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白雪嶺

    在晝夜不停歇的馬車換乘為雪橇之后，這是莫邪瀧璃昏睡的第三天。

    皚皚白雪一望無垠，在冬陽的照耀之下，前方連綿起伏的山脈好似瓊冰白玉堆砌而成的峰巒疊嶂，十分壯美。

    兩乘由四匹狼狗拉著的雪橇自由滑行在山脈間，耳邊風(fēng)聲瀟瀟，似唱似和。

    祝鼎飛拉了拉披風(fēng)，把懷里的人裹得緊緊地，一片雪花調(diào)皮地飛落在懷中人濃密的睫毛上，那睫毛顫動了一下，像一只蝴蝶扇動著美麗的翅膀。

    “瀧璃，我們快要到了?！?br/>
    祝鼎飛低頭凝視著她，雙眸深邃如海。

    后面一乘雪橇上坐的是杜寒一與青從闕。

    “我還是第一次來長白雪嶺，沒想到這里竟如此壯美！”

    走出了紛擾的大都，奔向希望的前路，青從闕感到身心輕松了些許。

    杜寒一望著遠(yuǎn)山，目光澄澈無比：

    “大智山此時(shí)正是夏末秋初，嫣紅深翠，可這里已然冰天雪地，著實(shí)另有一番風(fēng)景?！?br/>
    “你，在這里住了很長時(shí)間嗎？”

    她輕悄悄地問。

    “不多，兩年而已?！?br/>
    他的聲音溫潤平靜。

    “你也如同瀧璃一樣，聽不到任何人的呼喊，分不清站在眼前的人嗎？”

    杜寒一一震，她心思如此細(xì)膩，把之前莫邪瀧璃魔性發(fā)作時(shí)他說的話記下了。

    “會?！?br/>
    他輕描淡寫，她雙眼負(fù)痛。

    “反噬之痛，痛入骨髓嗎？”

    她不禁淚盈于睫。

    他伸手想幫她拭去淚珠，手卻停在半空，緩緩放下。嘴角揚(yáng)起一抹溫和的笑意：

    “那時(shí)太小，記憶已經(jīng)很模糊了，依稀記得，只要師父一抱我，就什么痛都忘記了。”

    蝕骨之痛，豈能忘記！

    青從闕轉(zhuǎn)頭不看他，強(qiáng)顏歡笑道:

    “想不到師伯還有如此慈愛親昵的一面??？我記得他老人家是非常嚴(yán)厲肅穆的?！?br/>
    “是啊，他老人家對祝師弟和降靈尤其嚴(yán)苛，對我和唐師妹卻是非常和藹。說到唐師妹，這一次，祝師弟可是重重傷到了她?！?br/>
    杜寒一輕輕嘆息。

    “臨行前，我看到她在花樹下黯自神傷，卻不知該如何安慰她?！鼻鄰年I眉眼低垂，“這次我站在祝師兄這邊，確是因?yàn)闉{璃不該再承受諸多錐心之痛，她失去的太多?！?br/>
    “我知道，放心，她們都會好起來的。”杜寒一凝神望著她的側(cè)臉，語氣安定從容，“自小就是這般光景，祝師弟永遠(yuǎn)在奔跑不止，唐師妹則追逐不息，大概已成一種習(xí)以為常的習(xí)慣，人世間總有聚散，待兀笑想清楚就明白了?！?br/>
    “我相信?！苯K于是雨過天晴的話題，他不想提及，她就忽略過吧，能給他一片晴天不是更好嘛，“兒時(shí)的祝師兄太頑皮，簡直可以用不受管束來形容?！?br/>
    “他亦是讓師父最頭疼的弟子，倔強(qiáng)，反叛，但悟性最高，功夫最好，呼朋引伴，膽大妄為，活力無限。”

    杜寒一藍(lán)眸熠熠，眉宇舒展。

    而你卻總是虛弱，喝藥調(diào)養(yǎng)，病懨懨地坐在一個角落，眨著清澈的眼眸，看著他們上躥下跳、闖禍被罰，永遠(yuǎn)那么笑意深深。你的童年一直是如此......青從闕深深埋下了頭，心里陡然絞痛著。

    “你冷嗎？”

    杜寒一發(fā)覺她的異樣，把披風(fēng)拉過來。

    青從闕閉著眼，向里擠了擠：

    “我只是困了?！?br/>
    “那你睡一會兒，到了我叫你?！?br/>
    杜寒一低頭，只見她的黑發(fā)隨風(fēng)飄揚(yáng)，襯著漫山的白雪，分外好看。

    “嗯?！鼻鄰年I點(diǎn)頭。

    少時(shí)，身側(cè)的人兒鼻息均勻，這幾天連夜趕路，想必她是累壞了。

    雪院

    莫邪瀧璃醒來是在兩個時(shí)辰后，眼前是陌生的木床，陌生的擺設(shè)，四周環(huán)繞著寒冷的空氣。

    感覺自己頭痛欲裂，腦海中陸續(xù)閃過段段畫面：烏云涌動，紅光炸泄，血色雙瞳，云衾的尸體！

    “云衾！”

    她拔腿就往外沖去，開門之際狠狠撞在溫暖寬大的懷抱里。

    “瀧璃你醒了?！?br/>
    祝鼎飛舒了一大口氣。

    莫邪瀧璃恍惚記得自己最后躺在他的懷里，她痛苦地閉上眼，努力回憶。

    祝鼎飛扶住她的肩膀，黑眸鎮(zhèn)定：

    “不要強(qiáng)迫自己，冷靜下來?！?br/>
    她抬眼凝視他，半晌，凄凄然：

    “云衾，死了嗎？”

    “她走了，但她希望你為她好好活下去，你必須振作起來?！?br/>
    他目色沉痛。

    “我失去了云衾，為什么是她而不是是我？我不要振作了，我再也不能振作了！”

    她痛心疾首，淚雨滂沱，曾幾何時(shí)莫邪云衾是自己堅(jiān)強(qiáng)活下去唯一的理由。

    他亦跟著她心痛：

    “如何可以替代你？”

    緊緊摟住她，讓她在懷里煎熬掙扎。

    “云衾當(dāng)時(shí)該有多么絕望和害怕！為什么她要經(jīng)歷這些，相比我答應(yīng)要帶她去一個與世無爭的地方，陪她著下棋釣魚，教她作畫絹花，竟一樣沒有做到，我好悔好恨??！”

    眼淚肆意的傾泄之后是泣不成聲的悲慟。

    “我明白你的愧疚，明白你的后悔，可你知道嗎，云衾是陰差陽錯為你去得梧桐亭，你更加不能放棄自己，為了云衾?！?br/>
    讓傷口最快愈合的方法是及時(shí)剖析事實(shí)，讓她痛定思痛。

    “吾綠舒！你就是一個惡魔!她才十四歲啊......你要我的性命，拿去好了，為什么是云衾？為什么？”莫邪瀧璃虛脫地癱在他懷里，只睜著一雙空洞的眼眸，毫無生氣，“一次一次，我只能眼睜睜看著我的親人離開，無能為力，無法挽回，我厭倦了這種的感覺，我的云衾……”

    祝鼎飛抱她坐在椅子里，蹲下，疼惜地捧著她的臉頰，黑眸灼灼：

    “瀧璃你不可以自暴自棄，你爹娘去世了，別有洞天閣毀了，云衾不在了，你還有責(zé)任，還有他們?yōu)槟懔粝律钠谕∨笥训谋撑?，刀槍劍戟的洗滌，恩仇如山，都不算什么，無論你將背負(fù)什么，我與你共進(jìn)退，無論你闖出多大的禍，有我替你承擔(dān)，你可聽見？現(xiàn)在只要一點(diǎn)站起來的勇氣，你，害怕嗎？”

    她深深凝望著他，久久不語......

    “走吧，為了莫邪姑娘，如今的他變得越來越強(qiáng)大了。”

    不遠(yuǎn)處，巍然而立的杜寒一眉眼間盡是欣慰之色。

    “瀧璃，你一定要重新站起來?！?br/>
    青從闕合手祈禱。

    大雪紛紛揚(yáng)揚(yáng)飄灑，片片雪花各有各的姿態(tài)，或飛翔，或盤旋，或直直墜落，天地間皓然一色，寂靜，悠遠(yuǎn)。

    莫邪瀧璃與青從闕撐著傘走在的雪道上，眼前是亙古的冰峰，延綿千里，洌洌的白雪，飛入瓊川。

    “我忽然想到一句詩，滄桑輪回縈轉(zhuǎn)，我自巋然爾橫。瀧璃，是否些許應(yīng)景。”

    青從闕目光熠熠。

    莫邪瀧璃怎會不知她的深意和良苦用心，自唇邊漾起一抹淡靜的笑。

    青從闕扔開傘，上前擁抱她：

    “瀧璃這世間有無數(shù)的悲歡離合與愛恨糾葛，死亡是劫數(shù)亦是解脫，活著才是最難。我不愿見你再頹廢折磨自己，為了艱難活著的人，才要好好活下去。你不清醒一日，我們陪你一日，你不清醒一世，我們陪你一世?！?br/>
    她說完已是淚流滿面。

    莫邪瀧璃輕靠在青從闕肩上，眼看手中的傘飄落在地，乘著風(fēng)旋轉(zhuǎn)幾圈消失不見。她悵然若失地注視著一切的風(fēng)卷雪落，眼淚滑過臉龐，而后輕聲說道：

    “云衾，姐姐在這里送你一程?！?br/>
    翌日，杜寒一引路，四人歷經(jīng)曲折蜿蜒的山道，登上長白雪嶺之巔。

    眼前的皚皚雪頂霍然開闊，平坦的山之巔上有一拱石門，那門歷經(jīng)滄桑，痕跡斑駁，只見四個大字巍然屹立---天息鏡湖。

    杜寒一并不言語，默默帶著他們走進(jìn)石門之中，石門內(nèi)另有一方天地，晶瑩剔透的寒冰圍著一潭碧水而生，寒冰有數(shù)十丈高，姣姣聳立，形成一個天然的密閉空間，碧湖中升騰起白茫茫的水氣，猶如瓊樓仙境。

    杜寒一神情肅穆：

    “天息鏡湖加之來善寺內(nèi)功心法，只要你摒棄雜念，控制心魔，承受住這千年寒冰徹骨，你將是從天息鏡湖走出去，驅(qū)渡成功的第二人?！?br/>
    莫邪瀧璃目色沉靜，凝望著寒氣逼人的碧湖。

    “只站在這里就感覺冰冷徹骨，她內(nèi)力不足，置身其中要如何抵御寒氣?！?br/>
    祝鼎飛不忍。

    “天息鏡湖地處整條山脈最高點(diǎn)最居中，汲取長白雪嶺千年靈氣，也汲取它的千年的冰寒，故才能壓制驅(qū)渡魔性，她必須踏出這一步?！?br/>
    杜寒一堅(jiān)定地說。

    “我去?！?br/>
    莫邪瀧璃雙眸如水。

    “你們先下山?！?br/>
    祝鼎飛望了望杜寒一。

    “先每日兩個時(shí)辰，再慢慢遞增吧?！?br/>
    杜寒一說完毅然走出石門。

    “別擔(dān)心。”

    莫邪瀧璃看著依依不舍的青從闕，淡然而笑。

    青從闕緩緩點(diǎn)點(diǎn)頭：

    “我回去給你準(zhǔn)備熱水、衣服。”

    祝鼎飛握住莫邪瀧璃的手：

    “著單衣進(jìn)去，我陪你?！?br/>
    “你不用入湖?！彼钄r他。

    “這第一步，我必定要與你一起走過，放心，這寒氣傷不了我?！?br/>
    祝鼎飛脫下外衣放在一旁，說罷徑直走入湖中。

    莫邪瀧璃看著他的背影，緩緩下水，腳下傳來的寒冰刺骨，還是讓她忍不住發(fā)抖，隨即全身如同滿滿灌入了寒冰一般，貫徹心脾與四肢，直入頭頂。

    他握住她的手向湖心走去，站定后：

    “我先渡一些內(nèi)力給你，待會兒你切記慢慢調(diào)息?！?br/>
    “你，沒事吧？”

    由于驟冷，她的舌頭已經(jīng)不聽使喚。

    “是在關(guān)心我?！?br/>
    他嘴角微揚(yáng)，低下頭黑眸灼然凝視她，開始給她輸送內(nèi)力。

    莫邪瀧璃星眸微垂，雙唇發(fā)白，全身顫顫發(fā)抖。

    “還可以堅(jiān)持嗎?”

    他不時(shí)地問她。

    “我可以堅(jiān)持?！?br/>
    只見她緊咬嘴唇，寒氣瀠繞，黑發(fā)上已是厚厚的霜花，濃密的羽睫也覆上一層薄薄的冰晶，微微顫動。

    他撤回掌，把她擁在懷里：

    “我在呢?！?br/>
    這簡單的三個字卻是她聽過最動聽最美好的諾言，她內(nèi)心無比安定。

    “明日開始我教你修習(xí)內(nèi)功心法配合，你就不會那么冷了?！倍藕桓嬖V他，這第一天甚是難熬，他怕她堅(jiān)持不住，引她說話，“我倒是想問問你，那晚在城南客棧，你說的話是何意思，是不是欠我一個解釋?！?br/>
    “我有嗎。”

    她避開他的眼，終于慢慢感到似乎不那么寒冷徹骨了。

    “你沒有嘛，你說不想與我再有任何瓜葛，說你的師兄與你自小一起長大，心意相通?！?br/>
    圈住她的手收得更緊了。

    “那你還回來救我？”

    此刻碧水映襯，寒冰蘊(yùn)色，她的雙眸分外清冽。

    “是啊，我為何管不住自己的心，要再去找你呢。答案是，我亦是凡胎肉體，不是圣人，不是神，只是一個墜入情網(wǎng)，不能自拔的平凡人?！?br/>
    回應(yīng)她的是一雙深邃如海，寂寞似冰的漆黑眼眸。

    她明白，自己的絕望因他慢慢融化，生的希望因他重新燃起，他總是默默付出，無怨無悔，也為了自己傷痕累累。

    “倘若有一天我終是要負(fù)了你，不如抽刀斷水，讓你另尋一片海闊天空?！?br/>
    她目色沉靜如怡。

    “我竟糊涂一時(shí)，被你騙了?！鳖~頭相貼，他閉上雙眸，笑意漸深，“傻瓜，我的斗轉(zhuǎn)星移，我的海闊天空，從來都只是你?！?br/>
    時(shí)間緩慢而過，兩個時(shí)辰已到，祝鼎飛抱著莫邪瀧璃走出湖心，細(xì)致地為她穿上外衣，披上披風(fēng)，自己才去拿衣裳。

    青從闕跑進(jìn)來，又是拿手爐，又是加厚衾，憂心不已。

    杜寒一此時(shí)也走進(jìn)來，面色凝重：

    “你可還受得了？”

    “無礙?！?br/>
    祝鼎飛淡淡回道。

    莫邪瀧璃驟然出湖，身體極端不適應(yīng)，昏昏沉沉就向后跌去，祝鼎飛飛快地接住她，摟在懷中。

    “我沒事。”

    莫邪瀧璃雙眸惺忪，面色如雪。

    杜寒一連忙上前把脈：

    “這第一天算是熬過來了，快快下山吧?！?br/>
    說完終于長長舒了一口氣。

    房內(nèi)熱氣騰騰，莫邪瀧璃沐浴后，頭上只插一枝白色玉釵，黑發(fā)傾泄，分外靜逸，正喝著杜寒一配制的湯藥。

    “極苦吧?！鼻鄰年I皺了皺眉，“杜師兄的藥總是比尋常人的苦三分，遠(yuǎn)遠(yuǎn)地就能聞到了?！?br/>
    莫邪瀧璃已慢慢緩和過來，莞爾道：

    “哪有藥是不苦的。”

    “曾經(jīng)有一個人熬的藥就是不苦的，他就是降靈，每次不知他放些什么稀奇古怪的花啊果啊，藥竟然十分易入口了?！?br/>
    青從闕的面色中有淡淡憂傷。

    “上次監(jiān)斬臺上的那個栗色長發(fā)男子？”

    莫邪瀧璃回憶道。

    “是他，所有人都不明其因，來善寺師伯仙逝的前一夜為何要將他逐出來善寺？他卻成了這般模樣?！?br/>
    青從闕語氣感傷。

    “降靈......”

    莫邪瀧璃念著這個名字---記住了，我是降靈！我是降靈！記住了！記住了......

    這句話在她腦海深處反復(fù)翻騰，她慢慢雙眸迷離，頭暈?zāi)垦＃洃洓_撞。

    “怎么了？瀧璃?！?br/>
    青從闕發(fā)覺她的異樣，立即點(diǎn)了她的神關(guān)穴。

    “我剛才看見了許多陌生的畫面?！?br/>
    莫邪瀧璃清醒，額頭盡是細(xì)密的汗珠。

    “興許是你今天才入天息鏡湖，身體不適，剛剛我點(diǎn)了你的痛穴你就清醒了?！?br/>
    青從闕安慰道。

    “姐姐以后定趁我剛發(fā)作時(shí)趕快制止我，我決不能傷害你們?！?br/>
    想想剛才自己的狀況，她心里還是很后怕，萬萬不能再入魔境，否則他們?nèi)说奶幘翅пЭ晌！?br/>
    “別擔(dān)心，你的身體會一日好過一日?！鼻鄰年I笑眼吟吟，美目流盼，“晚膳我陪你在房中用，敖飄和天心來了，帶了大批隨身物品，他們有得忙了，我們正好靜享一下我們的時(shí)光?！?br/>
    “姐姐放心，我不會再像前幾日那樣了。”

    莫邪瀧璃露出了久違的粲然笑容。

    “我放心?！鼻鄰年I握著她的手。

    大都寧安街子夜

    慕星痕、莫邪文暄、莫邪平威颯颯而立，截住灰衣男子的去路。

    那灰衣男子眉宇急蹙，聲音暗沉：

    “費(fèi)某行走江湖，早知有此一劫?！?br/>
    “你錯了，人在江湖，可選擇一條光明正大的路一探到底，但若走得是一條陰詭之路，橫死街頭，早已注定?！?br/>
    月色下，慕星痕的眼冷峻異常，手中的劍刃承載著冷冷的寒光。

    “受死吧！”莫邪文暄與莫邪平威赫然躍起，疾馳的劍披荊斬棘而來，嚯嚯然劈開兩道劍芒。

    毒醫(yī)拔劍點(diǎn)地而起，右手一揮，刺目的光芒橫掠而出，光芒之下那眼色極其狠戾。

    慕星痕驅(qū)劍上前，趁勢逼近，三人連連再攻。

    疾劍如雷，三人異常犀利的氣勢勝于劍招，那非死即亡的壓迫感讓毒醫(yī)身臨其境地感到死亡氣息的恐懼。

    只頃刻間，毒醫(yī)挫敗地單膝跪地，雙手雙腿有數(shù)道劍傷，雙眼愕然。

    “地鰲廳中籮藏花毒可是你下的，蟠宇樓藍(lán)蝎隱毒可是你下的，永州小廟女子中的毒可是你下的，玉練山石魂之毒可是你下的！那么，今日你死得不算冤枉?！?br/>
    慕星痕的聲音空寂犀利。

    自上而下的一道劍芒閃射，毒醫(yī)應(yīng)聲倒地，卻是瞪著空茫的雙眼，目眥盡裂。

    “娘，今夜大仇得報(bào)。”

    莫邪平威悲愴地喊出一聲。

    “師娘，您在天有靈，可以安息了。”

    慕星痕仰頭向月。

    “我們走吧。”

    莫邪文暄閉目收劍，劍眉緊鎖。

    三人同時(shí)回首望著清冷蕭寂的街道---

    他們曾守望相護(hù)在這里廝殺拼搏、幾經(jīng)生死，也在這里痛失云衾、割舍瀧璃，今夜是離開的時(shí)候了。

    “傳信予商樞議樞的暗哨，即日起開始蟄伏，靜待復(fù)蘇?！?br/>
    慕星痕收回視線，毅然而去。

    你是天才，一秒記?。杭t甘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