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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梓桐抓緊旅行包的袋子，想著里面裝著的東西，那些照片，那些愉悅的記憶，就像是看到了藍(lán)天白云后的蒼穹星宇，無限的開闊。
一路快跑進(jìn)大廈，站在電梯里，看著數(shù)字不斷的跳動，往日里穩(wěn)定的數(shù)字今天卻突然慢了很多，腎上激素不斷的發(fā)酵，手指凌亂的敲擊著手臂，悠長的吸氣吐氣，努力的壓抑身體里的興奮指數(shù)，只是……
為什么還沒到？
想要和人分享自己的喜悅，從來沒有那么想過，迫不及待。
電梯停在12樓，門還沒打開完，岳梓桐就跨步竄了出去，手里拿著的鑰匙‘叮當(dāng)’作響，跑到自己家門口，插入，扭轉(zhuǎn)，打開。
“媽！我回來啦！”岳梓桐解開背包掏出了一個信封，朝拿著鍋鏟探頭看的母親深深吸了口氣，揚起燦爛的笑容招手，“媽，來看看，好東西！”
謝虹關(guān)火走了過來，接過兒子遞過來的信封。
岳梓桐拉著母親的手腕讓她坐在自己身邊，指著信封里掏出來的相片笑道，“看到?jīng)]，我和誰合影的？張國立，張校長?。∽蛱煲估锶チ酥貞c面試，張國立辦的那個，影視表演學(xué)院！”
謝虹的眉心一蹙，看著兒子的手指在照片上指指點點，嘴上不停的為她解釋，“我第一次看見真人，比電視上的倒是老了不少，不過很親切，我跟他照照片的時候，他還搭著我肩膀呢，看，就這張?！?br/>
“……”謝虹默不作聲的翻到了下一張。
“聽過張校長現(xiàn)在在拍戲，很少回學(xué)校，就這么巧，被我們給遇上了?！?br/>
“……”
“媽，你看，你不挺喜歡張校長拍的電視劇嗎？我去他那學(xué)校讀挺好是吧？這次面試我全過了，說我外形氣質(zhì)特棒，特歡迎我報考他們學(xué)校?！?br/>
“……”
母親一直沒說話，氣壓越來越低，岳梓桐鼓起的勇氣就被母親這么不動聲色的給削了下去，到了最后自己也不知道該說些什么。
他小心翼翼的觀察著母親的表情，見母親的面色越來越冷，岳梓桐的心臟頓時突突的跳了起來，后背瞬間刷出了一層冷汗，急忙從背包里又掏出來一沓子五顏六色的單子出來，討好的遞到母親手里，“你看，我連演藝速成班都考慮過，高考結(jié)束后我就進(jìn)去學(xué)學(xué)，進(jìn)了學(xué)校一定能名列前茅，真的，我覺得自己特別適合走這條路，大家都這么說?！?br/>
“大家??？”謝虹抬頭看向自家兒子。
岳梓桐舔了舔嘴唇，揚起諂媚的笑，卻在母親銳利的目光下不由得再次端正了態(tài)度，低頭認(rèn)錯，“這次沒和你們商量是我的錯，只是這事兒我也不知道能不能成，小凱他爸開了個證明，我就陪著一起去了，媽，對不起，我自作主張了，但是回頭我肯定好好讀，一定比平時還認(rèn)真?！?br/>
謝虹看著宣傳單，點了一下頭，“行，我慢慢看，累了吧？先去洗個澡，洗完出來吃飯?！?br/>
岳梓桐愣了一下，目光疑惑的掃過母親的臉，一頭霧水，這……這也太平和了吧？
有些怯怯的抱起包，母親的表情也太淡定了！？
毛骨悚然的感覺。
洗澡的時候，岳梓桐還在琢磨著剛剛詭異的畫面。
不會都?xì)夂苛税桑?br/>
畢竟是先斬后奏。
難道半夜會被揪起來打？
咳！應(yīng)該不會，從小到大，母親、姐姐、七大姑八大姨，只要磨一下嘴皮子，就足夠他乖乖的聽話了，所謂的家暴就從來沒在記憶里存在過！
洗完澡出來，飯菜已經(jīng)上桌，岳梓桐走過廳留意到照片和宣傳資料都擺在了桌面上，有些散亂，應(yīng)該是詳細(xì)看過了。
腦海里突然閃過去面試時的畫面，自己的出眾表現(xiàn)，岳梓桐嘴角勾起了笑，從小到大，第一次自己拿主意，那么迫切的想要去做一件事兒，竟然真的成功了！
這種感覺……真的很棒！
每個細(xì)胞都在跳躍，想要人分享。
“媽，沒生氣吧？我知道沒事先和你們商量不對，但是我自己也沒把握?！痹黎魍┩滔乱豢陲垼炔患按拈_始說，真的很想讓母親知道自己的表現(xiàn)有多好。
“沒有?！敝x虹搖了下頭，“怎么想著去那種學(xué)校？”
岳梓桐笑開牙齒，卻沒聽出母親語氣里提到學(xué)校時的不悅，“大家都說我不去當(dāng)演員可惜了，而且你們知道不？考核的老師對我的評價都特好，說我不單長相適合吃這口飯，就連氣質(zhì)也很不錯，最主要不怯場?！?br/>
“……”
“上次去成都大學(xué)的時候……呃！咳！嗯，那個就在附近，我上周周末去的，他們讓我念兩句臺詞……”
“好好吃飯！”謝虹淡聲開口。
怒氣雷達(dá)天線敏感的察覺到母親不太高興，岳梓桐利馬乖乖閉了嘴。
算了，這事兒慢慢來，總能說服父母。
事實上，也不用他多費口舌的說服，父母用沉默同意了他的選擇，如愿入讀了重慶大學(xué)的影視表演系。
在大學(xué)里待了兩個月，11月底，岳梓桐被母親叫回了家……
晚上飯后，謝虹照例下樓散步消食，回來的時候手里帶了一大包吃的，然后進(jìn)到屋里拿了旅行包，往里面裝了不少東西，收拾好，就放在了沙發(fā)上。
岳梓桐尿急出來上廁所，看到的時候頓了一下，“媽，你又要出差？”
謝虹疊著腿，手里握著遙控器，沒搭理他，就連一個眼神都豐歉。
岳梓桐摸了摸鼻子進(jìn)了廁所，從他決定讀這個學(xué)校開始，母親對他的態(tài)度就不冷不熱，于是他出來的時候干脆低頭快走，三兩步竄回了房間。
第二天一大早，天還黑著，岳梓桐被叫醒，看了眼時間，才4點過一點兒，這也太早了，賴賴唧唧的不想起床，硬是被他老媽從被窩里拽了出來。
梳洗的時候，老媽遠(yuǎn)遠(yuǎn)喊了一聲，“我在樓下等你?！比缓缶褪顷P(guān)門的聲音。
岳梓桐吐著牙膏沫子遲鈍的想著，這么早是要去哪兒？城西那家鋪子喝早茶？這也太積極了吧？
岳梓桐一路迷迷糊糊的下了樓，老媽就坐在駕駛位上等著他，車?yán)餆艄饣璋?，竟然帶著幾分暗沉的色調(diào)，岳梓桐縮著脖子打開后座鉆了進(jìn)去。
車?yán)镩_了暖氣，瞬間驅(qū)除了身上的寒氣，11月份，正是冷的時候。
汽車開動，岳梓桐懶洋洋的靠在靠椅上，又看到了昨天老媽裝的行李包，“媽，這次怎么這么早？是去哪兒??？”
“重慶?！蹦赣H打開轉(zhuǎn)向燈，在滴答滴答的聲響中駛出了小區(qū)大門。
“哦?！痹黎魍c了點頭，“送完你我回來再睡一覺，好困……”打了個哈欠，抹了一手的眼淚，昨天晚上有些興奮過頭了，很晚才睡著，平日里，這個點兒，現(xiàn)在正是夢香的時候。
“你先睡一會兒?！蹦赣H轉(zhuǎn)頭看他，“怎么穿這衣服？太薄了吧？”
“厚的都在學(xué)校?！痹黎魍┛粗嚧巴?，穿著醒目標(biāo)志衣服的環(huán)衛(wèi)工人已經(jīng)上崗，突然的進(jìn)入視野又飛快的消失，他眨了眨酸澀的眼睛，輕聲說了一句，“我瞇一會兒?！?br/>
果然，再被叫醒的時候已經(jīng)進(jìn)了火車站，母親邊開門邊喊他，岳梓桐拎著行李下了車，這大清早的，真是冷得要命，恨不得從頭到腳給捂上。
還不到5點，候車室里倒也有點兒人，看起來都是坐中轉(zhuǎn)車的旅，空間很大，但是依舊有著一些怪味兒，岳梓桐差不多有七八年沒來過火車站，總覺得在這種環(huán)境里有些不自在。
在候車室里坐了一會兒，謝虹突然跑到遠(yuǎn)處接電話，一回來就拎起了行李往外走，岳梓桐一個激靈站了起來，“要走了？”
“嗯，快點兒。”母親說著，把行李遞了過來，“拎著?！?br/>
“哦。”岳梓桐乖乖的拎過行李，看了眼檢票口，那邊連點動靜都沒有。
從候車室出來，一路下樓，岳梓桐跟在后面，看著方向，如果沒記錯的話，那邊應(yīng)該就是出站口。
出站口有個小門開著，一名穿著軍裝的小伙子站在門口迎了過來，母親快步過去握手，揚起一臉燦爛的笑，“麻煩您了。”
對方笑開牙齒，“氣，我們快點進(jìn)去，沒多少時間了?！?br/>
沒有過多的寒暄，對方直接一扭頭就跨進(jìn)了門里，岳梓桐本來正準(zhǔn)備遞包，見老媽扭頭對他招手，頓時知道這是要直接送到站臺。
一路上了天橋樓梯，再下樓，打頭的軍人腳下就跟裝了風(fēng)火輪似的，岳梓桐只能跟著快走，老媽幾乎是在小跑，高跟鞋的聲音砸在地上咔咔作響，莫名的有一種扎在了心臟上的感覺。
最后三個人停在了一輛綠皮火車的車廂門前面，岳梓桐從車窗看了眼里面的人，還沒回過味來，母親就拍著他的手臂說了一句話，“聽領(lǐng)導(dǎo)的話，好好干，上車吧?！?br/>
岳梓桐眨巴著眼，困惑的指著自己，“上車？”然后視線落在老媽臉上，“什么意思？”
母親眉心微蹙，不怒而威，“上去！”
岳梓桐跟卡了殼一樣，腦袋里混沌一團，還沒等理清頭緒，就被母親推著后背給推了出去，直到上了火車門的兩個樓梯，岳梓桐才回過味來，急忙回頭準(zhǔn)備說話，又被母親深深的一眼瞪的所有話語全部都消散。
肩膀上頂著一杠一星的少尉對謝虹點了點頭，推著岳梓桐的后背硬給推上了車。
走進(jìn)車廂，一眼掃過去，全是穿著作訓(xùn)服的士兵，一雙雙疑惑的眼落在自己的臉上。
岳梓桐屏息，腦袋里更亂了。
云里霧里。
這是神馬情況??？？？
少尉把他領(lǐng)到了空座上，一路走過來，都能夠看到母親就站在車窗外的不遠(yuǎn)處，那兩雙眼像是釘子，讓他不敢妄動。
其實到了現(xiàn)在，也大概明白了他們的意思，去軍隊，參軍！就是這么簡單。
坐在椅子上的時候，岳梓桐還記得當(dāng)初面試的時候，考官拍著他的肩膀說，這小伙子不錯，還記得臨回家前和同學(xué)約好了第二天的聚會，還記得昨天夜里做了什么樣的夢，那個金光燦燦的小金人……
他‘唰’的站了起來，果然母親還站在站臺上往這邊看，在昏黃的站臺燈光下，臉上的神情異常的模糊，像是一種不舍的情懷，岳梓桐甚至覺得自己的母親在哭。
岳梓桐抿嘴唇角，掏出了手機，給母親去了個電話，他需要一個解釋，一個這么任意支配自己人生的解釋！
電話撥通，耳畔響著嘟嘟的聲音，視野里的母親拿出了電話，抬頭看了自己一眼，下一秒就是掛斷的盲音。
岳梓桐的視線瞬間變的慌亂，一種地動山搖的感覺，強烈的，被背叛的感覺涌了出來，牙根瞬間緊咬，捏著手機的手大力到顫抖。
根本就不是不舍，而是一種指令！
母親的行動和目光清晰的傳遞著信息——在火車開動之前，我會一直留在這里，而你，不準(zhǔn)下車。
茫然，惱怒，悲傷，這些強烈的個人情緒揉捏在一起，像是火山爆發(fā)一樣的撼動他。
而他，卻悲哀的發(fā)現(xiàn)，這些情緒的暴動，竟然敵不過母親目光里傳出的命令。
就像一直以來的自己，母親的強硬鐵腕壓制得他連反抗的心思都沒有。
而這次，依舊是妥協(xié)和認(rèn)命。
火車緩緩的開動，岳梓桐像是脫了力一樣的坐在了椅子上，腦袋里全是對自己懦弱表現(xiàn)的厭棄。
這些年來，從小到大，他最大的掙扎就是先斬后奏的參加了影視學(xué)校的面試，自以為已經(jīng)有了獨自起飛的能力，卻這么輕易的跌下了山谷，快速到連點預(yù)兆都沒有。
自嘲般的笑了笑，岳梓桐低下頭，摸著手機的外殼，發(fā)起了呆。
不是不想想，而是想也沒有用，況且，比起冷靜的思考，還不如什么都不想的任由一切繼續(xù)下去。
火車已經(jīng)開了，他早就已經(jīng)錯過了反抗的機會。
“岳梓桐？是吧？”
身邊傳來聲音，岳梓桐懶洋洋的抬眼看他，眼底滿是灰色和拒絕。
“我叫常青，是你們這批新兵的干部?！?br/>
岳梓桐牽起嘴角，又低下了頭，實在連應(yīng)付的心思都沒有，一切都發(fā)生的太突然了，十分鐘內(nèi)的天翻地覆，他還沒辦法這么快的適應(yīng)過來。
常青撞了一鼻子的灰，倒也不在意，只是好脾氣的笑著，“你先把衣服褲子換了，還有……耳釘也是……取下來吧?！?br/>
岳梓桐低頭沉默了很久，敏感的感覺到對方一直在看自己，或者說，不單常青在看自己，包括不少新兵也在看，看這個格格不入的自己，他抬頭看了一圈，淡聲開口，“沒有。”
“不會吧？我?guī)湍阏艺?，能動不？”常青指著岳梓桐放在腳邊的旅行包問。
岳梓桐覺得他有些煩，干脆抱著膀子歪頭不說話。
常青等了一會兒，徑自彎腰撈過了岳梓桐的旅行包，一拉開，果然就像大部分的新兵一樣，上面擺著食物，下面是衣服，只是新兵們都是穿著軍裝帶一套自己的衣服，而岳梓桐正好相反。
常青把衣服遞給岳梓桐的時候心里多少是有些不高興，對方的態(tài)度倒是小事兒，問題這個兵根本走的不是正常程序，完全無視了整個招兵程序，除了最初報了個名外，沒參加體檢，也沒經(jīng)過家訪，就是坐在家里等著上車就行，而且還特殊化的單獨送了過來。
當(dāng)然，這事兒說是不悅，到不如說是有些羨慕嫉妒恨，這靠爹的年代……真是……
岳梓桐他爹是重慶駐軍的團政委，這是明路，聽指導(dǎo)員說，再往上面走，爺爺是成都軍區(qū)一個師級干部，好像母親那邊也有些關(guān)系，反正說明白點兒，往軍隊里塞這么一個人來，簡直就是輕松到一句話的事情。
想想這一車廂的兵，哪個不是過五關(guān)斬六將的闖過來？就算大部分也都走了關(guān)系，但是不都是按照正常程序在走？
哎……
常青暗自嘆了一口氣，見岳梓桐慢悠悠的拿過軍裝要走，于是開口，“就這兒換吧，都是男人?！?br/>
岳梓桐掃了他一眼，低頭換起了衣服，反正到了現(xiàn)在他都不懂他父母是怎么想的，畢竟就算是不讓去影視學(xué)校，也得和他好好談?wù)劙?！再說了，參軍這么大的事兒，連說都不說一聲，究竟還要把他的人生控制到什么程度才能夠滿意？
偏偏……最無奈的是，自己連反抗的勇氣都沒有。
換好衣服，岳梓桐懶洋洋的坐在那里，他現(xiàn)在坐的這里屬于軍官坐的地方，加他六個人，有兩名少尉，還有一名少校，以及兩個二年兵。
岳梓桐資格的，軍隊里的事情就算不去關(guān)注，多少也是知道一點兒，畢竟他爸干的都是這些工作，而且去重慶看他爸也不是一次兩次，他懂。
一名首長，也就是那名少校肯定是教導(dǎo)員，負(fù)責(zé)該地區(qū)招兵小組的總指揮，下面兩個少尉主要負(fù)責(zé)選人，雖然是這么說，實際上也就是走個過場，至于老兵……就是來打下手。
岳梓桐懶得去看那些老兵都坐哪兒了，實在是整個車廂里都洋溢著一種青春燦爛的氣氛，就像他當(dāng)初參加影視學(xué)校面試一樣，那時候的自己也是向著陽光奔跑的有為青年，只是如今所有的一切都是過眼云煙，灰了，滅了，心情悲郁就連一根手指頭都懶得動彈。
岳梓桐腦袋里突然撞進(jìn)了一個成語。
心如死灰。
呵！
還真是心如死灰。
真怕再來點兒波浪、大風(fēng)什么的，自己就被吹得煙消云散，什么都不剩了。
那名教導(dǎo)員牽頭說了幾句話，都是一些部隊里面的瑣碎事情，然后突然看向岳梓桐，笑道，“怎么？小伙子不愿意?。俊?br/>
岳梓桐順著聲音看過去，見是少校在和自己說話，于是按捺下心來笑了笑，“有點兒太突然了?！?br/>
“沒事，會適應(yīng)的?！?br/>
岳梓桐點頭，心里卻有些不爽，這幫子軍官肯定都知道是怎么會事兒，裝什么裝！？
教導(dǎo)員見岳梓桐不愿意說話，于是笑了笑，又和同僚們聊了起來。
天漸漸大亮，七點鐘左右，常青看了眼時間，對那名少尉遞了個眼色，然后看向教導(dǎo)員，“我去聯(lián)系早餐?！?br/>
教導(dǎo)員笑著點頭，“去吧，少定點，都帶著吃的，要多了浪費?！?br/>
“要不我先統(tǒng)計一下？也好定個量？”
“也好?！?br/>
常青和少尉一走，老兵也跟著起了身，這一小片區(qū)域就剩下了三個人。
教導(dǎo)員盯著車窗外看了十來秒，又盯上了岳梓桐，“岳梓桐？”
岳梓桐正有些昏昏欲睡，睡著了總比醒著胡亂想事好，教導(dǎo)員一說話，岳梓桐就強自打起了精神，醒了下嗓子，“嗯?！?br/>
看人說話，這一點從小就在學(xué)，生長在那樣的家庭里，他不想學(xué)也難。
教導(dǎo)員臉上一直帶著笑，然后點頭，“老岳一直夸你長的好，我也看過照片，沒想到真見到人了，還真挺精神?！?br/>
岳梓桐謙虛的笑了笑，口不對心的說，“長得好不當(dāng)飯吃，我體力不太好，到了部隊?wèi)?yīng)該要很長時間適應(yīng)。”
“沒事，現(xiàn)在城市里出來的兵都是一樣，多練練就好，是不，小王？”
另外一名少尉急忙點頭，“我就是從城市里出來的，也就初期辛苦了點，適應(yīng)過來就好，咬咬牙，一堅持就過了?！?br/>
岳梓桐謙虛點頭，心里腹誹，我家有這關(guān)系，為什么我就沒想過當(dāng)來兵，不就是太苦了嗎？靠，當(dāng)我不知道呢？適應(yīng)什么適應(yīng)？咬什么牙？本來我就不該到這輛車上來??！
教導(dǎo)員笑了笑，仰頭把茶杯里的水一口氣喝完，帶著點重量的放在了桌子上，果然少尉拿著茶杯就去打開水去了。
這下，這一塊就剩下岳梓桐和教導(dǎo)員倆人。
教導(dǎo)員剛想說話，岳梓桐身上的手機就響，是他老爸打過來的，岳梓桐握著手機歉意的笑了笑，站了起來。
話筒里是父親熟悉的聲音，開口就說，“這是我和你媽商量后的結(jié)果，到部隊里來練練，回頭考個軍校，提了干，比你讀那學(xué)校好，而且真要是不喜歡，學(xué)校那邊我也辦理了留籍參軍入伍的申請，你還有機會回去?！?br/>
“……”
“我知道，現(xiàn)在你肯定不樂意，但是以后一定會知道你媽為什么會做這個決定，總歸一句話，都是為了你好?！?br/>
“……”
“從小到大你都很聽話，這次就再聽一次，我會給你找個好連隊，是個藏族的軍官，有本事有背景，到了部隊低調(diào)點，我和你的關(guān)系也別拿出來到處說，對你沒好處?！?br/>
“……”
“聽到了嗎？”
“……嗯?！?br/>
“那就這樣，我有空會去看你，心里要是不舒服也可以給我打電話?！?br/>
“嗯?！痹黎魍┹p輕應(yīng)著，掛斷了電話，看著車窗外的景色，緊繃的臉終于松了下來，無論如何，他還有條退路，大學(xué)生參軍的留籍入伍他知道，只要堅持兩年，他還可以走自己選擇的路。
兩年。
隨波逐流。
下了火車上軍卡，一路搖搖晃晃的來到軍營，他站在人群里，抬頭四顧，他熟悉又陌生的地方。
今年高考后的暑假他甚至來這里玩過半個月，被老爸的通信員帶著，熟悉了這里的每個設(shè)施，認(rèn)識了大部分的營、連長……
或許，那時候開始，父母就已經(jīng)為他做出了選擇，而他卻一無所覺。
這種感覺，被最后告知的感覺，很難受，難受的鼻子很酸。
“嗨，那哥們兒的屁股很翹?！鄙砗髠鱽響蛑o的聲音，岳梓桐轉(zhuǎn)頭看了過去。
一個看起來臉盤兒很小的男孩子正勾著嘴角笑，眼彎如月，睫毛濃而長，像是兩把小扇子，帶著肆意而燦爛的笑扇了過來。
岳梓桐收回目光埋頭走著，心里感慨萬千，真好，自愿過來的人總是那么容易滿足，能夠為了星點的小事笑得那么開心。
說實在的，這一刻，岳梓桐莫名有了一種穿越的感覺。
古時候有盲婚啞嫁，而自己竟然也有這么糊里糊涂的上了花轎的一天。
后來，在這里混熟混久了后，他就把這事當(dāng)成笑話給說了，他那兄弟笑得賊眉鼠眼，說了四個字，“皇后恨嫁！”</P></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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