魚兒濕漉漉的在她的指尖盤旋,有些涼,然而手腕上的手卻是暖的。
孟子容似乎都可以感受到他手指的輪廓。
很修長(zhǎng),有些細(xì)。
不知道為什么,她的腦海里浮起那只帶著紅繩的手,然后一縮。
“怎么了?”沈謝笑問。
孟子容將手背在身后,道:“沒什么?!?br/>
她朝著旁邊坐了坐,小包子湊了過來,在她的旁邊坐著。
天色漸漸暗了下去,風(fēng)吹動(dòng)水面,起了漣漪。
孟子容本來想剝花生,然而伸手玩花生袋里去抓花生,旁邊卻伸出一只手來,手掌心攤開,散落花生米。
“我牙不好?!彼馈?br/>
孟子容只好接了,她的手指刮過她的掌心,將一粒?;ㄉ诺搅俗约旱氖掷?。
她吃完一點(diǎn),沈謝便遞來一點(diǎn),到了最后,孟子容不吃了,他便伸手遞過來一杯水。
她不慣接受別人的好意,然而,沈謝的動(dòng)作太自然了,自然到仿佛做過千百遍。
她只好接過。
一時(shí)之間便沉默了下來。
小包子趴在她的腿上睡著了,圓嘟嘟的臉蛋粉嫩嫩的,孟子容看著它,不知道該怎么辦,然而卻又有一種莫名的柔軟浮上心頭。
沈謝輕聲問:“我聽到了呼吸聲,是睡著了嗎?”
孟子容道:“是的。”
沈謝過來,將小包子抱了起來,放入船艙里,又出來了。
天愈發(fā)的黑了。
孟子容坐在船邊,看著水面,魚兒還沒有完全的離開,還湊著一個(gè)個(gè)小腦袋出來。
她想起沈謝的話。
那么,她想知道自己是誰,是否也是一個(gè)魚餌呢?
她的心里空空蕩蕩,仿佛落下了很重要很重要的東西,割舍不得,但是卻不知道那割舍不得的是什么。
她所存在的根本呢,是什么?
風(fēng)吹的有點(diǎn)冷,然而在這個(gè)時(shí)候,她聽到了笛聲。
笛聲夾在在深夜,帶著些無法細(xì)說的滋味,她的心被這笛聲牽扯,仿佛在空空蕩蕩中又悄無聲息的填進(jìn)了什么東西。
她猛地抬頭,看向沈謝:“我聽過這笛聲?!?br/>
沈謝停了:“哪里?”
孟子容想起那個(gè)雨夜,道:“那天,我餓了,下了雨,去小滿家吃東西,回來的路上,聽到了這個(gè)笛聲。很特別,所以我記住了?!?br/>
沈謝的聲音微微一?。骸啊??”
孟子容道:“是的。下了雨,起了風(fēng),我的斗笠被風(fēng)吹入水中了,我撿了一把傘走了?!?br/>
沈謝久久不語。
他笑了,然而笑中卻又有說不出的意味。
那個(gè)雨夜,那個(gè)斗笠,那把傘。
這個(gè)世間的千回百轉(zhuǎn),就是這樣讓人難以預(yù)料。
就如他在放棄一切等待重新再來時(shí)候遇到她。
他聲音滯澀:“你喜歡這笛聲嗎?”
孟子容道:“嗯,老爺爺你多吹些吧?!?br/>
沈謝道:“好?!?br/>
多吹些。
他幾乎要忍不住,忍不住克制一切將她攬入懷里,然而,手指抖了抖,最后只是拿著一支竹笛輕輕的吹了起來。
他就這樣吹著,直到坐在那里的少女開始有了睡意,他才收手。
“小姑娘,去睡吧。”
孟子容立馬睜開了眼:“我在外面呆著就好?!?br/>
沈謝道:“夜里風(fēng)涼,明天你還有事。放心,我將船艙用隔板隔開了,你可以睡一邊,當(dāng)然如果你嫌小……”
孟子容道:“那,謝謝了?!?br/>
她進(jìn)入船艙,果然見被隔開了,還有兩床柔軟的被子。
她躺在了一邊。
外面的人還在吹著笛聲,那笛聲在睡意里漫開,到底帶了說不出安心之意。
她睡了過去。
沈謝吹了許久,方才收手,咳了幾聲,看向河面仍然在守候的魚,抓了一把魚食扔了下去。
“不是吹給你們聽的,去吧?!?br/>
魚兒張開嘴巴搶了食物,然后擺動(dòng)著尾巴沉入水中。
沈謝走入船艙里,躺在另外一邊。
對(duì)面少女柔軟的呼吸聲清晰可聞。
他躺著躺著,然后按動(dòng)一個(gè)小機(jī)關(guān),隔板收了回去。
少女靠著木板的身子一歪,陷入他的肩頸。
他輕輕的抬起手,放到了她的肩上,輕輕的收攏。
溫軟的身軀仿佛一觸碰就要化了。
我已經(jīng)忘記了你曾經(jīng)的模樣,但是卻還記得這樣的感覺。
想用力,然而最終卻輕的不能再輕。
他的另外一只手落下,放到少女的手邊,然后溫柔的分開她的手指,想要握住她。
睡夢(mèng)中的少女仿佛被什么突然的驚動(dòng),然后緊緊的抓住他的手,像是在抓著唯一的生命。
他笑了笑。
想握,就握吧。
我的小姑娘。
希望你永遠(yuǎn)不要放開。
——
小院里的人都東倒西歪的睡著了,然而,還有人未入眠。
小滿縮在角落里,小小的下巴墊在自己的膝蓋上。
她眨了眨眼睛。
白日的畫面一遍遍出現(xiàn)在眼前。
那個(gè)男人是如此弱小,如此干瘦,他單膝跪下去,不敢看她,擦著別人的鞋。
她的阿爹原來不是蓋世英雄,他不能打倒一切的妖魔鬼怪……
她的爹爹呢?她想要的爹爹呢?那個(gè)蓋世英雄的爹爹呢?
“小滿?!崩蠈?shí)巴交的漢子小心翼翼的攤開手,看著角落里的女兒,有些無措,“這是阿爹給你烤得紅薯,你晚上都沒吃東西,來?!?br/>
小滿抬頭,只見角落里的光照過來,對(duì)面的男人頭上,那幾根白發(fā)愈發(fā)的分明。
她被驚得抖了一下,一伸手將他手心里的紅薯打掉:“我不要!”
還帶著暖意的紅薯滾落在地。
男人僵在了那里。
小滿也縮得更緊了,她看著滾落在地上的紅薯,有些想哭。
夏青勇彎腰,撿起了紅薯,然后一瘸一拐的離開了。
小滿咬著牙齒,擦了擦眼角。
但是過了一會(huì)兒,夏青勇又來了,他笑道:“小滿,你看看,今天的星星多亮呀,爹爹帶你到樹上看星星去?!?br/>
小院里有一棵好高好高的樹,小滿一直想要爬到樹上去看星星,但是夏青勇總說不行,太高了,怕摔著。
小滿看著他的臉。
一波波皺紋刻在他的臉上,在黑夜里被壓縮得更加深刻。
她的眼淚止不住落了下來:“你走開,我不想見你!”
夏青勇急了,想要伸手去擦她的眼淚,舉起手,最終卻沉沉落下來。
他聲音沙?。骸皠e哭別哭,我走我走,天冷了,快回屋,別凍著?!?br/>
他只好站了起來,退開,看向茶娘子,苦笑著搖了搖頭,又不放心的看了看自己的女兒,最終還是離開了。
茶娘子走進(jìn),柔聲喊了一聲:“小滿?!?br/>
小滿撲入她的懷里,眼淚涌了出來。
我的爹爹,他,為什么不是蓋世英雄?
他為什么要向那個(gè)人跪下?
為什么給她擦鞋子?
------題外話------
突然有點(diǎn)可憐我謝妹兒
對(duì)于小滿而言,這可能是信仰崩塌的感覺?
乖,摸摸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