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過去就聽說過，野山參這東西十年是草，百年為寶，要是經(jīng)過幾百年，那就成了精、滿地跑，眼前這位，在嚴(yán)寒冬季還能見著紅綠新果嫩芽，顯然是歷經(jīng)了千秋歲月，早已長成“真身”，只靠自身精華就能抵擋住寒冬酷暑了。于此來講，莫爺這次確實發(fā)現(xiàn)了“寶”！
莫爺“噗嗵”跪在雪地里，一個勁兒猛猛地磕頭，炮仗想去拽他，反被莫爺拉倒在地，“山炮，拜山神爺！請老參祖宗！”
我知道通常的采參環(huán)節(jié)不是這樣的，那是需要喊號綁紅繩的，結(jié)果莫爺變了手法，倒也說明此次非比尋常，果然，莫爺一連磕了幾十次頭，額頭上都碰破了血才停下來，他說如此老參祖宗，已不能用紅繩去請，必須見“活紅”，這樣才能把老參的靈氣拴住……
我說莫爺，你還是一切從簡吧，那些雇傭兵可隨時就追上來了，到時候給咱們一突突，“活紅”太多，老參祖宗可就沒肚子消化了。
莫爺又拜了幾下才站起身，看得我心里直著急，幸好“上?！蹦切┤吮车臇|西多，走得也就慢，離我們距離還有很遠。
莫爺并沒打算把“老參祖宗”挖出來，換句話說，他現(xiàn)在想挖也來不及，就算山下沒有敵人的追擊，他也不可能把山參完整無損地從冰凍的泥土里弄出來——山參這東西貴就貴在完整，真正收藏的人，別說破一點皮跑了漿，就算斷了一根頭發(fā)絲細的根須，也是不屑再要的，那就相當(dāng)于品相大打折扣，跟珍貴郵票缺了角沒什么區(qū)別。所以最好的采參季節(jié)絕不是在冬季……
但莫爺說，冬季采參有冬季的辦法，他們會用一種傳統(tǒng)的“熱土法”將冰凍的泥土加熱，最大范圍甚至?xí)U大到十幾立方米，等凍土熱開了，上面覆蓋的雪也就化得差不多了，滲進泥土里，更能滋養(yǎng)老山參，到時候再往外請參，土質(zhì)溫和濕潤松軟，根須內(nèi)熱外冷萎縮，更有利于請到完整齊全的好參，所以說，秋采有秋采的好，冬請有冬請的妙。
“但這次是真沒那么多時間了，等想辦法擺脫那些老外，咱再回來下點兒細功夫，一定請一位比山下村里那個還要值錢的‘山參祖宗’！”莫爺說，眼睛還盯著人參的枝頭，“幾位，咋樣？我老莫說到做到吧，這次是跟大伙兒交了實底兒，還是那句話，咱們有福同享！”
他相當(dāng)不舍地又把人參枝頭用雪埋上，做了個標(biāo)記，這才跟著大伙兒繼續(xù)往上走，山坡下已經(jīng)能聽到那些雇傭兵說話的聲音，我們再次加快腳步，打算在他們追上來之前繞到陽坡，那里沒有其他山體遮擋，風(fēng)雪灌下時，正好可以作為我們的掩護。
“上?！彼坪跻灿X察出了我們的意圖，帶著人越追越快，轉(zhuǎn)瞬就已能看到他們的頭頂，我有些著急，問莫爺，“他們開槍是不是會引起雪崩？”
莫爺說不會，山上雖然有積雪，但存量太小，不足以造成那么大的聲勢。
我又問，那咱們有沒有什么辦法也制造一個“雪碾子”？
這次回答的是何愛娟，她說，應(yīng)該沒什么可能，那種自然現(xiàn)象的形成本身就是百年難得一見的。
我還想再問其它的問題，但一張嘴，風(fēng)雪就灌了進來，我們已繞到山體的陽面，狂風(fēng)暴雪正呼號著席卷而來……
此刻，在暴風(fēng)雪中行走有兩個好處，一是視線極差，可以躲避身后敵人的直接射擊；二是，我們踩下的腳印也會很快被暴雪填滿，被風(fēng)一吹，根本再留不下任何的痕跡，他們追蹤也就難上加難……但壞處就更多了，我們暴露在北方最惡劣的天氣下，除了危險，還是危險！
莫爺建議我們用繩子把彼此串起來，這樣，就算有人摔下去，大伙兒也能合力將他救起來，幸好梁放的包里有繩子，他給我們拋過來，忽然一陣狂風(fēng)襲來，梁放的背包脫肩而落，他伸手去抓，腳下一滑，整個人扎進雪里，開始急速地往下滑，他身上的繩子還沒系牢，眼看就要滑到一處懸崖邊兒的時候，一只大手一把抓住了他……
連我都沒想到，救他的竟然是炮仗，梁放躺在雪地里“呼呼”大喘，驚魂初定，這才連連向炮仗道謝，炮仗都沒看他，又往前摸索過去……
經(jīng)過梁放這一次，我們更不敢大意了，身子幾乎貼到了山壁上，腳下是雪、雪下是冰，一旦踩空，整個人就跟著往下滑，十米之下就是一大片斷崖，冰坷垃掉下去，半天都沒個回聲，可見崖下有多深。
我現(xiàn)在有些后悔，就不該把那些雇傭兵引到這座山上來，他們是難受了，可我們也不好過，這何苦跟自己找別扭呢……可轉(zhuǎn)念一想，當(dāng)時的初衷不就是為了引他們遠離那村子么，再說，魏老頭說這座山被他們視作“神山”，“雪河”、“女神顯靈”什么的也都出在這里，而且根據(jù)坐標(biāo)顯示，我們之前遇到的“地下古城”也就在這兒附近，說不定能再找到入口，讓外籍雇傭兵和那“巨石”怪物火拼一場，反正他們的武器先進、彈藥充足，弄好了，還真能幫我們除去一患，弄不好，兩敗俱傷，我們也能坐收個漁人之利……
行了，我想得可能太樂觀了，照這情形下去，或許沒等“上?！彼麄冏飞蟻恚覀兙鸵训肴f丈深淵、粉身碎骨了。
再往前走，腳下的路就更窄了，而且坡度越來越陡，能下腳的地方不多，最要命的是山壁已經(jīng)結(jié)成了厚厚一層冰，我們不但腳下打滑，手上也是無處著力，那山壁就跟鏡面兒似的，吐口哈氣蹭蹭，都能看清自己幾根眉毛。
黑疙瘩抱怨說，好么樣一座山，結(jié)什么冰呢？
何愛娟到這時候都沒忘了給他科普，“這更說明我推測的沒有錯，這座山確實是活火山，有地底運動的時候會產(chǎn)生熱量，山上的積雪因此融化……運動停止，雪水又結(jié)成冰，長此以往會越來越厚……
“行了，您就別再給我上課了——”黑疙瘩說，“一口一個運動運動的，說白了，不就是地震嗎，咱們現(xiàn)在就在山上，你覺著說這話題，吉利么？”
話音剛落，整個山體就是一陣搖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