下臺!
葉建謙作為葉家的嫡子,在如此敏感的時刻發(fā)出這樣的聲音,顯然不可能作為獨立的存在,隨后的一系列的重新洗牌,葉家必會處于絕對的劣勢、被清洗的對象。為了保持實力,必須的時候即便犧牲葉建謙也在所不惜。
記憶中,春節(jié)過后爆出的受賄門把葉建謙推到的風(fēng)口浪尖,即便最后全身而退,也不得不從師院院長的位子上退下來。
政治從來都是那么的復(fù)雜。
“必須要改變這一切?!比~明想著,從抽屜里摸出一個筆記本。
在中國這個極重視理論的國家,一篇錯誤的文章就能把人打下深淵。
有著前世二十多年的記憶,葉明文思敏捷,泉涌如潮,滔滔不絕,只花了一個小時,一篇觀點明確的文章就映在了上面。
王濤幾次伸著頭,好奇的想看看葉明到底寫些什么,被他遮遮掩掩的擋住了。
“有什么大不了,不過是小孩子過家家罷了?!倍啻挝垂?,王濤不滿的道。
葉明微微一笑,內(nèi)心想,應(yīng)該還能補救吧,畢竟這段時間葉建謙大部分空閑時間都是在醫(yī)院里陪他渡過的,把筆記本輕輕地合攏,放到書包里。
“今天上午怎么沒見周老師來?”葉明看了看手腕上的手表,時針快指到了十二點,課表上四、五節(jié)分明是英語課,守自習(xí)的卻換成了班主任肖正發(fā)。
“我哪知道?不過剛剛路過辦公室的時候,聽一些老師議論說是她家里出了點事,急急忙忙的回去處理去了。”王濤隨意的說著,開始收拾書本。
葉明對于周雯晴,他知道的僅限于在他高二下期嫁給了一個傻子,這個消息是從老師群傳開的。內(nèi)心有股強烈的愿望去她家里看看到底是怎么狠心的父母愿意把自己如此美麗知性的女兒嫁給一個傻子。
“你見到她一向不是像老鼠見到貓?不怕她又狠狠的教育你一頓?!甭犞~明要他陪他去周雯晴的家,王濤狐疑盯著葉明,
葉明瞥著王濤,在他頭上重重的敲了下,這人的嘴巴怎么這么臭,見講臺上的班主任收拾起課本走人,跟著站了起來,向著外面走去。
“喂,別走這么快,今天中午家里來重要的客人,去不了?!蓖鯘龑χ~明吼道。
“不去就拉倒,我一個人去?!比~明聲音從遠處漂浮過來,他內(nèi)心有股強烈的念想,前世周老師嫁給一個傻子,并不是學(xué)校風(fēng)傳的貪慕虛榮,一定會苦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