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智賢和小蘭雖然打敗了群狼，但也馬上意識到這個山洞不宜居住了。智賢對自己當(dāng)前的處境很清醒。

    待小蘭吃了幾塊狼肉，恢復(fù)了體力，智賢說：“現(xiàn)在我們當(dāng)務(wù)之急是去把外面那兩只死狼拖回洞里，剝了它的皮。”

    小蘭馬上心領(lǐng)神會，趁著夜色，出去把兩只死狼拖回來。

    “把火堆燒旺一點(diǎn)?！敝琴t說完，便開始剝狼皮。

    狼是地球上除了人類以外分布最廣的動物，世界上有三十多種狼。它們的皮毛多為茶色和暗灰色。高原狼的皮毛是雜色的，它們是體型較大的一種，身長一米多，重五六十斤，有巨大的頭和細(xì)而柔美的身體皮毛與周圍景物相適應(yīng)。因?yàn)槔巧砩系钠っ诖笊街芯褪亲钔昝赖谋Ｗo(hù)色。獵人打狼并不是為了食其肉，更重要的是取其皮毛，一張完整的高原狼皮毛在山里就可專賣三塊大洋。

    智賢和小蘭把三張狼皮烘干后，馬上離開了山洞，到附近的村莊里找一戶人家借宿。智賢用三張狼皮跟農(nóng)戶換了二十多斤糧食，并央求那位家戶駕一輛牛車送他和小蘭到樂山縣去。

    那個農(nóng)戶雖然不知道狼皮有多值錢，卻大略知道三張狼皮至少可以換一百斤糧食，如今人家只要二十斤糧食，駕車送一程是理所應(yīng)當(dāng)?shù)模谑潜愦饝?yīng)了。

    “賢哥，我們不回高山縣了嗎？”小蘭問。

    “回。但是我們不能從蘭溪縣走，我相信在蘭溪縣與高山縣的交界，警察一定在等著我們?nèi)プ酝读_網(wǎng)。我們得繞道樂山縣?！?br/>
    小蘭點(diǎn)點(diǎn)頭，又說：“這不懂要多走多少路程，我怕你的腿受不了?！?br/>
    “沒事，我的腿也好得差不多了。我們先坐牛車到樂山縣，到了那里，我可能就可以自己走了?！?br/>
    智賢和小蘭在蘭溪縣山洞內(nèi)療傷近兩個月，與外界完失去了聯(lián)系，此時(shí)已是民國二十年的秋末時(shí)節(jié)，也不知道當(dāng)前白軍對紅軍的搜捕是不是有所松懈。為了安起見，智賢還是決定繞道樂山縣，寧愿多吃些苦，也要安回到高山縣。

    因?yàn)橹琴t手里還保存著一份犧牲的特勤隊(duì)員名單，還有五個黨員名單。犧牲隊(duì)員名單的甘智賢自己用一本小筆記記錄的，而黨員名單則是一張用牛皮紙寫的身份證明，其中就有甘智賢和孫維銀的名字，還有陸友山，牙錦章，韋寶祥。上面有師首長的簽名和紅三十六軍二十一師的印章。犧牲隊(duì)員名單是為了讓日后人們能記住這些革命烈士，而那份黨員名單則是高山縣五位黨員的身份證明。智賢知道這是唯一能證明他們五個人身份的文件，必須妥善保管。如果這份名單落入敵人手中，五個人都會有生命危險(xiǎn)。

    這張牛皮紙是他叫褚江龍從師首長那里討要的，褚江龍把名單交給他的時(shí)候也囑咐過，這種東西輕易不能寫出來，一旦寫出來了，你就要以性命來擔(dān)保它不能落入敵手。所以智賢感到身上時(shí)刻掛著五個人的生命。

    小蘭巧妙地將那張寫有黨員名單的牛皮紙縫在草鞋底里面。她設(shè)想著，走路時(shí)把它穿在腳下，過水路時(shí)則掛在腰間。如果遇上緊急情況就把草鞋往路邊草叢一扔，到夜間再回來尋找。

    那位農(nóng)戶收了智賢一塊大洋，才答應(yīng)駕牛車送他們?nèi)飞娇h。

    樂山縣，位于蘭溪縣西北部，地處云貴高原東南麓，其東北與鳳池縣相鄰，東南與凌霄縣接壤，西南與高山縣萬兵山北嶺峰相連。

    一路上很順利，白軍果然沒有在這條路上設(shè)防，牛車走了一天半就到了樂山縣，且一路上沒有受到任何盤查。

    “兩位，我只能送你們到這里了，我還有回去做農(nóng)活呢?！蹦俏晦r(nóng)戶說。

    “好吧，能把我們送到這里，我們就很感激了，謝謝你，大哥?！敝琴t也不好強(qiáng)求人家再往前走。

    下了牛車，智賢只能拄著拐杖慢慢地走。

    進(jìn)入樂山縣境，只見到處都是典型的巖溶峰叢地貌：裸露的巖石、喀斯特山、數(shù)不清的丘陵和洼地、還有很多深不可測的豎井。

    “在這里，我們是人生地不熟，只能走大路。估計(jì)得走個十來天?！敝琴t說。

    “賢哥，你的腿還沒好，這么走著，你受得了嗎？”小蘭無比心疼地說。

    “沒事。一天走十來里路應(yīng)該沒問題。而且，我的腿是越來越好，說不定走幾天，我就每天能走四五十里了?！敝琴t自己倒是很樂觀。

    智賢和小蘭在山路上走了兩日，一路倒是很順利，一日傍晚，來到一個小村屯投宿。

    只見迎面走來一位婦女，肩上扛著犁頭，手中牽著牛繩，正在使喚一頭大牯牛往村里走。褲腳卷到膝蓋上，赤著一雙大腳叭叭叭地走路，顯然是剛從田里犁秋田回來，像男人一樣風(fēng)風(fēng)火火的。

    小蘭好奇地向智賢努努嘴：“賢哥你看，這女人真厲害，像是剛犁田回來?！?br/>
    智賢微微一笑，說：“以前我聽說樂山縣山里都是婦女耕田犁地的，今天算是親眼見證了，傳言不假啊?！?br/>
    兩人走進(jìn)小村屯里，一打聽，原來這里就是牛馬鄉(xiāng)母里屯。

    晚上，他們倆住進(jìn)了屯長家里，屯長自然也是個女的。女屯長將他們倆視為上賓，招待甚是周到。

    屯長的男人身上背著一個小孩，見有客人來，馬上殺雞宰鴨，燒火做飯，而屯長則坐著與小蘭聊天，還問小蘭抽不抽煙。小蘭擺手示意自己不會抽煙，屯長就自己抽起了煙。

    晚飯時(shí)分，又有四個中年婦女不請自到，來陪客人吃飯。

    男人把飯菜擺上桌，那四個中年婦女便毫不謙讓的大大咧咧坐到飯桌旁，屯長拉著小蘭也坐了過去。屯長的男人卻站在一旁看著等著屯長發(fā)話。屯長看了看智賢，說：“今天有男客，你就陪著男客在那邊小桌子上吃飯吧，斟茶倒酒我自己來?！?br/>
    于是，男人把智賢請到火灶旁邊的一張小桌子前，兩個男人和孩子就坐在那里默默地吃飯。

    而在大桌上，六個女人則高談闊論，吃飯，喝酒，高興的時(shí)候，還唱起了山歌。

    小蘭被那幾個中年婦女的豪爽氣概所感染，竟然也喝了一小杯酒，臉兒紅樸樸的。

    席間，幾個中年婦女七嘴八舌地向小蘭介紹了她們的風(fēng)俗，小蘭從她們的介紹中聽出這樣的信息：

    牛馬鄉(xiāng)的山區(qū)里世世代代一直沿襲著女人當(dāng)家的風(fēng)俗，家里家外，無論大事小事，是女人說了算。在這里，女人說一不二，男人只能聽命于女人，而且要言聽計(jì)從。既便是從外鄉(xiāng)嫁到牛馬鄉(xiāng)的女人，天長日久，也入鄉(xiāng)隨俗，當(dāng)家作主。女人們必須要有當(dāng)家作主的能耐，要說話算話，要身體健壯，手用地家里家外各種活計(jì)。犁田耙地，趕馬馱貨，都由女人承擔(dān)；家庭里收錢記賬，理財(cái)持家，也由女人負(fù)責(zé)，男人將自己所有收入悉數(shù)交由女人保管，不得私留分毫。平時(shí)，要是誰家來了客人，女人們都會聞風(fēng)而動，無需主家邀請，平時(shí)要好的幾個人就相約上門去捧場，陪客人聊天、吃飯、喝酒、抽煙、唱山歌。而主家的男人要做飯做菜，在女人們喝酒時(shí)還要端茶送酒，一直忙至散席。要是客人不了解這里的風(fēng)俗，只敬男人不敬女人，可有就會被女主人涼在一邊，別說吃茶喝酒，恐怕連白飯也吃不上。男人必須侍候女主人和女賓客，女主人不發(fā)話，男人就得餓著肚子。當(dāng)然，這里盡管是女人說了算，但女人們也不是頤指氣使，她們也會心疼自己的男人，盡量讓自己的男人也得到一些尊嚴(yán)，所以家庭仍十分和睦。并沒有出現(xiàn)男人反抗女人的情況發(fā)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