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月夜(本章免費)
連黛倚在窗前，心中無限煩惱。再過一個多月，她就要出嫁了?？墒撬男闹?，卻全無新嫁娘的歡喜。她與丁容不但是師兄妹，而且青梅竹馬，感情深厚。丁容待她也從來都是疼愛與忍讓。兩家本是世交，這門親事是早就訂下來的。
美貌、武功、家世、疼愛她的父親和未婚夫，這一切都是世間女子最想要得到的，她似乎什么都有了，可是她卻覺得自己一無所有，她只有每天望著窗外，望著遠處的天邊，才能使她的心中有片刻的寧靜。
她的窗前，流過一條小溪，小溪上游是一片林子，時有落葉隨流水而下。連黛正悶悶地坐著，水面上忽然飄來一片紅葉。
連黛順手撈起紅葉，紅葉上竟題有詩句：“只道相思了無益，末妨惆悵是清狂?！边B黛不看則已，一看，只覺得觸目驚心，只覺得這話就是從她心底里掏出來似的，不知不覺地流下淚來。
她站起來，沖出門去，沿著小溪一直往上走，走到盡頭，是一片紅葉林，紅葉依舊，只是林中寂靜無聲，不見題詩的人。她癡癡地找，癡癡地等，卻無法找到一個人，直至黃昏，才失望而歸。
入夜了，連黛輾轉(zhuǎn)反復，難以入眠。窗外幽幽傳來一陣笛聲，似細不可聞，卻又聲聲直入肺腑。連黛睜大了眼睛，心中狂跳不已。
來不及披上外衣，連黛赤著腳，披散著頭發(fā)跑出去，來到白天曾到過的地方。果見紅葉林中，新月如鉤，一個白衣人獨立林中，月下吹笛。
連黛顫聲道：“二哥，是你嗎?”
白衣人停下笛聲，緩緩回過頭來，他的肌膚如冰如雪，面目姣好如女子，美若天人，卻棱角分明，宛如刀刻，眼中更有一種壓倒一切的氣勢，叫人透不過氣來。
白衣人癡癡望著連黛，道：“你，好嗎？”
你好嗎？你好嗎？這么短短的三個字，卻令得連黛心中澎湃不已。連黛反復回味，竟不能作答，她低下頭，良久才道：“好，你呢？”
南宮玉不答，卻深深地嘆了口氣，凝望著她道：“你瘦了?！?br/>
連黛抬起頭，兩行清淚流下，哽咽著道：“二哥，我以為你不會再來找我，我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br/>
南宮玉道：“為什么這么說？”
連黛道：“我以為你會怪我沒有把大哥的身份告訴你，我以為你會象對大哥那樣對我?！?br/>
南宮玉搖了搖頭道：“我與慕容鼎之間的恩怨，是上一代留下來的，與我們自己的意愿無關(guān)，與你更無關(guān)。小黛，不管發(fā)生什么事情，我都不會怪你，我對你之情永遠都不會改變。”
他頓了一頓道：“我來，是要恭喜你的?！?br/>
連黛低下頭，看著自己的腳尖，道：“你都知道了?！?br/>
南宮玉點頭道：“嫁了人以后，可別向以前那么任性了。要學會照顧自己，也好讓人……放心！”
連黛點了點頭道：“我知道?！比滩蛔〉溃骸澳?，你就沒有別的話要對我說嗎？”
南宮玉別過頭去，良久方道：“有一樣東西，一直都想送給你，現(xiàn)在不送，以后就沒有機會了?！彼D(zhuǎn)身取出一個盒子遞給連黛，連黛輕輕打開盒子，一對蝴蝶振翅欲飛，是那天在星輝樓中見到的，千顆寶石鑲嵌的七彩蝴蝶，連黛一直在夢中見到的蝴蝶，現(xiàn)在捧在她的手心里。
連黛喃喃地道：“原來是你買下了它，你想把它送給我，原來你一直都對我這么好，可是以前，你為什么不說，為什么拒絕我？是因為大哥嗎？”
南宮玉沉默不語。過了一會兒方道：“喜歡嗎？我?guī)湍愦魃纤??！?br/>
南宮玉取出金蝴蝶，戴在連黛發(fā)間，手指輕拂過連黛的臉頰。連黛情不自禁，淚流滿面，她抱住南宮玉顫聲道：“二哥，帶我走、帶我走，我不會再嫁給別人，我只跟著你，天涯海角，隨你而去。”
南宮玉抱住連黛，喃喃地道：“小黛，小黛，你這般待我，叫我情何以堪?！?br/>
連黛抬頭望著南宮玉道：“你帶我走吧！”
南宮玉撫著她的臉：“也許有一天，你會怪我太自私，也許你會恨我。可是我不能看著你嫁給慕容鼎。小黛，風塵三俠中，我已經(jīng)失去了丁容，我絕不能再失去你。小黛，你、你是否愿意嫁給我？”
連黛仰起頭，臉上露出了笑容：“還用問嗎？你早已經(jīng)知道答案了?！?br/>
夜風吹來，微覺冷意。南宮玉解下披風，將連黛裹住，嘆道：“這么大的人，還不會照顧自己，怎么外衣、鞋子都不穿呢，會生病的。我先送你回房去?！?br/>
連黛倚在南宮玉的懷中，只覺得渾身懶洋洋的，一點力氣也沒有，南宮玉說一句，她便輕嗯一聲。
南宮玉抱起連黛，向下走去。直到連黛的臥室，推門入內(nèi)。忽覺一陣勁風襲來，有人喝道：“放開我女兒?！?br/>
南宮玉舉目望去，只見室內(nèi)站著兩人，手執(zhí)判官筆，雙目炯炯地望著他們。
連黛也睜開了眼，望了一眼那兩人，臉色變得蒼白了，低聲叫道：“爹，二叔?！?br/>
南宮玉心知這兩人便是連黛的父親與叔叔，山東大豪“四筆點八脈”連縱，連橫兄弟。他放下連黛，抱拳一禮道：“在下南宮玉，見過兩位前輩?！?br/>
“南宮玉，你就是南宮玉？”連縱有些吃驚，他自是早就知道南宮玉與慕容清之爭，現(xiàn)在慕容家又到處追殺他。卻不料他竟這么大膽，連縱是慕容清的盟友又將是兒女親家，他也敢就這么三更半夜地抱著他女兒，就這么告訴他：“在下南宮玉。”
“南宮玉，你就是南宮玉？”連縱有些吃驚，他自是早就知道南宮玉與慕容清之爭，現(xiàn)在慕容家又到處追殺他。卻不料他竟這么大膽，連縱是慕容清的盟友又將是兒女親家，他也敢就這么三更半夜地抱著他女兒，就這么告訴他：“在下南宮玉。”
連縱大喝一聲：“南宮玉，你好大的膽子，慕容家正在到處找你，你還敢到這兒來？”
連黛的臉變得蒼白，一下子抱住了南宮玉叫道：“不，不可以，爹爹，你若是要傷害他，你就先殺了女兒”
連縱氣得滿臉通紅：“你、你這丫頭，你簡直要氣死我了。你下個月就要嫁給慕容三公子了，你竟然這樣子，若讓慕容家知道，如何得了，咱們連家的臉都要讓你丟光了。”
連黛叫道：“我不會嫁給別人，你們要逼我，我就私奔，別人怎么想，我才不管?！?br/>
連縱氣得渾身發(fā)抖：“私奔？這種話，是你一個女兒家說的嗎……”方自氣得說不上話來，南宮玉說：“我們不會私奔?！?br/>
“我們不會私奔?！蹦蠈m玉用非常冷靜，非常鎮(zhèn)定的口氣說：“我南宮玉做事，沒有見不得人的。我要娶連黛，我要光明正大地向兩位提親，我也會明媒正娶，昭告天下，迎連黛過門。”他將連黛扶上床躺下，道：“你放心，我要與令尊，令叔出去商議一下我們的事，不會有事的?！?br/>
連黛不放心地說：“真的不會有事？”她迎上的是南宮玉凝重如山的眼神，有這樣的人在，連天塌下來，都沒關(guān)系。連黛看著他，充滿了愛慕，充滿了敬佩，充滿了信任。
連縱看著這樣的眼神，就知道女兒已經(jīng)將心都交給了這個人了。
南宮玉回過頭來，對兩人道：“二位前輩請?！甭氏茸吡顺鰜?。
連氏兄弟互看一眼，也走了出去。
連橫開口道：“南宮玉，你孤身一人就敢到我們連家，不怕我們把你送到慕容府嗎？”
南宮玉微微一笑：“連氏兄弟，不是卑鄙小人。”
連縱道：“可是你引誘我女兒，我還是要殺了你。”
南宮玉連眉毛也不動一下：“兩情相悅，本是世上最美好的事，我有何罪。我若要引誘連黛，就不會送她回來，我來，就是要見兩位前輩，提出我的請求?！?br/>
連縱說：“什么請求，我女兒已經(jīng)許配了慕容家，下個月就要過門了，你總不至于要我們別把女兒嫁過去，要我兄弟做失信之人吧?！辈恢挥X，他對這少年有了好感，南宮玉氣度雍容，舉止高貴，為人不卑不亢，從容冷靜，的確是王霸之才，每個人都可以看出，他決非池中之物。怪不得連黛會喜歡上他，女兒也是有眼光的。慕容鼎性情不定，太過天馬行空的浪子脾氣，心胸闊大的人尚可欣賞于他，卻難以令世人了解，更不用說叫人看重了。
只可惜，南宮玉的對頭卻是太強了，卻是那天下第一世家慕容府，任何人都惹不起的慕容府，誰會冒被毀滅的危險，去得罪慕容府，而南宮玉的下場，也是顯而易見的。
南宮玉淡淡地說：“我不會要兩位做失信之人，也不會要兩位為我冒險得罪慕容清。只不過希望兩位前輩能夠延遲一下婚期，等一段時間，或許會有更好的決定?！?br/>
連橫看了兄長一眼，道：“你這話是什么意思？”
南宮玉道：“我會向慕容清下戰(zhàn)書，兩個月后，也就是八月十五，與他在狼山?jīng)Q斗，一了我們兩家的恩怨?！?br/>
“所以你要我們延遲婚期?！边B橫道。
“不錯，我不會讓兩位前輩為難，更不會委屈了連黛?！?br/>
“此話怎講？”
南宮玉道：“八月十五，我在狼山與慕容清決一死戰(zhàn)。若我贏了，連黛自然就不必嫁與慕容鼎了?！?br/>
連縱看了他一眼道：“如果你輸了呢？”
南宮玉微微一笑：“那兩位前輩就更沒什么顧慮了?！?br/>
連縱點頭道：“好，看在小黛的份上，我給你一個公平的機會。你與慕容家的恩怨，我們四大家族，兩不相助?！?br/>
南宮玉大喜，四大家族勢力龐大。陜西李家，江南謝家本是袖手旁觀，但連家與趙家卻是慕容清的極大幫助，說不定還能拉攏李家與謝家來與南宮玉作對。但聽連縱一言，竟讓四大家族兩不相助。這份幫助，可是非同小可。忙長揖到底：“多謝兩位前輩大義相助?！?br/>
連橫卻搖手止道：“我們可沒說過要助你。身為武林中人，只是站在公平的立場。我與你非親非故，我為何要助你。你記住，我們連氏兄弟可不認識你，我們也沒見過你，我們之間，也沒有什么協(xié)議。”
南宮玉亦是聰明人，立即會意，連縱是個老江湖，縱然有什么舉動，也不會落什么話柄。這一戰(zhàn)不管是什么人贏了，他也是一身清白，不會讓慕容清有什么懷疑。笑道：“是，晚輩明白?！?br/>
連黛忽染風寒，慕容鼎與連黛的婚事，只好延后。待八月十五之后，再作打算
出了連家，南宮玉星夜兼程，便欲趕往江南謝家。
南宮玉走在松林之中，忽然聽得一聲冷笑。
南宮玉立住腳步，那聲音卻沒了。南宮玉喝道：“是什么人藏頭露尾，不敢出來見人？”
此刻卻沒有了聲音。
南宮玉心中暗驚，以自己此刻的武功，竟然聽不出此人身在何方，江湖之中除了慕容清，尚還有此等高手，何以自己竟未尚聽說過。
南宮玉喝道：“是慕容世家的人嗎？”他連問三聲，仍不見回應，怒道：“閣下再不回答，請恕南宮玉無禮了?！?br/>
就聽得空中飄來一個聲音：“只道相思了無益，未妨惆悵是清狂?！?br/>
南宮玉大驚，這人將他在連家的一舉一動都瞧了去，此人究竟有什么目地？
那聲音又道：“做兄弟是情份，不是因為利益，風塵三俠，生死同契。”
南宮玉道：“你究竟是誰，你說這些話是什么意思？”
那聲音冷笑道：“風塵三俠是以心相交的真兄弟，不會要到事后才后悔知人知面不知心?！?br/>
南宮玉心中一痛，風塵三俠生死同契的時候已經(jīng)過去，今日再聽到往日信誓旦旦的話，卻令人痛感造化弄人，恨不得撥劍將眼前所有的東西都斬殺殆盡。南宮玉大聲道：“你究竟是什么人，快快出來，不必再裝神弄鬼了。”
忽然一道白光自密林深處射來，南宮玉鐵劍出鞘，兩劍相交，聽得當當連聲，兩人已經(jīng)相交了十余劍。
那人收住劍勢，道：“南宮公子，果然好武功。”
南宮玉定睛一看，此人竟是白馬公子林馳晨。
南宮玉疑心大起：“林公子如此好武功竟屈居那慕容梁之下，令人不解?！?br/>
林馳晨笑道：“好說，好說，當日與趙雪冠一戰(zhàn)，南宮公子顯然也是沒用全力?！?br/>
南宮玉冷笑道：“林公子躲在連家，有何目地。”
林馳晨道：“只為一人。”
南宮玉道：“為了連黛？”
林馳晨搖頭道：“錯，我只為你南宮公子。”
南宮玉：“為我？林馳晨，你究竟是什么人，你有何目地。”
林馳晨笑道：“我并非躲在連家，乃是一路跟蹤你到此地的。你結(jié)交四大家族，斷慕容清外援，為狼山比武爭得一個公平之局，自是高明之至。只是你可曾想過，以你此刻的武功，可還是慕容清的對手？”
南宮玉道：“我南宮世家射日劍法與慕容世家落月劍法素來不分上下，我未必輸于那慕容清?！?br/>
林馳晨冷笑道：“兩家劍法雖不相上下，但以你現(xiàn)在的功力與經(jīng)驗，如何能與慕容清三十余年的功力與經(jīng)驗相比。”
南宮玉變色道：“你這話是什么意思？”
林馳晨道：“我只是想助你打敗慕容清。”
南宮玉冷笑道：“就憑你，你若能夠打敗慕容清，何至于今日來尋我?！?br/>
林馳晨道：“你可曾聽說過不老仙宮？”
南宮玉臉色一變：“‘天上白玉京，五樓十二城。仙人撫我頂，結(jié)發(fā)授長生?！w下所說的，可是東海白玉京中長生殿不老仙宮?！?br/>
林馳晨微笑道：“正是?！?br/>
南宮玉凝視著他：“你就是不老使者?！?br/>
不老仙宮似乎已經(jīng)成了一個武林中的神話。不老仙宮幾十年來常派使者到天下去搜尋少年英雄、絕世美女帶回宮中去。
其中若有那身負血仇的少年，武功不濟，一入不老宮之后，不論仇家武功多高，均可報仇血恨；若有那武林高手，為一個武學問題所困，百思不得其解，一入不老宮后，不論多難的問題必能夠迎刃而解；其中若有那絕色佳人，自嘆紅顏易老、美貌難繼，一入不老仙宮，即可青春長駐，永無衰老之虞……
所以世上之人，難免有不如意之事，都盼得能夠遇見不老使者，得入不老仙宮，以償平生之愿?？墒怯謧髡f每一個到過不老仙宮的人返回中原得償夙愿之后，都急急地重返不老仙宮，自此再不返回。這些人在中原，或家有嬌妻愛侶、堂上父母；或有無人能及的事業(yè)、權(quán)力與財富。但這些人卻都不屑一顧，直奔不老仙宮，如奔天堂。不老仙宮，到底是以什么樣的魔術(shù)，讓這些世人眼中的天子驕子舍棄人世的一切而去呢？
所以世上之人，難免留戀紅塵，一想到若遇見不老使者之后便要舍棄這世上的一切，卻又不禁害怕，聞不老仙宮之名而色變。
傳說那不老仙宮的宮主不老仙姬，武功蓋世，美貌無雙。任是世上怎么樣的英雄豪杰，在她的手下都走不過三招，輸?shù)眯姆诜?。任世上怎么樣的絕色佳人，見著她掀開自己臉上的面紗，俱都自慚形穢，不敢再見人了。
不老仙宮、不老仙宮，這武林中人人都在悄悄地傳說不老仙宮之事，卻誰也沒真正遇到過不老使者，見過不老仙姬的真面目。
想不到眼前的白馬公子林馳晨，竟然就是不老使者。
林馳晨微笑道：“不老仙舟，此刻相候，南宮公子可愿一行。”
南宮玉渾身一震，喃喃地道：“不老仙舟，此刻相候?！辈焕舷蓪m這四個字，有著致命的吸引力，卻也有著令人恐懼的威懾之力。滿足任何愿望與一去不返，叫任何人心中亦是天人交戰(zhàn)。
南宮玉猛然抬頭，雙目炯炯盯住了林馳晨，道：“八月十五狼山比武在即，不管不老仙宮有什么秘密，我都不想為任何事分心?！?br/>
林馳晨微笑道：“公子錯了，并非要公子此刻前去不老仙宮。不老仙舟上刻有本宮十大劍招，公子若能夠領(lǐng)悟得這十招劍法的奧妙，打敗慕容清之后，方可去得不老仙宮?！?br/>
南宮玉眉頭一揚，哈哈一笑：“想不到要去不老仙宮，竟是如此之難嗎？”他本是少年氣盛之人，聞聽之下，不由得生了好勝之心，道：“不老仙宮的好意，南宮某人心領(lǐng)了，南宮慕容兩家爭勝多年，不管勝負，均是我兩家之事，不必倚仗他人之力。那十大劍招，便可免了?！?br/>
林馳晨反而愣住了：“南宮公子，若不習這十招劍法，只怕難敗慕容清?！?br/>
南宮玉反問道：“不老仙姬無敵天下之時，芳齡幾何？”
林馳晨一怔：“宮主天生仙質(zhì)，與世人怎能相比?！?br/>
南宮玉大笑道：“貴宮宮主是人，慕容清是人，我南宮玉也是人，何以我就一定打不敗那慕容清？”
林馳晨也有了怒色，道：“本使者自行中原以來，從未見過你這般的狂人?！?br/>
南宮玉道：“不必再說了，不老使者，我不妨與你下個與連家同樣的協(xié)定。一月之后，我與慕容清狼山?jīng)Q戰(zhàn)，若勝過那慕容清，便是你不請我，我也要至不老仙宮一行，我若死在慕容清之手，貴宮亦不必理會一個死人了?！?br/>
林馳晨大聲道：“好，若你真的以實力殺了慕容清，不老仙宮當以上賓之禮相迎?！?br/>
話音猶在，人卻驟然不見，仿佛已經(jīng)在空氣中消失了一般。
南宮玉心中暗驚，知道這便是傳說中不老仙宮的無影身法，來無影，去無蹤，千里殺人，不留影蹤。
南宮玉立于月下，忽然長劍一揮，卻是林馳晨方才與他試招時使出的劍招。他一招一式，回憶著林馳晨方才出劍的方位、步法與速度，
其時晨露未干，林中一片清氣，南宮玉深深吸一口氣，緩緩吐將出來，突然間左掌向前一探，右手劍倏地刺出，身隨劍招而行，在十余株大松樹間穿插回移，越奔越快，但見他身隨劍走，腳下奔行愈速，劍法也是越舞越急。
他忽然一聲長嘯，便聽得簌簌聲響，震落松針如雨般落下，南宮玉展開劍法，將成千成萬枚松針反卷上天，樹上松針不斷落下，他所鼓蕩的劍風始終不讓松針落下地來。松針尖細沉實，不如尋常樹葉之能受風，他竟能以內(nèi)力帶得千萬松針隨風而舞，內(nèi)力雖非有形有質(zhì)，卻也已隱隱有凝聚之意。
南宮玉大喜，知道這劍法竟與內(nèi)力調(diào)息有關(guān)。他自忖劍法已經(jīng)不在慕容清之下，只是內(nèi)力不如，此刻無意中得了不老仙宮的秘傳，怎不盡情利用。
南宮玉吸一口氣，內(nèi)力疾吐，繼續(xù)催動松針。漸漸地劍法越來越緩慢，但是松針不但沒有落下，反而隨著他的劍法緩緩在空氣中流動。他心下甚喜，不住催運內(nèi)力，但覺舉手抬足間說不出的舒適暢快，意興神會，漸漸到了物我兩忘之境。
此刻天色已經(jīng)漸漸發(fā)白，南宮玉使到興起，長嘯一聲，將劍招使得更快了，此刻他已經(jīng)分不出自己所使的劍法究竟系出何派了，南宮家的射日劍法，慕容家的落月劍法，林馳晨的劍法，丁容的劍法，甚至是連黛的劍法，以及他歷次比武所見過領(lǐng)會到的武功俱都已經(jīng)溶為一體，再也分辨不出了。
此刻他已經(jīng)不在松間舞劍，而是立于樹巔之上了。忽然間天地俱暗，南宮玉長嘯一聲，劍風帶起無數(shù)松針，正此時，一輪紅日驟出天邊，將松林俱照成一片火紅。南宮玉一劍揮去，忽然足下一片暴裂之聲，煙塵飛起，將南宮玉淹于一片綠煙之中。
待得煙塵停息，南宮玉細看周圍，卻見一圈足有數(shù)十棵大松樹俱攔腰斬斷，他驚喜地看著自己手中的長劍，想不到這一劍威力竟如此之大。
南宮玉自出江湖，處處比武積蓄經(jīng)驗，武功見識日有進益，只是終日奔忙，不得靜心研究。那次自獵鹿山莊與丁容連黛割袍斷交，再加南宮返之死，心中郁郁，直是無處言說，適刮逢昨夜林馳晨一番言語，激起他心中積郁，散發(fā)于這一劍之中，自此一來，他的武功便已經(jīng)更上一層了。
南宮玉心中暗喜，心道：“這一劍威力如此之大，可算得我自創(chuàng)的一招劍法，便將它當作射日劍法的第三十七招吧！可叫什么名字呢？”
他一抬頭，但見日出東方，一股紫色煙霞自山間升起，喜道：“這一劍，便叫‘紫氣東來’?！?br/>
走出松林，南宮玉長長地吐了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