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顧之澤起的絕早
昨天，李潤野完那句讓他崩潰的話后，只冷冷地丟下一句“明天早晨來社會版找我”便掛斷了電話。顧之澤實在是沒臉把電話撥回去問幾點去比較合適，估摸著“朝九晚五”，就九點吧，不過為了以防萬一，顧之澤決定八點就到。
于是周一早晨六點半，顧之澤奮力按照“白領(lǐng)范兒”捯飭了一番，甚至考慮過要不要戴副平光眼鏡裝裝樣子，然后精神抖擻地在穿衣鏡前左顧右盼。今天天很好，五月的天總是碧藍朗潤的，是一年中最好的季節(jié)，溫和而生機盎然，顧之澤覺得自己的人生就像這天一樣，一派生機和光明。
他瀟灑地跟父親揮揮手，走出門時覺得自己儼然就是要邁進社會精英的行列，在這種心情下，他覺得“挖掘”出自己的李潤野真是個伯樂，是自己人生中的一個貴人雖然嘴毒了點兒
嗯，去社會版找李潤野報到看來他不是hr，而是個主編，自己將來應(yīng)該就在他手下工作了。自己那天表現(xiàn)那么差，還如此“調(diào)戲”他，他不但沒生氣，反而還錄用了自己，這明什么這明什么
這只能明我顧之澤是個人才，還是個不可多得的人才
顧之澤心里快要爽翻了
這種愉悅積極的心情維持到八點，在顧之澤踏進晨報辦公區(qū)的一瞬間蕩然無存
整個辦公區(qū)空蕩蕩、靜悄悄，放眼望去仿若荒野，一個個隔離開的工作區(qū)就好像一張張哈哈大笑的嘴，嘲笑著顧之澤。顧之澤目瞪口呆地戳在那里，懷疑晨報一夜之間倒閉了，老板卷款跑了，員工罷工了
愣了兩分鐘以后，他膽戰(zhàn)心驚地順著過道慢慢地走，好像在墳場探險一樣。他看到不同顏色的工作區(qū)，每塊工作區(qū)的天花板上都掛著牌子體育版、娛樂版、時政版、經(jīng)濟版、國際版顧之澤想起兩周前，自己也曾經(jīng)從這一大片工作區(qū)前走過，那時這里一片繁忙，每個人都步履匆匆，一張張樣報飛速地從各個工作區(qū)簽發(fā)出來，公告板上五顏六色全是工作提要那種景象可以點燃一個人的血液，自己一想到自己有可能是其中一員，用一篇篇報道針砭時弊，激濁揚清就激動得雙手發(fā)抖
現(xiàn)在，他也在雙手發(fā)抖，不過是氣的
因為顧之澤確定，整個工作區(qū)，連同趴在桌子上睡覺的、在電腦前打游戲的、迷迷瞪瞪看電影的一共不超過十五個人而每個工作區(qū)附設(shè)的各版主編辦公室里，一律空蕩蕩的，人影都沒半個
顧之澤百分百確定，社會版的主編辦公室里，一定也是空的
在整個樓層的最北邊，他找到了社會版的牌子，主編室的玻璃門關(guān)著，但百葉窗簾都是拉開的，里面果然沒有人萬幸的是，工區(qū)居然有兩個人在，一個看不出年紀的男子，穿條肥大的工裝褲，一件不清到底是什么顏色的短袖t恤衫，邋里邋遢地蜷在椅子上，睡眼迷離地看著屏幕，顧之澤瞟了一眼，他在打星際，而且打得極爛，爛到顧之澤都懶得看第二眼。還有一個三十多歲的女的，正百無聊賴地看烘焙蛋糕的教學(xué)視頻。
顧之澤權(quán)衡了一下，咧出一個帥氣的笑容，跑去蛋糕女那里套近乎。五分鐘以后，顧之澤已經(jīng)親親熱熱地管人家叫張姐了。
“張姐，我今天報到，怎么這里都空蕩蕩的”
“這是晨報啊”張曉璇關(guān)了教學(xué)視頻，高高興興地給顧之澤掃盲，昨夜她值夜班，簡直無聊死了。顧之澤年輕帥氣又開朗熱忱，嘴巴甜得抹蜜，她樂意給這個剛?cè)腴T的弟講講，“晨報都是早晨五點出刊的，六點基就發(fā)到個銷售點了。所以我們的工作時間跟別家不同，每天都是中午左右才開始工作，截稿時間是晚上八點，下班會很晚，一般都得十點多鐘?！?br/>
顧之澤想到自己六點就爬起來了，恨得直磨后槽牙
“那張姐，主編什么時候來呢我得找他報到啊。”
“你李潤野啊，早呢一般主編都十點半左右到崗，不過李潤野通常都會再晚點兒，他中午前能來就不錯”
媽蛋顧之澤在心里罵娘他覺得自己一大清早起來得瑟的行為簡直傻到家了，而讓自己陷入這種尷尬境地的罪魁禍首必須是李潤野
第二次，這是第二次了第一次他沒通知自己報社搬家，第二次他沒告訴自己報到時間而自己在半時前還覺得李潤野是自己生命中的貴人貴人個屁，他分明就是個賤人
張曉璇看著顧之澤越來越難看的臉色，好奇地問“對了，你干嘛來那么早”
“我我不知道幾點來報到合適，所以就早來了點兒”
“不知道就問啊”張姐理所當(dāng)然地，“凡事多問多聽總沒壞處?！?br/>
“嗨，我這不是擔(dān)心問多了人家嫌煩么”顧之澤抓抓頭發(fā)，有點兒臉紅了。
“擔(dān)心那個干嘛你是新人，多問就對了。要是凡事都想當(dāng)然，那也太自以為是了點兒”
這話如同當(dāng)頭棒喝，顧之澤突然覺得自己之前那些抱怨不滿還真是矯情
張曉璇看著顧之澤尷尬的神色，主動轉(zhuǎn)移了話題，把社會版的情況給顧之澤做了個簡單的介紹。她指著自己跟前的一部電話“咱們版主要報道的就是老百姓身邊的事兒，我的工作就是接聽市民熱線，記錄那些新聞線，然后發(fā)送到信息庫里，哪個記者看中了哪條線想要跟進，就直接領(lǐng)走去采訪?！?br/>
顧之澤狗腿兮兮地獻媚“那以后我得好好巴結(jié)巴結(jié)張姐，把好線都留給我”
張姐點點頭“沒錯，你可得把我巴結(jié)好了另外我告訴你，還有一個人你得巴結(jié)好了，呶，看到?jīng)]，窩在電腦前打游戲的，看起臟兮兮的哥兒們，他叫馬軒，你可得巴結(jié)好他”
“為什么”
“頭牌”張姐神秘兮兮地，“咱們整個報社的頭牌，攝影記者里最好的你要是想給新聞配圖，找他去拍絕對沒錯，而且他的人脈很廣，很多消息都能拿到第一手資料，你知道每年有多少報社想要挖角么”
“他那么牛啊”顧之澤驚嘆著去看那個人，剛剛還邋里邋遢的形象立刻變成了放蕩不羈灑脫隨性，就連那一頭雞窩都變得那么有藝術(shù)氣息，“他為什么不去更好的報社”
“李老板魅力大啊，”張姐，“李潤野的臉挺大的，馬軒留在這里純粹賣他面子，所以你還得把老板巴結(jié)好了?！?br/>
顧之澤想一想，笑瞇瞇地點頭，巴結(jié)人嘛，會
中午十點半的時候，李潤野慢慢悠悠晃進辦公區(qū)，人已經(jīng)陸續(xù)到了，大家各自埋頭干手里的活兒，他驚訝地發(fā)現(xiàn)，值了一夜班，該在九點就下班回家睡覺的馬軒正和顧之澤頭挨頭地擠在電腦屏幕前大呼叫，一個嚷著“伏擊伏擊”，另一個嚷著“在哪兒在哪兒我看不見”。李潤野繞到兩個人身后一看，顧之澤正用一卷起來的雜志砰砰敲著他最寵愛的馬軒的肩膀，一邊敲一邊嘟囔；“笨哪，快點快點沒看見蟲族的過來了么”
而平時那個懶洋洋的，總瞇縫著眼，看誰都從眼角瞟，拽的二五八的馬軒第一次把眼睛全睜開了，囧囧有神地盯著屏幕，手指點得鼠標咔咔作響。
“嗯哼”李潤野在兩人身后咳嗽一聲，顧之澤蹭地一下竄了起來，他瞄一眼表，十點半心里哀嚎起來，不是你中午才會來么今天來那么早干嘛
馬軒坐在那里沒有動窩，只是半側(cè)過臉來飛速瞄一眼李潤野，含糊地點點頭“昨兒沒事”
李潤野望向馬軒的目光都柔和了幾分，“別玩了，趕緊回去睡吧”
馬軒停下手里的動作，“好”
顧之澤莫名地覺得這氣氛不對，而且局勢危急，自己第一天來報到，結(jié)果跟人家頭牌混在一起打星際，還打得熱火朝天的這得給人多差的印象啊
李潤野冷淡地看一眼手足無措的顧之澤“跟我來”
顧之澤捏捏拳頭，硬著頭皮跟李潤野進了主編辦公室，呼吸都快停止了。
“幾點來的”李潤野隨手脫下夾克丟在沙發(fā)上，里面穿件簡單的白色襯衣，有著極淡的紫色暗線，在陽光的直射下顯得很淡雅，修身的西褲有著利落的線條，稱得他身長玉立，襯衣的領(lǐng)口敞著，露出頎長的脖頸。他把窗戶推開一道縫，窗外的風(fēng)呼呼地吹進來，房間里的空氣立刻流動了起來，顧之澤覺得自己的呼吸好多了。
“八點”顧之澤老老實實地回答，他發(fā)現(xiàn)李潤野特別喜歡在窗前，完全不在意直射的陽光，風(fēng)吹起了他的頭發(fā)，掠出好看的弧線，幾縷發(fā)絲飛在眉間，顧之澤能清楚地看到那雙幽深的眼睛，淡淡的，看不到情緒的波動。
“來得還挺早”
顧之澤覺得自己能從那口吻里聽出嘲諷，但他不打算辯解什么，來得早總比來得晚好
“顧之澤，既然你都來了兩個多時了，那你來，這兩個時你都了解到了什么”
“我知道了社會版的出稿流程，也知道了版的基人員組成?！?br/>
“嗯，也不算白來”李潤野轉(zhuǎn)過身，看著顧之澤，“你特地來那么早了解情況”
“不是”顧之澤想起張姐的話，老老實實地，“我以為八點上班?！?br/>
“嗯”李潤野挑了挑眉，似乎很滿意顧之澤老實的回答，他，“顧之澤，昨天我沒跟你上班時間，知道為什么嗎”
顧之澤搖搖頭，心里想，難道不是你丫故意整我么
“你覺得我是故意耍你的么”李潤野的眼里帶著點淡淡的笑意，讓他的整個表情都柔和了起來。
顧之澤馬上搖頭“當(dāng)然不是”
“其實你就是這么想的吧”李潤野嗤笑地，“也沒錯，我就是故意不告訴你的。我以為你會長記性，可惜”
顧之澤電光火石之間，突然就明白了可不是自己還真是不長記性第一次就因為沒有問地址，險些錯過了面試。而第二次，居然又犯了同樣的錯誤，問都不問，自以為是的一大早跑來。
“顧之澤，當(dāng)記者的，首要技能就是會問問題，在你開始舞文弄墨耍筆桿子之前，你得先學(xué)會用用你那張嘴，開口問，不惜一切辦法，從別人嘴里問到你想知道的東西，這是你職業(yè)生涯的第一課?！崩顫櫼捌届o地，“我希望你以后能多問?！?br/>
顧之澤覺得自己心跳得厲害，砰砰砰地敲擊著自己的耳膜，他能感覺到自己的臉上在著火，但是心里卻有著喜悅和激動，他明白李潤野的用心，他突然又覺得李潤野不是“賤人”了，他真是自己生命中的貴人
顧之澤感激地看著李潤野，想要點兒什么，可還沒開口，就發(fā)現(xiàn)李潤野的嘴角慢慢地挑起來，露出一個淡淡的微笑，可眼睛里毫無笑意，看起來陰森森的。顧之澤一腔熱血迅速冷掉，一身的雞皮疙瘩正要蹦出來跳舞時，就聽得啪的一聲，厚厚一摞子晨報扔在了桌子上。
李潤野指指報紙，“既然明白了，去工作吧，三天內(nèi)把這摞報紙看完”
你以為我是掃描儀嗎顧之澤又傻了。關(guān)注 ”songshu566” 微信號，看更多好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