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雪琴罵人難聽不是一兩天的事情了,大家都知道。
也知道,馬雪琴苛待姜蒔不是一兩天的事情了,不過這事兒,誰都懶得去管。
姜蒔挨了幾巴掌,耳朵有些翁鳴。
被村民拉開后,她有幾秒是完全聽不到半點聲音的,緩了好一會兒,她才鎮(zhèn)定地看向馬雪琴。
「小媽,有事我們?nèi)ミ吷险f,別讓鄰居看了笑話。」姜蒔說著,沖馬雪琴使了個眼色。
馬雪琴挺不甘心的,可她還想著能從姜蒔身上咬塊肉下來,也就去了。
遠離人群后,姜蒔抱著胳膊看向她,「我找你沒別的事,能說說我爸當年的事故嗎?」
「有什么好說的?!柜R雪琴翻了翻白眼,下意識就覺得姜蒔舊事重提,該不是想要他爸當年的賠償款吧。
姜蒔按捺著性子,「你把事情說清楚了,房子的拆遷款都歸你?!?br/>
「你說什么?」馬雪琴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不信,可以立字據(jù),一樣有法律效應?!菇P因為剛才挨巴掌的事情,臉頰還有點疼。
心里多少也憋著點氣。
「信,你敢這么說,我就敢信?!柜R雪琴瞬間變了臉色,一臉諂媚的樣子,讓人打心底起了厭惡,「你問,你想問什么你就直說?!?br/>
「我爸當時到底是怎么出事故的?」姜蒔斂眸,不由得想起了當年的事情來。
當時她還在上高中,晚上回家的時候,家里來了好多人,聚集了一屋子。
然后就聽到馬雪琴在跟其中一個人談錢。
直到深夜,那伙人才走。
之后姜蒔才知道她爸還在醫(yī)院里躺著,等她到醫(yī)院的時候,她爸渾身上下都是血,臉上皮開肉綻的,沒一塊完整的。
哪怕現(xiàn)在回憶起來,姜蒔都覺得后怕。
「小蒔,這事兒其實我真不太清楚。你爸當時被送到醫(yī)院時,他們都沒讓我去看一眼。就要跟我談錢?!柜R雪琴回憶當時的事兒,臉上沒有半點哀傷的神色。
即便是半路夫妻,他們兩個也在同個屋檐下過了好幾年啊。
姜蒔咬著下唇,連嘲諷的笑都擺不出來了。
馬雪琴又說,「你也別恨我當年那么做,他們那會兒都上門跟我談錢了,我一想你爸肯定是沒救了啊。我還有起延,他是個男孩子,將來不得娶妻生子啊,那都是花錢的事兒。」
如今好賴話都讓馬雪琴給說了,姜蒔也沒辦法再跟她計較什么。
「所以,當年我爸怎么出事的,你到底知不知道?」姜蒔忍回了眼中的濕意,「你好好想,想到什么就說。我說話算數(shù),拆遷款,我一分錢不要都給你。」
有了這么大的誘惑力在,馬雪琴立刻努力回憶了起來。
「有,還真有!」馬雪琴突然想到了什么,「當時有個人長得還挺丑的,鼻子旁邊有個大痦子,說什么你爸那是看到了不該看得?;钤撚羞@么一遭?!?br/>
聽到這里,姜蒔忍不住蹙了下了眉頭。
馬雪琴又說,「我當時看那人挺煞氣的,我沒敢多問什么。你爸臨死前拉著我的手,叫你媽的名字。還說什么對不住你,沒能替洛寧好好照顧你這些話。」
「是嗎?」聽到這里,姜蒔忍不住轉過身去擦眼淚。
半晌后,她才吸了吸鼻子,「你盡量回憶,想到什么就聯(lián)系我。」
「那錢……」馬雪琴張了張嘴。
「我回去再聯(lián)系你,到時候你把卡號給我。」姜蒔不想再跟她說話了,這會兒心口疼得很。
「小蒔……」馬雪琴見她要走,立刻叫住了她,「起延之前闖禍還被關著,你人脈多,看看能不能讓他出來?」
姜蒔聞言停下了腳步,轉身朝她看去,「等我什么時候搞清楚我爸的具體死因,我再替你把蘇起延弄出來。還有,拆遷的事情見好就收,別最后什么都撈不到?!?br/>
她撂下話,徑自朝村口走去。
明明回去的路不長,可姜蒔覺得這會兒怎么走都走不到盡頭。
她想起了小時候,父親將她扛在肩頭,教她唱兒歌。
想起了,她小時候每個周末都會跟母親在村口等他回來,每次父親回來都會給她帶好多好吃的。
小孩子真的特別容易滿足,哪怕是一根棒棒糖,一包方便面都能開心好久。
但是……父親死的時候,她連最后一面都沒見著。
這一刻,姜蒔再也控制不住了,直接蹲在了地上放聲痛哭了起來。
她哪里天生就這么堅強啊,她也是需要有人安慰她,有人做她那個可以依靠的肩膀。
可是沒有這樣的人啊。
當年她眼睜睜地看著馬雪琴拿了錢,不肯給她爸治療,她只能去出賣「初/夜」。
好在她遇上的是鹿斯銘,鹿斯銘看她可憐,給了她錢,陪她去了醫(yī)院。
可惜,終究是沒有救回父親。
姜蒔哭著,心口這里像是被利刃生生剜了好幾刀似的。
利刃扎進了一次,拔一次,再扎一次……
父親的死,是一刀;
鹿斯銘的遠走他鄉(xiāng),是一刀;
與溫熾……,又是一刀。
真的太疼了。
姜蒔也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才勉強撐著膝蓋站了起來。
剛起身,眼前就是一陣恍惚,突如其來的黑讓她差一點就沒站穩(wěn),所幸有人扶了她一把。
但是意識到對方是誰后,她本能地躲開了。
溫熾見她轉身立刻追了上去,直接堵了她的去路。
此時的姜蒔臉上淚痕未干,抬頭看向溫熾的時候,連溫熾都不可避免地震驚了一下。
他見過無數(shù)模樣的姜蒔,唯獨沒見她哭過。
哪怕當初他們鬧分手,她都那么堅強與絕情。
「姜蒔……」
「讓開吧?!菇P說,語氣里盡是淡漠與疏離,刻意往后退了兩步。
溫熾盯著她,不禁擰了眉,下一瞬,更是不顧她的意愿,一把將她打橫抱了起來。
姜蒔要掙扎,要拒絕。
溫熾就強硬,逼迫她上了車后,姜蒔這才卸下了所有的防備。
只是這一刻,他們彼此都清楚,回不到從前的那份親密了。
溫熾立在車門旁,就這么看著她。
好一會兒,才說,「下次求我,態(tài)度再軟一點,興許……」
「溫熾。」姜蒔幾乎不等他把話說完,直接圈住了他的腰。
這一刻,溫熾到嘴邊的話再也說不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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