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能夠挪出這半個月的假期,姚佩安可費了不少心思。
除了要安排好自己的工作之外,更重要的,是要瞞住一墻之隔的趙書婷,準(zhǔn)備好護照、簽證,定下行程中所需的機票、酒店等等。
好在最后還是圓滿完成,并且沒有引起趙書婷和曹曉渝的任何懷疑?!渲谐隽ψ畲蟮氖切燹保救撕孟袷裁炊紱]發(fā)生過一樣,仍舊每天來往于別墅和店里,自然也不會想到,在這個時候,姚佩安正在盤算著怎么把她們甩開。
兩人走的那天,拖著行李箱從屋里出來,轉(zhuǎn)身便看到趙書婷和曹曉渝也正好要出門。姚佩安當(dāng)時差點兒沒法控制住自己的表情。
九十九步都走完了,要是現(xiàn)在功虧一簣,她會忍不住揍趙書婷一頓的。
“這是要出去?”曹曉渝問。
“佩安要去出差?!毙燹狈浅5ǖ幕卮鸬?,“我送送她。你們要不要一起?”
“算了,她三不五時就要出個差,難道還次次都讓人送啊。再說你們兩個臨別在即,多說點悄悄話?!辈軙杂逍Σ[瞇的說。
等上了車,姚佩安大大的松了一口氣,徐薇忍不住問,“你那么緊張干什么?大不了就是被發(fā)現(xiàn)了?!?br/>
“你不懂?!币ε灏卜鲋~頭,一臉的不堪回首,“要是趙書婷知道了,我們絕對走不成。她要么跟著一起來,不能跟過來,就絕對不讓我們走。你別不信,他就有這個能耐?!?br/>
“好吧?!毙燹甭柤?,“現(xiàn)在不用擔(dān)心了?!?br/>
在她們身后,趙書婷正對曹曉渝說,“總覺得今天姚佩安怪怪的……”
……
直到上了飛機,姚佩安才完全放松下來。對于她這樣的如臨大敵,徐薇無法理解,更覺得好笑。
她拉過毯子蓋在身上,閉著眼睛道,“我睡一會兒?!?br/>
昨晚大概是因為要出行了,姚佩安顯得很激動,折騰得就有些過分,徐薇幾乎沒怎么睡。
當(dāng)然姚佩安也沒怎么睡,但她看起來精神奕奕,完全沒有問題。
她們的第一站是水城威尼斯。
徐薇上學(xué)的時候,學(xué)過一篇課文,叫做《威尼斯的小艇》。內(nèi)容她其實已經(jīng)忘記得差不多了,只是還記得當(dāng)時老師說,威尼斯是一座不需要道路的城市,人們用船來代替行走和汽車。
國內(nèi)的江南水鄉(xiāng),也有這樣的小鎮(zhèn),當(dāng)然沒有那么絕對依賴船只,但烏篷船卻仍舊是生活中必不可少的東西。
曹曉渝對此推崇得不得了。她說,古代的時候,江南人家的房子都是沿河而建,一推窗就能夠看到河面、撐著船就能直接到達(dá)后門,將船系在門口,出行時便解開,撐著船可以去任何地方,十分方便。
當(dāng)然,能夠讓曹曉渝這般念念不忘的,還是那傳說中臨著河面的繡樓,溫柔如水的江南女子,臨窗而立,而她的心上人,或許就在樓下的哪一條船上。
愛情,不管在哪里,都是最美的。
梳洗罷,獨倚望江樓。過盡千帆皆不是,斜暉脈脈水悠悠,腸斷白蘋洲。
這樣的意境,才是騷人墨客們心心念念,向往不已的。曹曉渝亦然。
對徐薇和姚佩安來說,雖然并不住在那樣的畫境之中,但水鄉(xiāng)小鎮(zhèn),對兩個人來說,都是十分特別的。
因為正是在這樣一個風(fēng)光秀麗如畫的地方,兩個人的關(guān)系突飛猛進,第一次有了最親密的關(guān)系,也為后來長達(dá)幾年的同居生活做下鋪墊。
所以第一站,姚佩安就選擇了這么一個地方。
威尼斯跟中國的水鄉(xiāng)小鎮(zhèn)是不同的。雖然是一樣的風(fēng)光秀美,如詩如畫,但如果說江南小鎮(zhèn)是筆墨疏淡的水墨畫,意境悠遠(yuǎn);那威尼斯就是濃墨重彩的油畫,華麗迷離。
乘著船在橋洞中穿行的時候,總讓人疑心時光倒流,回到了中世紀(jì)。
因為在飛機上睡了一覺,所以到了這里,徐薇神采奕奕,精神抖擻,進了酒店放下東西,便拉著姚佩安往外跑。
租了船在水面上穿行,飽覽風(fēng)光之后,兩人才登岸去尋找食物。吃飽喝足之后,便漫步前往圣馬可廣場。
遠(yuǎn)遠(yuǎn)的便能夠看到圣馬可大教堂。對于這種神圣莊嚴(yán)的地方,徐薇從來都是遠(yuǎn)觀,不怎么愿意靠近。
姚佩安見她這個樣子,便拉著她繞到了一處地方,指著一座石橋說,“那就是嘆息橋?!?br/>
即便是連徐薇這樣自認(rèn)為沒有幾個文藝細(xì)胞的人,也聽說過嘆息橋的大名。這座橋聯(lián)通兩岸,一邊是拿破侖宮,莊嚴(yán)宏偉、金碧輝煌,另一邊卻是威尼斯監(jiān)獄,這是一條押送死囚要犯的必經(jīng)之路,因為犯人們在橋上的嘆息而得名。
徐薇不記得自己什么時候看過一邊充滿思考的文章,就曾經(jīng)提起過嘆息橋的這種格局,充滿了哲思。
但是姚佩安帶她到這里來,當(dāng)然不是為了感嘆。
她對徐薇說,“傳說在嘆息橋下結(jié)婚的情人能夠得到祝福,天長地久?!闭Z氣里有著顯而易見的躍躍欲試。
徐薇無語,“在死刑犯嘆息的橋下接吻能夠天長地久?你腦子里到底在想什么啊?”
在中國人的意識里,這種地方是不祥的。而能夠讓人天長地久的地方,不是某個風(fēng)景優(yōu)美的名山大川,就是帶著濃烈信仰色彩的道觀寺廟。
——不管哪一個,總比通向監(jiān)獄的橋更靠譜。
姚佩安被她這么一說,原本的躍躍欲試,也只能被按捺下來。
她光是想著傳說了,完全沒有注意到這個傳說的合理性和邏輯性,結(jié)果果然悲劇了。
這時候天色已經(jīng)漸漸黯淡下來,日落月升,徐薇聽到有人說,漲潮了。
所有人都朝著廣場涌去,徐薇和姚佩安夾在人流之中,身不由己的跟著往前走。到了圣馬可廣場上,兩人被眼前的景色驚呆了。
月亮帶來的潮汐之力,引得潮水漸漸漫上廣場。圣馬可廣場原本就是威尼斯最繁華的所在,徹夜不眠,燈火通明,此刻倒映在潮水中,越發(fā)顯得光芒絢爛奪目,美不勝收。
徐薇心頭一動,忽然轉(zhuǎn)頭勾住姚佩安的脖子,吻住了她。
如果要她相信某一時刻的親吻是特別的,能夠讓相愛的人天長地久,她寧愿相信是在這世間僅有的美景之下。
也許旅行的確是增進感情添加情趣的不二法寶,在陌生的水城之中,在令人屏息的美景之下,她們肆無忌憚的親吻彼此,忘我而投入。
分開的時候兩個人都有些**。
周圍并沒有什么人注意到她們,來到這里的大部分都是游客,不是忙著欣賞美景拍照,就是在跟自己的同伴分享心得,也有如徐薇她們這樣的情侶,情不自禁的親吻。
這一切都顯得十分普通,何況又是在夜色之中,燈光之下。就算她們光明正大的牽手,擁抱,接吻,也沒有人會說什么。
這種感覺的確很好。
這一夜她們?nèi)胱〉氖呛舆叺穆玫?,窗外波濤聲聲,而屋里春光彌漫?br/>
姚佩安顯得非常激動,從頭到尾都與徐薇十指緊扣,在最情濃的時候,失聲呢喃徐薇的名字,“薇薇,我愛你……”
因為夜里太過放縱,等兩人醒來的時候,早已經(jīng)天光大亮。
徐薇責(zé)怪了姚佩安好幾句,幸好她們是自助游,沒有參加旅行團,不然就憑姚佩安這種瞎折騰,能跟得上就奇怪了。
但實際上,她們的時間并不寬裕,跟一個旅行團走的時間也差不多。所以今天,她們同樣也要離開威尼斯,前往文藝復(fù)興的發(fā)源地,意大利的文化之都,佛羅倫薩。
離開的時候姚佩安頻頻回頭,帶著幾分意猶未盡,戀戀不舍的意思,“下次我們再來威尼斯,就在這里住幾天,哪里也不去?!?br/>
雖然這段話聽起來完全沒有任何不妥之處,但徐薇還是準(zhǔn)確捕捉到了姚佩安華麗的暗示之意——哪里也不去,就在房間里胡來。
她面不改色,伸手在姚佩安身上掐了一把,“你想死的話我現(xiàn)在就可以成全你?!?br/>
“老婆饒命!”姚佩安立刻舉手投降。
意大利是個浪漫的地方,這一點在佛羅倫薩顯得格外明顯。
這座鮮花之城,一共有四十所博物館和美術(shù)館,六十多座宮殿,還有大大小小的教堂,收藏著大量的藝術(shù)品和珍貴的文物,一兩天的時間,充其量也只能夠浮光掠影的看一看,根本無法深入這座城市的命脈。
但就算是這樣,徐薇也能夠察覺到,似乎連空氣里,都充滿了藝術(shù)的因子,讓人沉迷不已。接頭隨處可見各種藝術(shù)家,尤其是畫家,幾乎走幾步就能看到一個。
曹曉渝要是過來的話,一定會很喜歡這里吧?
姚佩安見徐薇一直盯著街邊畫畫的人看,便低聲道,“我們也去畫一幅肖像好不好?畫我們兩個?!?br/>
一幅她們兩個人的畫,聽起來比拍照莊重太多,畢竟畫畫需要的不光是模特的感情,更重要的是畫家投入的心力。
徐薇點點頭,“好?!?br/>
兩個人在街上挑了挑,選中了一個長頭發(fā)的女孩子,她長著一張亞洲人的面孔,不知道來自哪個國家,但是卻讓徐薇感覺十分親切。
【你好,能為我們畫一張畫嗎?】姚佩安拉著徐薇走過去,禮貌的用意大利語問道。
那女孩抬起頭看向她們,她生得意外的好看,徐薇感覺自己在她身上感覺到了一種非常熟悉的氣息,跟曹曉渝十分相似。
說來也奇怪,認(rèn)識曹曉渝那么多年了,她居然沒讓對方替自己畫過一幅畫,現(xiàn)在想來都覺得不可思議。
不過,也有可能是因為趙書婷那一副護犢子的表情太明顯了,身為朋友,不好去撩撥她,也就沒有想過這個。
“可以。”女孩用中文回答了一句,又問道,“你們是中國人吧?”
“是的?!毙燹闭f。
女孩請兩人坐下來,然后仔細(xì)的問了她們的要求,之后若有所思的想了一會兒,才低下頭開始動筆。
時間倉促,只能畫一張素描或者水彩,那個女孩運筆如飛,很快就完成了大致的底稿,并不要求兩人繼續(xù)端坐著當(dāng)模特。于是徐薇湊到她身邊去看。
這是一種非常奇妙的感覺。
在女孩靈巧的手指涂抹之下,她和姚佩安兩個人的圖像漸漸成型,出現(xiàn)在紙張的下半部分,頭碰著頭,臉上帶著柔和的笑意。而在她們身后,更遠(yuǎn)處的背景是宏偉壯觀的圣母百花大教堂,鮮艷的大理石拼出的幾何圖形色彩突出,與畫面下方的兩人遙相呼應(yīng),整幅畫便顯得十分和諧。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徐薇覺得,單是看一看這幅畫,就能夠感覺到,這畫中的兩個人,是相愛著的。
即便她們的性相同。
她看了那個低頭作畫的女孩一眼,不知道這是巧合,還是她真的看出了什么。
看出來了而沒有任何表示,態(tài)度自然,這個女孩也不簡單呢。
很快,這幅作品全部完成,女孩收拾好自己的畫筆和顏料,從畫板上將那幅畫接了下來。
姚佩安掏出錢夾付錢。
女孩收好錢,將畫卷起來遞給徐薇,朝她微笑,“祝你們幸福。”
她果然知道。徐薇看著她說,“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