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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郭絮第一次見到席澤平,是在郭絮家里。

    郭絮家在農(nóng)村,她們村是河南一個挺出名村,叫郭家莊,曾經(jīng)被評為國家級文明村。郭家莊的人們百分之八十都姓郭,外姓的一般是嫁過來的媳婦或者入贅的女婿,這是一個超級大村,大概有上千戶,每家按正常的四口人算的話一個村子里差不多就有四千人了,村子里很多人家自己開了小廠,做一些鋼鐵配件生意,像什么道釘啊道岔啊,各種各各樣的小廠子遍布在村子周圍,大大小小的四五十家。

    郭絮家在村子的西南一帶,房子是七十年代建的土坯房子,外面抹了一層白石灰,院子里是不很平整的水泥地,臨街是條寬敞的水泥路,而且村子里近幾年也通了公交車直接到縣城,非常方便。

    郭絮是在2005年11月份的一天見得席澤平,那天天氣好的很,沒有風,太陽懶洋洋的照著,可是卻沒有溫度。

    北方的天氣就這樣,雖然河南算是腹地,可是按照其后來算還是屬于北方的,冬天經(jīng)常刮著呼呼的北風,凜冽的北風大的時候能把一個大樹給刮倒,至于電線桿那是一倒一大片。

    郭絮的爹叫郭建國,本來在本村一個鐵廠上班,結(jié)果2003年去學騎摩托車的時候出了車禍,撞到了腦袋,有偏癱趨向,雖然現(xiàn)在已經(jīng)脫離了生命危險在逐步康復中,可是說話還是不利索,走路也是不很穩(wěn)健,每天需要大量的藥來支撐。

    那天是晚上,席澤平跟在郭絮表姨的后面,騎著摩托車一路奔來,進家的時候兩個人臉都被風吹的通紅,雖然穿著厚厚的羽絨服也不管用。

    開門的是郭絮,郭絮看到兩個人就是一愣,不過馬上把兩個人讓進了家里,順便喊來她娘,今天有人要來她是知道,也知道就是相親,否則陌生人何必往家里帶呢?

    “喲,她表姨,到啦?”李荊花剛才正在廚房里收拾爐子,郭絮不知道怎么搞的把爐火給弄滅了,正在生火,聽到郭絮的招呼聲就趕緊出來了,李荊花把沾滿煤灰的手順手在圍裙上抹了幾下,滿臉堆笑。

    “這就是席澤平吧?嘖嘖,呵呵,趕緊進屋吧!”李荊花小跑到堂屋門上把門簾拉開讓二人進屋。

    “可不就是,說好了今天晚上來的咋個能不算數(shù)呢,這不俺倆就過來了,怎么樣?這孩子不錯吧?”

    表姨一臉別有意味的笑,最后一句是咬著李荊花的耳朵說的。

    “不錯不錯不錯,趕緊進屋吧!”李荊花連連點頭,滿意的笑容就沒斷開過。

    席澤平在郭絮開門的一瞬間就看清了郭絮的模樣,心里很滿意,他本來以為不知道是個什么樣的恐龍呢,本來還覺得有點委屈,現(xiàn)在倒是笑的發(fā)自心底了。

    不夠席澤平本性靦腆,雖然自己滿意了可是話還是不太多說。

    郭絮沒有仔細看,心里厭煩但是不好表現(xiàn)出來,說了聲我去換衣服就進了西屋。

    “喲,澤平,快,趕緊打招呼,喊郭嬸兒!”表姨見席澤平低著腦袋不吭聲有點著急,用力推了席澤平一下。

    “郭叔郭嬸兒好啊!”席澤平抬頭打了個招呼,順勢坐在了沙發(fā)上,這才開始打量屋子。

    “哎,郭絮,郭絮,趕緊過來倒杯茶,快點!”李荊花見郭絮沒了影子,趕緊高聲喊。

    “知道了,來了!”

    郭絮的聲音有點不耐煩,席澤平是明明白白的聽出來了,看來人家沒有相中自己,心里挺失望的。

    郭絮來堂屋給表姨和席澤平一人倒了一杯茶,就開始搗鼓鍋爐,這種小型的取暖鍋爐在農(nóng)村很流行,不大不占地方,但是燒開了屋子里一會就變的熱氣騰騰的,幾乎家家屋里都有一個,冬天里取暖必不可少,比什么都管用。

    “唉,這孩子!”李荊花有點尷尬,自己的女兒算是被自己從北京硬逼回來的,本來就不情愿,肯同意相親已經(jīng)算是很孝順了。

    “沒事,沒事,年輕人嘛,都是這樣的,俺家那閨女整天跑的沒影,一點都沒有郭絮文靜!”表姨樂呵呵一笑,圓圓的臉龐像是開了一朵花,燦爛得很。

    “好了,郭絮,你跟澤平去西屋聊聊天,我跟你姨說一會!”這茶還沒涼,李荊花就打發(fā)倆人去相互了解了,郭絮很郁悶的,不過還是帶頭出去了,席澤平笑瞇瞇的跟在后面,禮貌的跟屋里的三個長輩打了聲招呼。

    自己娘想跟表姨說什么郭絮明白得很,不過是打聽人家的祖宗八輩兒,家里條件如何,收入如何,兩個老的如何,席澤平平時表現(xiàn)如何,哪里畢業(yè)現(xiàn)在干啥收入多少,簡單來說就是個身世調(diào)查。

    “做,我去給你倒茶!”郭絮招呼席澤平坐在了西屋的椅子上。

    西屋里沒有鍋爐,西北邊上一張一米五的雙人木床東西放著,挨著床的是一張老舊的桌子,上面鋪滿了報紙,散亂的放著兩三本雜志,還有一只沒有納完的鞋墊和一些針頭線腦之類,南邊靠窗戶上放著縫紉機,估計因為沒用用布蓋著,東面墻上是個舊的衣柜,挨著北邊的是兩張椅子登著的面板,大概一米八乘一米的樣子,上面有個小面條機,面板下面是米袋面袋,旁邊還堆著兩袋布知道是玉米還是麥子的袋子。

    席澤平就坐在桌子前面的凳子上,嗯,如果用本地話來說應該叫椅窩子。就是加高了的板凳。

    席澤平在打量周圍和郭絮的時候,郭絮也在悄悄地觀察著席澤平。

    席澤平個子不高,確切來說,身高只有162公分,冬天鞋底比較厚,看起來大概有個165公分,長的倒是挺不錯的,眉清目秀,戴著一副眼鏡,皮膚很白,白面書生的現(xiàn)實寫照,可惜就是矮了點,總體來說還算可以了。

    再說聽表姨說席澤平是本科畢業(yè),那可是正正經(jīng)經(jīng)的大學生,現(xiàn)在在一個職業(yè)高中教學,收入還算是比較穩(wěn)定,找對象不也就是找飯碗么?穩(wěn)定一點總比外出打工經(jīng)常沒活要好,再說了,自己一個初中生,好像還有點配不上。

    兩個人都在互相打量觀察,都沒怎么說話,不過各自的第一印象都還差不多。畢竟雙方都長的都挺好的。

    沉默不知道該誰來打破,兩個人看著看著忽然就一起笑了,僵硬的氣氛在這一笑中消失殆盡。

    “你都在哪里上過學?”首先說話的是席澤平,再怎么他也是個男人,既然看上了就不能退縮,而且通過剛才那一笑,他敢肯定,郭絮對他肯定也有好感,他敏感的把握到了郭絮情緒上的細微變化。

    “我在鎮(zhèn)一中上的初中,畢業(yè)就不上了!”郭絮有些不自然。

    某種程度上來說,在農(nóng)村,大學生的招牌還是挺管用的,尤其是對學歷不高的人來講,甚至是一種壓力,郭絮也是,在席澤平明晃晃的本科大學生的招牌下,自卑的心理油然而生,開始生根發(fā)芽。

    “啊,是嗎?我也是在鎮(zhèn)一中上的初中啊,咱們肯定是一個年級的,你那時候幾班?我在三班!”聽說是同學席澤平稍稍顯得興奮了起來,比剛到郭家的時候說的多很多。

    “難怪看著你覺得眼熟,我二班,嗯,我們村紅芳也在三班,你認識不?”郭絮也來了聊天的興致。

    “當然認識,紅芳嘛,那時候可厲害的很,做事風風火火的,跟個男孩子差不多?!?br/>
    “呵呵,琳琳比她更像男孩子,對了,琳琳也是我們一屆的,她在六班……”

    …………

    一個刻意,一個順意,有了共同的話題兩個人比剛見面時自然多了,倆人聊了很久,都是初中時候的事,直到李荊花過來喊人倆人才知道原來不知不覺已經(jīng)聊了這么久,當然的,互相留了電話。

    李荊花過來的時候正好看到倆人聊的熱火朝天,雖然是一個坐在椅窩子上一個坐在床上,可是比起以前郭絮見過的那些人明顯是熱絡多了,這代表著今年有門兒,李荊花把興奮悄悄的藏在心底。

    “大姐,我們可就走了啊,回頭怎樣就看他們倆的了!”表姨還是一派大嗓門使勁嚷嚷,跟怕別人不知道自己帶人來相親似的。

    “知道知道,哎喲,這可真是,真是麻煩你了??!”李荊花也笑成了一朵花,兩只手都有點不知道該怎么放。

    母女兩個把兩個人送到了路口,兩個人心情都很好,當然,表姨和席澤華也是笑瞇瞇的,心情更好。

    席澤平跨上摩托車的時候,回頭給郭絮比劃了一個打電話的手勢,郭絮笑了笑,沒點頭也沒搖頭,然后席澤平一加油門沖了出去。

    遠遠的能聽到表姨問席澤平怎樣,后面就聽不到了。

    “郭絮,怎樣?這個不錯吧?”李荊花看倆人走遠了,就和郭絮一起回家。

    “還可以,以后的事以后再說吧!”

    郭絮有點沒精神,同學歸同學,席澤平長的還不錯,時髦一點的話來說是有點小帥,算得上是個帥哥,可惜太矮了,自己穿上高跟鞋都跟他差不多高了。

    “覺得不錯就發(fā)展發(fā)展看看,我說你不要這個不行那個不行,去年挑了一年沒一個看上眼的,今年可不能像去年那樣了,要不你可咋辦?。 ?br/>
    李荊花很擔心自己閨女如果再挑挑揀揀的就嫁不出去了。

    “知道了知道了!”郭絮不耐煩的敷衍。

    “知道知道,你知道什么知道,我跟你說,這孩子不錯,是個大學生,還是老師,每個月兩千塊錢工資,聽說加上獎金差不多兩千二,我跟你說,結(jié)婚不就是給自己找個鐵飯碗?這孩子長的又不錯,你有什么好挑的還,你……”

    李荊花話還沒嘮叨完,就看到郭絮一扭屁股進了西屋,不由搖搖頭嘆氣,也不知道讓她出去這幾年是對還是錯,在大城市里呆了幾年這心都野了,這農(nóng)村能和城市一樣嗎?人家孩子不愁吃不愁穿,咱農(nóng)村孩子可就圖找個好婆家,這孩子咋就這么不懂事呢,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