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慶元在長廊上走了一圈，最后還是走到了江小雅房外。靜謐的夜晚，顯得屋內(nèi)的響動格外的清晰，水聲和歌聲交匯著，想像的出她此刻的心情應(yīng)該是很愉悅的。
柳慶元伸手一推。門只是虛掩著，一碰就開了。
待走近了，才聽清江小雅哼唱的歌詞。
人生本來就是一出戲，恩恩怨怨又何必太在意，名和利啊什么東西，生不帶來死不帶去；世事難料人間的悲喜，今生無緣來生再聚，愛與恨哪，什么玩意，船到橋頭自然行。且揮揮袖，莫回頭，飲酒作樂是時候，那千金雖好，快樂難找，我瀟灑走過條條大道。我得意的笑，又得意的笑，笑看紅塵人不老，我得意的笑，又得意的笑，求得一生樂逍遙……
不知怎么的，柳慶元在走到帷幕前的時候徹底停下了腳步，好像有什么重重?fù)糁辛怂男目谝粯?。有多久沒有得意的笑了，自從進(jìn)京參加科考以來，他就沒有開懷過。哪怕現(xiàn)在心愛之人回來了，他也找不回以前那種感覺，即便是笑，也大是不由衷的。這到底是怎么了？
“小杏?！苯辛藘陕暉o果，江小雅已光著腳跑了出來。卻沒想到會撞上柳慶元，“誒國師大人，你是什么時候來的？”
柳慶元恍惚回神，看到江小雅卷著褲腳提著裙擺，一點(diǎn)也不像是剛剛沐浴完的樣子，“你怎么光著腳。”剛要靠過去，人就已經(jīng)蹦跶到了一旁的貴妃榻上去，笑嘻嘻道：“本來要泡澡的，可天這么冷，昨天已經(jīng)洗過了，今天泡個腳就是了?！?br/>
見柳慶元神色一滯，江小雅忙補(bǔ)充道：“大冬天的，難道國師大人有天天沐浴的習(xí)慣嗎？”想想就要發(fā)抖，“打死我也做不到，三五天洗一回還差不多?！焙俸僖恍?。
柳慶元哪里會看不出江小雅的狡黠，她是想以此來打消他的‘興趣’，但她卻忘了，他對她的愛豈會因?yàn)橄床幌丛瓒艿接绊?。然而此時此刻，他真是沒了所有欲求，看著江小雅純真的面孔，也許就像那個人說的，是他變了？
“天冷，你早點(diǎn)歇著吧，我還有些事，就不陪你了?！泵嗣⊙诺哪?，柳慶元就轉(zhuǎn)身出去了。
江小雅也不知道自己為什么要松一口氣，夫妻之間滾床單本來就是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情，可她就是對柳慶元提不起任何感覺，所以也只能是拖一時算一時。等她趿上鞋準(zhǔn)備**的時候，聽到房門再次被開啟的聲音還是免不了被嚇了一跳。然而進(jìn)來的人并不是殺回馬槍的柳慶元，黑衣蒙面的，看起來就不是善類。
“嘿是我?！痹诮⊙艔埧谇?，黑衣人疾步上前將人摁到了墻上，捂住她的嘴，扯下了自己的面巾。
是個帥哥。江小雅轉(zhuǎn)了轉(zhuǎn)眼珠，但這并不能代表就是好人。
黑衣帥哥懊喪道：“別這么看著我了，我知道你現(xiàn)在什么都忘了?！焙敛辉谝獾膩G開了手。
江小雅攏了攏衣，一邊追問，“我們很熟嗎？”至少感覺起來不太討厭。
“豈止是熟?！焙谝聨浉鐝阶缘沽艘槐鑱砗龋娊⊙盼嬷乜?，差點(diǎn)被水嗆死，“行了吧你，別遮掩了，老子才不會饑不擇食呢，真是……”想戳去一指，結(jié)果被江小雅熟絡(luò)的避開了。
江小雅也很神奇自己怎么就避的這么利索，帥哥就遞了一個小藥瓶子過來，“閑話不多說了，你被柳慶元人為弄失憶了，這里面的藥吃三天，一天一顆，到時候你就會想起來了?！?br/>
“他為什么要這么做呢。”小心翼翼接過瓶子，還是不理解，“你叫什么，如果我們很熟，我應(yīng)該會有印象?！?br/>
“聽說你對段容都沒印象了，我就更不指望你能想起來我是誰?！痹掚m是這樣說，卻還是在走的時候丟下一句，“我叫燕于臨，三天之后再來找你，別太想我?！?br/>
江小雅抽了抽嘴角，第一反應(yīng)是腌魚鱗，隨即又笑了。
小杏回來的時候念了好久，“夫人你也真是的，大人難得有暇，你怎么也不留他呢?！?br/>
“留他干嘛。”江小雅看著鏡中的自己，想的卻是剛剛發(fā)生的事情。
小杏噎了聲，“夫人您這樣可不行呀，您是不知道外頭有多少人上趕著要給咱們大人生孩子呢，您說大人身邊連一個其他女人都沒有他這是為了誰啊?！?br/>
“對啊，他位高權(quán)重的，為什么就不納個妾娶個小呢?！边@么禁欲，如果不是偶爾親她兩下，看起來真不像直男。
小杏被堵的不知道說什么好，但她識大體，像這種話是絕對不會匯報(bào)給柳慶元知道的。
江小雅卻是滿懷著心思躺在床上睡不著，翻來覆去好一陣，最后又爬起來看了看燕于臨留下的小瓶子，都說柳慶元把她弄成這樣的，如果他真不是好人，他們?yōu)槭裁床话阉鋈ツ兀粼谶@里豈不是更危險(xiǎn)。想了一個晚上，直到天快亮的時候才決定賭一把，小心翼翼咽了一顆藥丸下去，過了好一陣也沒有什么異常，這才把瓶子收好，叫上小杏曬太陽去了。
皇宮說大不大說小不小，端看能去的地方有多少。之前這也不能去那也不能靠，就會顯得空間很狹隘，今天也不知是怎么了，幾處原本把守森嚴(yán)的宮苑意外允許免費(fèi)參觀了？
江小雅看了看小杏，小杏搖頭，“要不去問過國師大人吧？”也是一臉的不確定。
“可是國師大人那么忙，這會兒只怕還在朝上吧。來都來了進(jìn)去看看唄，外頭那么多人，能出什么事呢?！被实鄣淖∷?，還是蠻好奇的，前頭要不是攔著不讓進(jìn)，一早就參觀了。
小杏還是不放心，結(jié)果來了個美人就把她叫去說話了，江小雅趁著這個間隙就溜進(jìn)了院門去。
水榭旁一個孩子裹著被子在釣魚吸引了江小雅的注意，左右也沒個人。這便悄悄靠了過去，還沒說什么呢，他倒是先神神叨叨起來，“噓，千萬別聲張，我在釣龍璽呢?！?br/>
“那你釣著沒。”江小雅也蹲身望了望連個魚影也沒有的水面。
那孩子癟著嘴搖頭，而后又一本正經(jīng)起來，“跟你個俗人說太沒意思了，快快退散了吧，別打擾朕的正事?！?br/>
江小雅忍住笑，“皇上您辛苦了，要不讓小的來代勞吧?！?br/>
“誒?！焙⒆右粍e手，“天家之物豈是隨便可以碰得的，再放肆，朕可就要生氣了。”
“皇上息怒?！苯⊙排浜现?，“只是這里風(fēng)大，您還是回屋里玩吧，龍璽說不定早游回屋歇息去了?！?br/>
“啊。”孩子卻突然福至心靈一樣，“愛卿說的有理，朕這就回去看看?！?br/>
一起身，就遇上了幾個尋來的宮人，個個小心翼翼的叫著，“皇上快回去吧，眼看著就要變天了?！?br/>
江小雅愣了個神，她還真沒想到這個孩子真是皇帝呢？只聽說是生病了，沒想到生的是這種病。
宮人望了眼江小雅，沒有責(zé)難她為何會闖到這里來，只是扶著神神叨叨的孩子往廊下走去，依稀還可以看到他回頭沖著自己笑，并允諾道：“那個俗人朕喜歡，改天提到御前來伺候?！?br/>
江小雅配合著抱拳彎身。
這事雖然稀奇，江小雅也沒有要去打破沙鍋問到底的意思。準(zhǔn)備離開的時候，對上了一個美婦人，一個形容略有點(diǎn)憔悴的美婦人。
細(xì)聊之下才知道，這個美婦人不是別人，正是當(dāng)今太后。
江小雅雖然不懂禮節(jié)，下跪還是懂的。只是太后很客氣，江小雅剛表現(xiàn)出要行大禮的舉動，她就免了，“我們孤兒寡母如今身陷囹圄，你就別行那些虛禮了。”
“想當(dāng)初廢太子在閑兒登基之□□宮，我也是看見過郡主的，那時就聽人說你同安平王有過同棺共槨的感人約定。只是國師勢大，逼死了安平王，又把你強(qiáng)擄進(jìn)宮，如今一手遮天也只差登基稱帝了。”
江小雅也理不清，“若是這樣，難道就沒人反抗嗎？”滿朝文武都是死的嗎？這種行為跟謀朝篡位有什么區(qū)別，不可能這么順利吧。
“如何反抗。外人只看到他如何輔助幼帝登基，如師如父之情也是人盡皆知，如今閑兒被毒害成這樣，他仍不辭辛勞代理國事，更是對我們母子保護(hù)有加，誰人也挑不出他的半個不是。即便我們母子暴死在宮里，也決計(jì)沒人會算到他頭上?！?br/>
“他，不會這么壞吧?！笨雌饋硗玫难剑ο駛€仁人君子的，至少沒有逼她滾床單什么的。難道我真是失憶了，把壞人當(dāng)好人？
“你如今被迷了心志，自然看不清，但我相信他不可能迷惑你一輩子?！痹挍]說完，就慌里慌張的逃了。
江小雅順著太后頻頻回看的視線看去，柳慶元正氣勢洶洶的朝這邊而來。有那么一瞬吧，讓她看出了佞臣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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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起吃飯的時候，江小雅終于得出了一個結(jié)論，柳慶元的脾氣真是好的沒話說了。對她細(xì)心體貼就不用說了，重要的是他應(yīng)該是知道了太后跟她說的那些話，而他非但不生氣，還親自帶人送去了許多嶄新的過冬衣被，甚至是廚子也新增了兩個過去，就是怕太后母子吃不好睡不暖。
江小雅的心里還是挺矛盾的，揣著最后一顆藥丸猶豫了很久不知道要不要吃。如果柳慶元并不像別人說的那樣，那她的質(zhì)疑無疑是會對他的感情造成傷害。但另一方面她又很希望能夠想起以前的事情，那個段容吧，為什么每次聽人說起的時候總會有一種奇怪的感覺，不是喜歡也不是討厭，一種特別到連她自己也不知道是什么的感覺。
小杏高高興興的端著一個大盒子進(jìn)門的時候江小雅正在咬筆頭，昨天試了試用黛筆描畫，卻意外的很順手。這一失神竟把筆頭給咬上了，連連呸了好幾口。
小杏笑說她這又是在想國師大人了，江小雅也不理她，反問：“拿什么來了，看把你高興的?！贝炎焐系镊焐磧?，才回來一看究竟。
“這是哪弄來的這一身。”看著展開的一襲鳳袍，很是驚艷了一把，“還都是金線繡的呢?！眹K嘖，夠奢華的。
“還有這些珍寶，都是舉事無雙的?！毙⌒优e累了，索性小心翼翼放到床上，指了指這兒比了比那兒，“繡房里十個繡娘合力繡了整整半個月才完成的，夫人快穿上試試?！?br/>
“干嘛讓我試呀?！奔t紅火火的，也不結(jié)婚，唱大戲還差不多。
小杏卻道：“國師大人給的尺寸鐵定是不會有誤，不過還是試試嘛，都準(zhǔn)備好了，明日大人要**人重新舉辦一個婚禮呢?！?br/>
江小雅被嗆了聲，“不是都成過親了嗎？沒事舉辦什么婚禮呀，好玩吶?！碧袅颂粜渥?，挺沉的。
“這不是夫人失憶了嘛，大人之前**人只是草草辦了個簡單的婚禮，他這不是想彌補(bǔ)回來，夫人難道不喜歡這身禮服？”
江小雅摸了摸衣服上的刺繡，“那倒不是，只是這事他為什么不跟我說一聲呢。”這么突然，連個心理準(zhǔn)備都沒有，何況還有一顆藥沒吃呢？
“啊是嗎？大人沒**人說過嗎？”小杏一臉的無辜，“大人肯定是想給夫人一個驚喜?！泵γχ讯Y服又收了起來，“夫人可千萬不要讓大人知道你已經(jīng)知道了，要不指定罵小杏多嘴了?！?br/>
看著小杏落荒而逃的背影，江小雅舉了一半的手又放回了下來?；氐阶腊盖暗臅r候卻是怎么也靜不下心來描畫，心里無不是想著柳大國師是幾時量了她的尺寸，她怎么一點(diǎn)印象也沒有？
晚飯的時候，柳慶元終于是露面了。因?yàn)槭孪戎懒讼卜氖虑?，江小雅便也沒什么心思好好吃飯，只是一邊望了望認(rèn)真進(jìn)食的柳慶元邊給自己添菜。
突然的，柳慶元也不吃了，擱下手，“怎么了?！笨戳丝唇⊙琶媲暗牡樱挚戳丝此?，“菜不合胃口?！?br/>
“哦沒有沒有。”一晃神，江小雅才發(fā)現(xiàn)，自己竟然不知不覺夾了一大碟子的菜過來，毫不夸張的說一半的菜都被她占據(jù)了，真是太丟人了。趕緊放回去。
“別弄了?！绷鴳c元拭著嘴角，好像也沒有胃口了。待漱了口凈了手喝了茶，才道：“陪我去外頭走走吧?！?br/>
江小雅訥訥跟上。
整個皇城繞了大半，柳慶元也沒有說半句話，就那樣牽著江小雅，漫步在宮道上。江小雅幾次張口欲言，最后被帶到了觀星臺上。
初冬，夜晚，高臺。沒有浪漫，只有寒冷。哪怕柳慶元把他的斗篷罩在了江小雅身上，也止不住她要發(fā)抖。
“咱們有什么話回屋里說成嗎。”跺著腳，聲音都快打顫了。
柳慶元卻自身后環(huán)抱住了江小雅，指著夜空中稀疏的星子，“看到那顆星星了嗎？”
“那么亮，一定是北斗星。”
柳慶元輕笑，“那是紫微星?！敝v到所長，便就滔滔不絕起來。什么三臺，文昌，太微，天上人間相對應(yīng)的司職都能信手拈來。江小雅聽的云山霧罩，唯一的感覺就是好冷好冷，她吸著鼻子，抖著聲道：“講的真精彩，不過我要流鼻涕了，介意把你的手帕借我用下嗎？”這么個迎風(fēng)的所在，還是人肉擋板，談情說愛成這樣也是拼了。
柳慶元扳過江小雅的身子往懷里揉了揉，附在她耳畔幾不可聞道：“惠兒，不論以后怎樣，你都會陪在我身邊對不對?！?br/>
江小雅訥訥地伏在柳慶元胸口，聽著他那有力的心跳，仿佛就要跳出來一樣。曾幾何時，好像也有過這么一個溫暖的懷抱，柳樹下依依昔別。他說等我金榜題名，定不辜負(fù)你的溫柔。她說一生愿為你守候，然而等來的卻是一紙休書……
“你怎么了?！绷鴳c元揉著江小雅的臉龐，她迷茫的就好像整個人都丟了魂，讓人看了心驚。
“元郎?！苯⊙艤喨徊挥X口中囈語，好像有什么要從水底沖出，壓抑的人喘不過氣。抬起的手還沒碰到柳慶元的臉，就徹底軟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