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館驛,道明來意,里頭便叫有請。
曲周之前被黃巾攻破,大軍一來,又遭蹂躪,因此那館驛破敗不堪。堂上連副座都沒有,朱廣進(jìn)去時,已見一人立著。本以為對方便是甘陵相,可一打量,又不像。
國相和太守一樣的級別,而且這新任甘陵相還是正經(jīng)的漢室宗親,眼前這人,算不得老,但想必已過知天命之年。
穿著布衣,腳上的鞋得拿繩子綁住,否則就會掉。就這模樣,跟個鄉(xiāng)野村夫一般??伤樕鲜冀K帶著笑意,看人時,神情溫和,謙謙有禮,讓人頓生如沐春風(fēng)之感。
朱廣捉摸不定,上前執(zhí)禮道:“請問長者,可是甘陵相劉公?”
“正是,有勞了?!?br/>
你道他是誰?漢室宗親,光武帝太子劉疆后裔,劉虞劉伯安。
提起對這個人的印象,還得說兩千零六年三國志11出來。當(dāng)時“朱廣”還沒上大學(xué),網(wǎng)上下了破解版,還中了一回毒,各種時期,各種勢力玩膩之后,想要來些有挑戰(zhàn)性的,便選了“劉虞勢力”。
游戲里不是對每個人物都有“演”和“史”兩種介紹么?劉虞的史實(shí)介紹中就說他在皇族中“德高望重”,又深得“東胡之心”。
朱廣說聲久仰,道:“在下奉上頭軍令,護(hù)送國相至甘陵,現(xiàn)在人馬已經(jīng)齊備,國相隨時可以出發(fā)?!?br/>
劉虞點(diǎn)點(diǎn)頭,便讓一隨從老仆去收拾行裝,回過頭來又抱歉道:“館驛破敗,失禮了。”
見他一派君子風(fēng)度,朱廣暗嘆,此人在歷史上被屬下公孫瓚所殺,天下之人,識與不識,莫不為之流淚,果真是個忠厚長者。
而那白馬公孫,也因?yàn)檫@作死的節(jié)奏埋下禍根,后來被劉虞的部眾聯(lián)合胡人及袁紹攻滅,而死。
正思索時,劉虞已經(jīng)與他攀談起來。問了家鄉(xiāng)籍貫,得知他舉義兵南下赴國難,驚訝之余贊不絕口。又問起前頭戰(zhàn)況,得知廣宗久攻不破時,劉虞滿面憂愁。
“大漢竟至如此地步……”
左右是閑談,朱廣隨口道:“國相不必?fù)?dān)憂黃巾,雖說八州并起,一時聲勢浩大,終究是烏合之眾,不堪一擊?!?br/>
這話卻沒有寬慰劉伯安,反叫他眉頭緊鎖,不發(fā)一語。許久,才嘆道:“便撲滅了黃巾賊,天下就安定了?”
朱廣聽了這話,笑了笑,沒說什么。
劉虞見狀,問道:“少年人笑什么?我的話不對?”
朱廣抱個歉,道:“天下大事,我一豎子哪里懂得?而且,這也輪不到我操心,我現(xiàn)在要做的,就是將國相安全送抵甘陵?!?br/>
劉虞聞言,也是一笑:“這么說,我現(xiàn)在要做的,便是安撫甘陵吏民,旁的也輪不到我操心?”
“國相乃漢室宗親,自然是憂國憂民。但小人只是卑微軍漢,不在其位,不謀其政,只知道克盡職守而已?!?br/>
劉虞見他話雖如此說,態(tài)度卻是不卑不亢,聽他言談,似乎還讀過書,遂道:“你的話也沒錯,若天下文武官吏,都克盡職守,何來這黃巾之亂?”
“但亂事已然起了,怨嘆也無用。小人把國相送抵甘陵之后,回來繼續(xù)征戰(zhàn)搏殺;國相上任之后,恢復(fù)生產(chǎn),勵精圖治。人同此心,天下再亂,也必然會有太平的一天?!?br/>
劉虞沒再說什么,只微微頷首而已。
收拾完行裝,出得城來,見朱廣所領(lǐng)兵馬盡皆高大少年,劉伯安奇之。一路往東,左右不過百十來里路程,當(dāng)日便送達(dá)。分別時,劉虞還勉勵了朱廣一番,按下不表。
回到廣宗后,次日一早,一個軍官來到云中少年們的營中,說是有個什么書佐要去東郡,讓朱廣護(hù)送,阿俗哥當(dāng)時就有些怒了。
昨天讓我送劉虞也就罷了,人家好歹是漢宗室親,歷史上也有賢名?,F(xiàn)在連書佐也讓我護(hù)送?老子就算是義軍,也不帶這么輕視的!
可軍令下,如山倒,半分違抗不得,朱廣忍著氣,便打算派十二騎相隨。
“慢!書佐是董中郎極看重的人,你們豈敢輕心?帶上所有人馬!聽說有個甚么門下賊曹?”
其實(shí)書佐是州郡佐吏之一,主要就是抄抄寫寫,管管文書,說白了,連個秘書都算不上。
張遼高順將目光投向帳中的朱廣,后者未及答話,那軍官卻惱了:“有是沒有?趕緊喚來!”
朱廣手往幾上一撐,站將起來,一手握著祖父遺留的六尺寶刀,一手挎著皮帶,緩步過去。往那軍官面前一站,幾乎臉貼著臉。
那軍官后退一小步,察覺到對方不懷好意,也捉了刀:“你,就是那門下賊曹?”
“怎么地?”朱廣昂著頭回答道。
“趕緊準(zhǔn)備吧。到了東郡,暫聽太守差遣?!避姽僬f完,保持著警惕,緩緩向外退去。到了帳口,這才飛快地轉(zhuǎn)身閃走。橫的,果然還是怕惡的。
“什么?聽東郡太守差遣?我等是隨董中郎來剿賊,怎么支給東郡太守?”張遼大惑不解。
朱廣沉著臉沒說話,狀有所思。
但命令既已下來,自然還要執(zhí)行,朱廣隨后下令,全體準(zhǔn)備出發(fā)。
“張門督!”張遼高順出去時,正碰上張楊,仍習(xí)慣性地稱呼。
進(jìn)得帳來,見了朱廣,張楊面有慚色。少年們是他帶出來的,人家本指著殺賊立功,可董中郎輕視,牛輔又從中作梗,巡羅送信都罷了,如今竟要支到東郡去。
“朱廣,非是我不肯周全……”
“稚叔公不必多說,你的難處,我也清楚。”
“罷,你們且去東郡,這戰(zhàn)端幾日便開,到時用人之際,你們又習(xí)于戎馬,我再想辦法。”
朱廣點(diǎn)點(diǎn)頭,抱著兜鍪便要外出。過張楊身邊時,輕聲道:“盧中郎安排本是萬全之策,今董中郎求速勝,必改弦更張。他一到便咆哮軍營,斥罵將校,恐軍心浮動。你自己保重?!闭Z畢,大步而去。
三百騎卷出轅門,那巡邏歸來的漢軍騎兵見狀,相顧而笑,話說這些少年哪來的?怎么終日不干正事?
東郡,就在廣宗的東南方,中間隔著魏郡而已,說來不遠(yuǎn)。再加上地勢平坦,一行人縱馬狂奔,晌午時分,便過魏郡,入東郡地界。
東郡早前亦有黃巾,后來盧植連捷,東郡黃巾便北上增援了,因此情形倒比巨鹿好些。
馬跑太急不行,左右目的地也不遠(yuǎn),朱廣見那書佐并無頤指氣使,一路上也不為難,便說慢行一陣,那書佐也無異議。
眾少年便放緩了馬,徐徐往東郡治所。
第十七章夏侯元讓
方才朱廣在帳中對張楊說的話,未必不是實(shí)情,但還有一層他沒有說透。記憶中,歷史上董卓征戰(zhàn)黃巾似乎是踢了鐵板,好像還被免了職。自己人輕言微,在人家眼中屁也不是,根本左右不了戰(zhàn)局。與其如此,不如另謀高就。這一帶黃巾猖獗,總有機(jī)會的。
“不好!黃巾賊!”
朱廣疾視之,遠(yuǎn)處一彪軍馬,向西疾馳,馬上騎士皆裹黃巾!
再一細(xì)看,這彪黃巾馬軍正急追數(shù)騎不放。前頭這幾個逃跑的,顯然馬力不濟(jì),距離越拉越短,眼看著就要追上了!
“三公子,救是不救?”
“你說呢!哈!”
朱廣持刀縱馬,當(dāng)先搶出!張遼等人一見,各催戰(zhàn)馬,一時蹄聲隆隆,都追黃巾而去!那書佐也不阻攔,只冷眼旁觀。
見這些云中少年縱馬如飛,三百余輕騎如離弦之箭,直插黃巾追兵!
再說那前頭奔逃四騎,眼見就要被攆上,中有一人突然欣喜大呼:“有人來援!”
跑在最前頭,是一青年,二十來歲模樣,鉤鼻尖頜,蓄有短須,透著一股英武,手中操把長刀,已砍得卷了口,不難想像他之前經(jīng)歷了怎樣的惡戰(zhàn)!
此時正伏在馬背上,以躲避身后的流矢,聽得同伴這聲喊,急忙回頭去看,果見一支騎兵自北狂奔而來!莫不是巨鹿的官軍?
又見當(dāng)先一小將,竟操丈長鋼刀,一馬當(dāng)先沖將過來,削斷一名賊人,揚(yáng)起一蓬血霧!后頭部下趕上,瞬間將百十騎黃巾賊沖得七零八落!
戰(zhàn)斗沒有懸念,黃巾賊雖然提著腦袋造反,一來人少,二來哪里戰(zhàn)得過邊塞少俠們的快馬利刀?只一個回合,余眾散奔而去。
朱廣收攏弟兄,見那四騎打馬過來。
那英武青年在馬背上揖手,正要說話時,突然發(fā)現(xiàn)救自己的竟一群少年郎,不禁詫異道:“你們是哪里的少年?”
少年們救下他四個,卻聽他連句謝也沒有,不覺忿然。朱廣見他身著鎧甲,料是官軍,有心打探消息,遂答道:“我等追隨董中郎自河?xùn)|來,護(hù)送書佐至東郡,正撞見你們被黃巾賊追趕。”
那青年聽過董卓之名,笑道:“原來是董中郎麾下,人言西涼人馬雄壯,今觀之,果不其然!”
朱廣亦笑:“我等并非出自西涼,乃云中人士,聞聽黃巾賊亂,南下助剿?!?br/>
那青年聞言,更是意外,環(huán)視一眾少年,連聲道:“難得,難得!”
“某,云中郡,門下賊曹,朱廣?!?br/>
青年似乎并不以“門下賊曹”為賤,揖手道:“沛國夏侯惇,現(xiàn)在騎都尉曹公帳前為裨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