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最后一個星期六的早上,天空飄著蒙蒙細雨,似乎是稍稍阻擋了一下夏日逼近的腳步。
文志祥約好的搬家公司,會在九點鐘到達郡城寧灣。蘇云七點鐘起床,洗漱之后就匆匆把一些常穿的衣服裝進皮箱里,又收拾了一箱子書籍雜志,把手提電腦塞進包里,床頭柜上的機器貓小鐘才嘰嘰咕咕報時說,八點啦,八點啦。
“里面的家具都是現(xiàn)成兒的,如果有你不大喜歡的樣式,過去后再現(xiàn)換也來得及,”簡云竺給蘇云鑰匙時這么說,“洗漱用品都在儲藏室,床上用品都在臥室柜里,你只把用慣了的東西裝箱帶走就行了?!?br/>
蘇云嘆了口氣,坐在光板兒床墊子上發(fā)呆。這房子就扔在這里空著了?雖說這小區(qū)普通一些,好歹也是個一百零幾米的大兩室,如果租出去,每月還能賺個兩三千房租呢,都夠普通一家人當生活費了。
她輕輕拍了拍床墊子,有點兒舍不得。畢竟她就是在這張床上復活過來的,才睜開眼就看見那海藍色的輕紗,和那夜空般的絲絨窗幕,柔軟得令她很想撲上去揉搓一番,就像小雞剛出殼,對第一眼看見的人或物總是超級依賴。
空著就空著吧,如今的她,也不會在乎兩三千塊錢的收入了,蘇云自嘲的笑起來。這里就是她的蛋殼兒,她可不舍得租給別人住進來禍害。
手下的床墊有一處硬硬的,似乎是塊紙板。這床墊按說應該很高級才對,怎么會有這么一處不對勁的地方?
蘇云低頭仔細看了又看,紙板旁邊就是床墊的拉鏈,該不會是里面藏了什么要緊的玩意兒吧!
拉開拉鏈,她伸手進去摸了兩下,似乎是個文件袋。反正閑著也是閑著,不如掏出來看看是什么寶貝,萬一是前身留下的存單呢,蘇云調(diào)皮的笑著把那文件袋拽了出來。
看著里面的東西嘩啦啦撒在地板上,蘇云耳邊頓時嗡的一聲,就像有無數(shù)蜜蜂在腦袋里瘋狂飛舞。這是誰的照片,怎么張張都是這副慘狀?!
蘇云顫抖著手拿起一張來,照片里的人一臉水泡,頭發(fā)、眼睫毛和眉毛全都燒掉了,嘴唇干裂的要命,根本就看不出原來的顏色,眼瞼似乎也水腫得厲害。
她下意識的翻過照片來,照片背面有一行小字:2005年10月20號,燒傷第六天。天啊,這些字體為何如此熟悉,簡直就是她寫出來的!
蘇云手忙腳亂的扔下這一張,又撿起另外一張看起來。這一張看起來似乎好了些,臉上的水泡已經(jīng)接近干涸,可不知是涂了燙傷藥膏的緣故還是什么原因,整張臉都是褐黃色,簡直就像馬王堆出土的女尸。
照片背后也有一行字:2005年10月25號,抵達日本的第三天。疼,臉上好疼。
蘇云扔下照片雙手抱頭,腦袋里的蜂箱已經(jīng)變成了軍用機場,無數(shù)螺旋槳拼命的旋轉(zhuǎn)著,腦漿似乎被這聲音攪亂了,沉沉的脹脹的,好像只想找個孔洞宣泄出來才好。
這照片上到底是誰,為什么被燒傷的日子和她離世的日子一模一樣?那字又是誰寫的,她小時候練的可是爸爸陳國華自己做的字帖,怎么可能有人寫字和她這么相像?
散落在地上的另幾張照片,那人的面容一直在變。這張是額頭已經(jīng)被修補好,光潔的皮膚閃閃發(fā)亮;那張是鼻梁變高了,新皮膚好像有些不妥,微微的有些紅腫……
還有一張,已經(jīng)是蘇云現(xiàn)在這張面孔,只是笑容有些僵硬。再看這一張的背面,記錄的時間已經(jīng)變成2008年3月,后面又寫著:第六次整形修補術成功了,大難不死必有后福。
難道蘇云和陳雨本來就是同一個人?難道在這個時空里,陳雨根本就沒有死,而是換副臉蛋、換個年齡再換個身份,就搖身變成了蘇云?難道陳雨的靈魂根本就不是借了誰的身體重新復活,而是在自己的身體里再次蘇醒?
蘇云趴在自己的膝蓋上失聲大笑,笑著笑著,就有無數(shù)淚珠滾落到地板上。
她蘇醒過來已經(jīng)是離世的幾年后,并沒有真正經(jīng)歷那六次刮骨吸髓般的整形修補術,老天這是不想叫她太過痛楚,然后帶著滿心的仇恨過完下半輩子?
如果真是這樣,老天可真是厚愛她啊!可她為什么只想嚎啕大哭?
能重新活一次,已經(jīng)是奇跡,因此蘇云并不覺得這些新發(fā)現(xiàn)有什么好奇怪的。奇跡既然已經(jīng)出現(xiàn)過,再多奇一下有什么了不起?
可她為什么頭痛成這樣,腦袋里的嗡嗡聲根本就止不住,似乎還有很多很多她很陌生的情景像電影一樣閃過畫面?哈,原來這些照片是鑰匙呢,這是要把她大腦里空白的四年徹底開啟?
如果蘇云可以選擇,她寧愿選擇繼續(xù)空白。只有繼續(xù)空白,才是老天對她真正的厚愛。她木訥,她沉悶,她不喜歡濃烈的愛與恨。她寧愿稀里糊涂活下去,她不愿面對眼前的這個現(xiàn)實。
她也曾經(jīng)想恨,可是她不知道該恨誰。什么李哲,什么吉利,那都是她臨死前的推論,她沒有任何證據(jù)。于是她就想,好好做蘇云,好好活過這一輩子吧。
她是放不下陳家爸媽和哥哥,可是她又能如何。叫一個死了的人重新站在親人面前,驚嚇一定比驚喜大得多。
重生了大半年,她終于有些習慣了,甚至還能跟簡云竺說說笑笑,頗有些乖女兒的味道了。為什么就在這時,突然有這么一個嚇人的事實擺在她眼前?
是,她依然沒有證據(jù),證明那照片就是她自己,證明她就是做過整容后的陳雨??墒悄侨掌?,那字跡,那如潮水般涌進頭腦里的各種記憶,又是什么東西,又說明了什么?
更何況,從打她蘇醒在現(xiàn)在這具身體里,她就有很多疑惑。
浴室里的洗發(fā)露和沐浴露,全是她在陳雨時期就用慣了的牌子;毛巾浴巾,窗簾床單,也全是她陳雨時期喜愛的顏色。
簡潔的裝修,簡單的裝飾,根本就是她心底想過一千遍一萬遍的模樣;碗柜里有各式各樣的盤子碗,茶幾上有各種不同顏色形狀的杯子,根本就是她十幾歲就喜歡收藏的玩意兒。
更別說右腿膝蓋上那塊疤,似乎是十歲那年學騎車,撞在樹上留下的印記;左邊大腿上那塊顏色有些深的小圓形,好像是高考前的冬天,被漏水的暖水袋燙出的小記號。
虧她還曾經(jīng)傻乎乎的想,也許是這具身體跟她有太多的相同,老天爺怕她水土不服,因此給她找了個最最相似的寄主。
電話鈴響了。蘇云嚇得一抖,慌忙把地上的照片劃拉到一堆,又緊著塞進文件袋里,這才慢慢拿起了話筒。
是文志祥,已經(jīng)帶著搬家公司到了樓下。蘇云留戀的看了看自己的“蛋殼兒”,鼻子甕甕的笑道:“我已經(jīng)收拾好了,你們上來吧?!?br/>
這個文件袋,也一起帶走吧。只是不知道這些照片,為她打開了一扇通往何...[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xù)閱讀?。?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