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員一旦入了戲,就會沉浸在自己的角色中,全然忘我,幾個孩子或許還做不到這一點,但是瀅瀅已經(jīng)儼然有了這個勢頭,程麥香發(fā)現(xiàn),在整場表演中,雖然自己一直站在舞臺邊,可瀅瀅的目光很少看到自己這里來。
她并不緊張,相反,從她的表演里,程麥香已經(jīng)全然看不到她自己的影子,反而覺得好像是蕎麥在臺上進行著本色演出,無論從說話的語調(diào),還是人物的動作,都活脫脫的一個蕎麥。
看來,她是真的把這個角色,按照蕎麥的形象塑造了出來,由于她跟蕎麥曾經(jīng)朝夕相處,對她極為熟悉,表演得絲絲入扣,惟妙惟肖。
更重要的是,由于程麥香的指導(dǎo),瀅瀅的表演完全脫離了這個時代話劇表演特有的程式化,而是選擇了后世的生活化表演,徹底把表演的痕跡遮蓋了,讓你不由自主地就相信,瀅瀅不是在演小葵,她就是小葵。
相比之下,另外兩個孩子的表演就很無趣了,干干巴巴地念著臺詞,完全沒有瀅瀅演得生動活潑,尤其是那個演外婆的那個小女孩,坐在炕上說臺詞的時候,完全就是念課本的腔調(diào),再加上坐在那里僵直著身子,兩下映襯之下,越發(fā)顯得慘不忍睹。
不過小女孩年紀(jì)幼小,偏偏說著老氣橫秋的臺詞,生生造就了一種令人啼笑皆非的觀感。
方老師在臺下看著孩子們的表演,感慨地說,“程同學(xué),我聽瀅瀅說,她的表演是你教的,你可真厲害,不過短短一天,就把瀅瀅的表演調(diào)教的生動有趣,以前她的表演也跟其他兩個孩子一樣,死板板的?!?br/>
“我也沒什么厲害的,”程麥香笑了笑說,“我不過是覺得,那個角色跟她一個好朋友很像,就引導(dǎo)她去模仿那個女孩的語言動作,結(jié)果她就開竅了?!?br/>
“我也是這么教那兩個孩子的,尤其是文文,讓她觀察她的奶奶和外婆是怎么說話行動的,可惜她并不是很能領(lǐng)悟我的話,照你這么說,瀅瀅在表演上悟性還是挺高的,說不準(zhǔn)將來可以從事藝術(shù)之類的工作。”
臺上的表演很快進了尾聲,那個叫文文的小女孩下了舞臺,兩個孩子準(zhǔn)備去生產(chǎn)隊交竹筍。
突然,那個演小剛的男孩跑的太急,撲通一聲絆倒在地,底下的觀眾又是一陣哄笑聲。
壞了,竟然出了演出事故。
那個男孩羞紅了臉,站起來傻傻地站在原地,一言不發(fā),瀅瀅立即輕輕給他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土,笑著說,“小剛真是個好孩子,這么著急把竹筍交給生產(chǎn)隊呢?!?br/>
那個男孩立即反應(yīng)過來,忙拉著她的手,“姐姐,咱們快走吧。”
程麥香又驚又喜,瀅瀅不但沒有被突發(fā)的事故影響,反而隨機應(yīng)變,不但遮掩了同學(xué)犯的錯誤,還突出了小剛經(jīng)過姐姐教育后,思想覺悟的極大提升,迫不及待地想把竹筍交給公社。
看來,上次排練的時候,自己給她講過的演員臨場發(fā)揮救場的故事,起了作用。
更難得的是,最后瀅瀅向生產(chǎn)隊書記交竹筍時,還故作撒嬌地添了一句,我弟弟為了盡快把竹筍交給生產(chǎn)隊,在路上還摔了一跤呢。
這句話呼應(yīng)了前面男孩犯的錯誤,又成功地表現(xiàn)出了劇中小剛毛燥的性格,也反襯出小葵思想教育的成功,簡直就是畫龍點睛的一筆,對劇本是一次完美的補充。
飾演生產(chǎn)隊隊長的是一個男老師,聽瀅瀅這么說,也配合她的臺詞,輕輕摸了摸男孩的頭,一語雙關(guān)地說,“你們姐弟倆,都是好樣的?!?br/>
臺下的觀眾,并沒有人看出這是小演員臨場發(fā)揮,都以為這只是劇中的一幕。
表演終于結(jié)束了,臺下觀眾掌聲四起,西北角落傳出林嘉余喝彩聲,“小姑娘演得太棒了!”
這句話幾乎說出了所有觀眾的心聲,很多人都紛紛附和,三個孩子在臺上鞠躬謝幕,臺下的喝彩叫好聲不斷。
三個孩子一齊走下舞臺,方老師表揚了他們一番,尤其是著重表揚了瀅瀅臨危不亂,機智救場的行為。
那個男孩一臉心有余悸,“方老師,那一跤都把我摔傻了,幸好衛(wèi)瀅瀅同學(xué)給我圓過去了,否則我都不知道該怎么辦了?!?br/>
“好,大家表現(xiàn)得都不錯,回到各自家長身邊看節(jié)目吧?!狈嚼蠋熜χf。
程麥香握著瀅瀅的手,向西北角走去,邊走邊笑著問,“瀅瀅,你今天不光表演得好,還很鎮(zhèn)定,告訴姨媽,那個男同學(xué)摔倒后,你怎么想到那么做的?”
“嗯,有一次我不小心摔倒了,蕎麥就趕緊給我拍打身上的土,還跟我開玩笑,生怕我疼了會哭,我想小葵應(yīng)該也會這樣吧?!?br/>
程麥香贊賞地點頭,瀅瀅確實悟性高,她已經(jīng)摸到了表演的一些門道了,更重要的是,經(jīng)比一役,以后再在人前表演,她也不會怕了。
“舅媽一直站在舞臺邊,整整一出劇都在看著你,可舅媽發(fā)現(xiàn),除了剛開始你看了舅媽一眼,后來你也沒再看過舅媽了?!?br/>
瀅瀅歪著頭想了片刻,“舅媽,我也不知道為什么,在我演戲的時候,我根本看不見臺下的觀眾,好像我就是在對著一片空地演,沒人看我,等到結(jié)束了,謝幕的時候,才發(fā)現(xiàn)原來那么多人,本來有些害怕,可想想都演完了,就鞠個躬,也沒什么,就沒再怕?!?br/>
兩人一邊說,一邊來到了林嘉余三人坐的地方,林嘉余一見瀅瀅,就把她抱在自己的腿上,得意地說,“我這小外甥女,可真不得了,演起戲來,那是一套一套的,我差點以為在臺上看見了蕎麥?!?br/>
瀅瀅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衛(wèi)凌誠笑著說,“那也要感謝麥子,把孩子調(diào)教得那么好,否則依這孩子靦腆的個性,哪敢在這么多人前演戲,還演的這么好。”
“對啊,都是舅媽的功勞?!睘]瀅毫不猶豫地說。
林清菀看著瀅瀅充滿自信地笑臉,不由又想起認(rèn)識程麥香前,那個一天能不說一句話,遇到陌生人只敢往她身后躲的孩子,幾乎很難把兩人合二為一。
似乎遇到麥子后,每個人都變了,都變得更好了,她和小嘉的生活也越來越幸福,麥子真是個福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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