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水河，其發(fā)源地位于昆侖丘，自東北流向西南方，最后注入于南海的西海域。

    沿著黑水河的上游，往東北走，就是南陽城的所在。

    正午高陽下，一縷青煙遙遙而上。黑水河河岸邊，一篝火之上，架著的一只野豬正飄香四溢。一旁的小青，看著漸漸變得酥黃香脆的豬肉甚是眼饞，而另一邊的冉寒川正全神貫注的控制著火候，以免一個不小心把哪里給烤焦了。

    肉香越來越濃郁，眼看著大功告成的烤豬，冉寒川也松了口氣，把簡陋的烤架擱置一邊。小青連忙湊了上去，就要準備咬上一口，冉寒川伸手一擋，道：“別急小青，很燙的！”

    小青“哼哼”了幾聲，就在烤豬邊坐下，眼神很是不善。冉寒川則毫不在意，拿起云行天留給他的那把青黑劍鞘的長劍仔細端詳起來。

    那劍鞘看起來很是滄桑，能帶給人一種厚重之感，上面有著一些奇怪的雕刻，那似乎是天空的模樣。其中一面劍鞘的天空有一個像蛇一樣的生物匍匐著，云行天曾告訴他，這種生物叫“龍”。

    角似鹿，頭似駝，嘴似驢，眼似龜，耳似牛，鱗似魚，須似蝦，腹似蛇，足似鷹，共有四爪。另一面的天空上則有數(shù)朵白云零散的點綴著，同樣的一條龍，卻并未匍匐，反而像在天空之中肆意翱翔，它的爪子也不同另一面，有五只。劍格之上，刻有獨特的紋路，正中間，有著一個“穹”字的浮雕。

    冉寒川總覺得這劍鞘下藏著一股窒人的鋒芒，但令他不解的是，自己無論使多大的勁，就是無法將這柄劍拔出鞘。他試過了無數(shù)種辦法，除了用砸、摔、鉆等方法外，能想到的他都用過了，這柄黑青色的長劍依舊如初。而這柄劍是云行天留給他的，他又不忍心用一些粗暴的方式，生怕將其損壞了。

    仍是苦思無果，冉寒川看著豬肉的溫度也差不多了，再等下去便涼了，將長劍輕放在一旁，掏出云來村中的鄉(xiāng)親贈給他的小刀切下了一塊肉，遞給了小青，接著自己又切了一大塊，正欲動口，一旁的森林里突然搖晃著走出來個人影。

    “天吶，真香?。】绅捤牢依项^子了喲！”那道人影慢慢走近，冉寒川仔細瞧著，原是個老伯，一頭花白的長發(fā)雜亂的披散著，唇上兩撇花白的胡子點綴著他滄桑的容顏，卻又顯得英氣十足，一對花白的劍眉微微合攏著，露出一副陶醉的表情，跌跌撞撞的朝著冉寒川這邊走來。他的衣衫不知為何破破爛爛的，但這老伯明顯不在意這些。

    “小鬼，你烤的？”那老伯走到一旁，指著那烤好的豬肉問道，冉寒川點了點頭，老伯繼續(xù)說道：“真香啊，給老頭子我來一塊怎么樣？”

    “好?。　比胶ㄕf著，便動起手來，又割下一塊，“哎，不夠不夠，多來點嘛！”那老伯連連搖手道。

    一旁小青瞥了他一眼，眼神中似乎很是鄙夷?！皢眩@還有個小不點！”老伯仿佛有所感，看著小青，哈哈一笑，“別這么看著我嘛，老頭子我餓了好幾天了！”

    冉寒川趕忙又切了一大塊豬肉，請老伯坐下享用。老伯絲毫不客氣，就地而坐，抓著烤肉便是大口大口的吃起來。

    “老伯，您慢點！別急，這還有呢！”冉寒川招呼道，“您打哪來??？怎么這么狼狽，還有，您怎么幾天都不吃東西呢？”

    “嗯嗯嗯，我不急，我不急！”那老伯說著，又是一大塊豬肉塞滿了嘴巴，“哎哎，小鬼頭怎么這么多問題，我打那來”說著，手指著一旁的樹林，“狼狽是因為我弄得很狼狽，不吃東西是因為沒好吃的東西！”

    “......”冉寒川看著狼吞虎咽的老伯，有點不知所措，連自己的那份都忘吃了。好一頓風掃殘云后，老伯才心滿意足的拍著肚子，哈哈一笑，道：“小小年紀，手藝不錯！”

    “謝謝老伯夸獎?！比胶ㄖt虛的說道。

    “嗯”老伯點點頭，“不錯，挺謙虛的?！彼喙鈷邅頀呷?，看著小青，嘴角浮現(xiàn)了一絲奇怪的笑容，看得小青滿眼的警惕，又瞄到一旁的那柄青黑劍鞘的長劍，眼中頓時放出猶如實質(zhì)般的光來?！昂脛Γ　?br/>
    老伯看了看冉寒川，道：“小鬼，這把劍能給我看看嗎？”

    看著冉寒川點點頭，老伯小心的拿起了這把劍，仔細端詳了一番，神色一改之前的輕浮，甚是認真?！板P”劍身清鳴，那老伯一把將鞘中長劍拔出了一尺，看著青金色的劍身，鋒芒刺眼，口中不斷發(fā)出“嘖嘖”之聲。

    一旁冉寒川則目瞪口呆的望著這一幕。

    “小子，帶著這么好的一把劍，也不耍耍？”老伯問道。

    “不、不是我不想，只是我之前一直沒法子把這把劍拔出來啊，老伯您怎么就一下子就將這劍給——”

    “額”老伯一怔，訕笑了一下，又把這劍收回了鞘中，“那算了，我一時興起倒是給忘了，你要是自己沒法拔出來，給你，你也是用不得這劍的?！?br/>
    冉寒川苦笑一聲，問道：“那我怎么樣才能拔出它來呢？”

    老伯瞇眼瞧了瞧他，道：“現(xiàn)在是不行的，不過以后，你會知道的?！崩喜衩氐男α诵?，也沒再往下說。

    “這樣吧，我也不占小輩的便宜，小鬼，你會使劍嗎？”

    冉寒川點點頭，老伯不知從哪就拿出了把三尺青鋒扔給了他，最讓冉寒川驚奇的是，那老伯身上明明沒有帶任何東西，卻能一下子就扔給了他一把劍。

    “你且耍耍，老頭子我給你指點指點?！?br/>
    冉寒川顧不得心上的疑惑，點了點頭，握緊手中的長劍，一種熟悉的力量油然而生，《行云劍法》一招一式開始盡情的揮舞著。

    “呵呵，這小子也是個劍胚，嘿，還真入迷呢！”老伯在一旁自言自語的說道。

    一套劍法下來，老伯連番搖頭，道：“爛，爛，爛！慘，慘，慘！”

    冉寒川小臉滿是不解，撓著頭問：“老伯，您是什么意思？”

    “哼，我的意思是說，這劍法你使的太爛，但我觀它的套路卻是不錯的，在你手上卻如此不堪，所以就慘了，哎，真是糟蹋這劍法喲！”

    冉寒川經(jīng)他這么一說，小臉紅紅的埋了下來，很是慚愧，一旁小青瞥了眼二人，抿了抿嘴，自顧睡了起來。

    “小子，是誰教你的劍法？”

    “是我叔叔。”

    “你叔叔？他沒告訴過你，你的劍法只有其形，無其意嗎？你知不知道，一套劍法，招式是死的，人是活的！只有自身的意境能掌控這劍法，才能隨心所欲的將它運用自如！”老伯厲聲的指責著。

    “我知道，云叔也老和我說這些，可我都聽不懂啊！云叔他說意境什么的，您也說這些東西，我都不知道什么意思！”冉寒川一臉的無辜。

    聽著他的話，老伯老臉一抽，看了看他，瞧著他十歲左右的摸樣，嘆了口氣，“我知道你的問題在哪了。”

    冉寒川疑惑道：“在哪？”

    “小子，老實告訴我，你讀過書沒？”

    “沒有?！?br/>
    “那你會認字嗎？”

    “會一點點?！?br/>
    老伯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顯得很是無奈，怎么覺得自己似乎攬下什么麻煩了？

    “小子，你過來！”老伯招了招手，冉寒川很是聽話的走了過去。

    “哎”老伯嘆了口氣，很是為難，坐在地上向冉寒川示意，讓他坐在自己身旁。

    老伯又不知從哪掏出了一本薄薄的書，遞給冉寒川看“這四個字，你認得嗎？”

    “嗯，萬、古、千、文，老伯，我讀的對嗎？”

    “嗯”老伯點了點頭，讓他將書打開看看，冉寒川接過書來，翻開了書頁，頓時一陣頭大。

    “小子，你不會是山里來的吧！”

    “是啊，您怎么知道？”冉寒川頗為詫異

    那老伯小聲嘀咕道：“隨口說說也能說中，老頭子我今天的狗屎運還真好，碰上這么個小鬼，誰叫我吃人嘴軟呢！”

    “老伯，你說什么？”冉寒川眨著眼睛望著老伯，老伯干咳兩聲，道：“額，我是說啊，你看起來從來沒有到過外面是嗎？”冉寒川點著頭“在外面的世界呢，像你這么大的孩子，一般都會從這本《萬古千文》開始學習認字的，我且教你認認這些字！”

    冉寒川“嗯”了一聲，全神貫注豎耳恭聽。老伯邊念邊指，口中悠悠道：“天地混沌，萬生泯滅。日月更替，年歲無邊。有盤名古，持斧謂啟。有女名媧，創(chuàng)生謂人。有氏神農(nóng)，消災除厄。有皇伏羲，八卦結(jié)繩。炎黃之爭，華夏之始。蚩尤禍亂，兵戈四起。逐鹿息鼓，天下初定。北荒人巨，夸父逐日。君子野望，干戚刑天……”

    老伯念的很慢，冉寒川聽的很是仔細，牢牢記著那些字音字形，不知不覺半個時辰就悄悄的過去了。

    “……萬古千秋，豪杰并生。今夕盛世，四族鼎立。若言英雄，還看今朝！”一字一頓讀完最后的幾個字，老伯似乎有些口渴，冉寒川連忙遞上一個小水壺。

    喝了一大口水，老伯看著冉寒川，問道：“小子，記下來了嗎？”

    “沒有！”冉寒川很是認真的搖了搖頭。

    “……”

    冉寒川和老伯在黑水河邊一呆就是三日的光景，一日三餐，老伯都享用著豐盛的野味，也不待冉寒川去林間打獵，每到用餐前，都會有各種的動物被打暈了扔在一旁。閑暇時，冉寒川就和老伯說著自己在山上的一些故事，而老伯也給他講了一點外面世界豐富多彩的趣聞。其它時間，則全都用在教冉寒川認字上，第一天，冉寒川便已將《萬古千文》中的上千字都熟記下來，其余兩天，老伯卻是在給他講著書上的一些字后所流傳的故事，冉寒川對此似乎極為感興趣。

    第三日的夜晚，地面上杯盤狼藉，兩人一狼很是享受的坐在地上。

    “老伯”冉寒川叫道，他曾詢問過老伯的名字，但老伯只是笑了笑，并沒有告訴他，“為什么那天你會從樹林里鉆出來，衣服都破成了那樣？”

    老伯聽聞，老臉上忽的一紅，干咳一聲，道：“小孩子，別那么多事！”老伯的衣裳已經(jīng)換了一套整潔的黃衫，當時，冉寒川還不停追問著他從哪變出來的，甚至以為他是神仙，讓得老伯訕笑連連。

    “老伯，你知道嗎，前幾天，我碰上了一件怪事！”冉寒川神秘的說道。

    “哦，什么怪事？說來聽聽?！?br/>
    “那天，我走在洵水邊，忽然聽到一聲好大好大的虎嘯，我從小在山上長大，我見過老虎的，我能確定，那就是虎嘯，可是我從沒聽過那么大聲的，更恐怖的是，嘯聲過后，遠處的那片樹林的葉子，都變成了黃色的！”冉寒川邊說，邊回憶起那天的場景，小臉煞白。

    那老伯聽了，似乎是呆了呆，露出一副古怪的表情，隨后道：“那什么，大千世界無奇不有嘛！我不是才教過你這個詞嗎？你說的，我也不清楚，可能你看錯了吧！”

    “不可能啊！小青也看到了！”說著，冉寒川一把將小青抓到跟前，小青很不情愿的配合他點了點頭。

    “額”老伯摸了摸鼻子，道：“那，我就不清楚了，呵呵?！?br/>
    看著訕笑連連的老伯，冉寒川很是腹誹，小青則又睡覺去了。

    清晨，初陽喚醒了林間的鳥兒，一聲聲清脆的啼鳴，點亮了一天的開始。

    老伯手中拿著一柄長劍，面色肅然，冉寒川站在一旁，靜靜看著。

    “呼”劍風響起，老伯手中的長劍猶如蛟龍舞動向前刺去，又“唰”的一聲掃向一旁。劍光閃爍，氣勢凌人，一招一式都有如驚雷在天際劃過一道奪目的重彩，浩蕩而沉凝。

    老伯只使了一招，便停了下來，望著冉寒川，冉寒川點點頭，上前接過老伯手中的長劍，學著剛才的老伯的出招方式，長劍緩緩舞動。

    “停！”老伯皺著眉頭，喊道：“你是在跳舞還是在使劍？怎么這么弱！要有氣勢，要有速度，要有力度！”

    冉寒川苦笑著，點點頭，又再度練了起來。

    “不對！這劍使歪了！”

    “停，停！怎么這么笨，這一劍不求快，要求穩(wěn)！”

    “笨??！這一劍就要快啊，越快越好！”

    “啊——！笨小子，這一劍你要是用出去，非得敗壞我老頭子名聲不可！”

    老伯在一旁斥責連連，冉寒川頭都是大的，好不容易練習了兩遍，居然感覺有些累。

    老伯很是不耐的又演示了一遍劍招，冉寒川費盡心力，方才讓老者滿意的點了下頭。

    時間總是在不經(jīng)意間飛度。

    又一日的清晨，冉寒川一套劍法下來，老伯總算沒在吝嗇夸贊的言辭，將他表揚了一番。

    末了，老伯很是認真的告誡冉寒川，道：“小子，你要記住，這套劍法切不可輕易視于人前，除非是萬不得已之際！”

    冉寒川疑惑道：“為什么??？我這么辛苦才練好，為什么不讓用，什么是萬不得已之際呢？”

    老伯哼了哼，道：“不想惹麻煩就別用！什么叫萬不得已？就比如，生死危機！”這一刻，老伯的臉色很是凝重。

    冉寒川看著老伯難得一見的認真模樣，雖然還是有些不明白，但也認真的點了點頭：“我知道了，我一定不會亂用這劍法的，除非萬不得已！”

    “很好，小孩子就是要聽話才好嘛！”老頭哈哈一笑。

    “老伯，這劍法叫什么名字?。俊?br/>
    “這套劍法的名字嘛，嘿嘿，若是日后有緣，我再告訴你?！?br/>
    “真小氣！”

    “那您才教我一招，為什么不教后面的劍法了呢？”

    “誒！貪多嚼不厭，小小年紀怎么就這么貪心呢！”

    “哦！”

    “拿著！”老伯將自己手中的劍遞給了冉寒川，“告訴我，你拿劍是什么感覺？”

    “嗯，我拿著劍的時候，就好像有使不完的力氣似的，覺得很興奮，很想馬上就揮舞它！”

    老伯滿意的點了點頭，道：“果然是塊材料?！彼毤毧粗胶?，仿佛在追憶著什么，不知何年何月，同樣有一個小孩子，無憂無慮的耍玩著手中的劍，只是不知歲月的蹉跎將那個孩子帶去了何方呢。

    “哎！”老伯嘆了口氣，苦笑著，望了望無邊的天空，蔚藍的碧空，幾朵白云悠悠的在其中飄蕩，自由自在無拘無束。

    遠處，幾聲狼嘯取締了清晨的鳥鳴，清風徐來，暮春的朝陽冉冉的升到半空，路旁幾只麻雀啄食著地上殘留的肉渣，一切是那么的平靜，平靜的好生孤獨！一絲蒼涼在老伯的眉間纏繞，不知嬉笑怒罵的背后又埋藏著什么？

    “老伯？”冉寒川感覺到他情緒的變化，雖然說不上來，卻也讓他心里一陣發(fā)緊的難受。

    “嗯？”老伯回過神來，“干嘛！”

    “我還有些地方不懂，還有點自己的想法，您幫我看看好嗎？”

    “行啊，沒問題，來！”老伯的那一絲蒼涼，瞬間便消失無蹤，仿若從未出現(xiàn)過，大咧咧的指導起冉寒川的劍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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