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弱者，滿天下都是敵人
“若是沙俄也就罷了，區(qū)區(qū)東瀛，何德何能敢當我大清之敵？”
聽到郭金章的話，榮祿禁不住冷笑連連。沙俄的地盤兒比大清還大，人口也不少，而且還跟大清是鄰國，自康熙年間就曾顯露出對大清疆土的野心，所以，將這做為一個大敵，他可以接受。可是，區(qū)區(qū)日本，一個小小的彈丸之國，連給大清當個藩屬都不配，有什么資格與沙俄并列在一起？還兩大外敵？簡直就是笑話。
“北洋水師出訪長崎，那日本國自而下莫不驚懼于我大清的巨艦大炮，郭先生，此等弱小之國，有什么資格與我大清為敵？”袁世凱也是很不滿。沙俄嘛，資格身份都夠，可讓大清去正視一個小小的日本……不帶這么侮辱人的。
“呵呵，弱小……”郭金章再次苦笑搖頭，“如果日本弱小，那這個世界恐怕就沒什么強大的國家了。”
“什么意思？”榮祿等人不解。
“國家的強大與弱小，并不只是表現(xiàn)在它的疆土。英國的領土面積大嗎？不大。甚至可以說是很小，很小很小的彈丸之國，日本都比它大……可它卻是世界第一強國�！惫鹫吕淅涞乜粗耍澳銈�?nèi)齻�人漂洋過海，在這邊呆了那么久，卻還有這樣的思想，我只能說，你們都很讓我失望�！�
“那又怎么能一樣？就算他日本有朝一日能趕英國，那時，我大清也早己崛起為世界一流�！睒s祿叫道。
“你這話自己信嗎？”郭金章反問道。
“……”榮祿一窒。是啊，這話自己信嗎？大清弊病叢生，想要重新崛起何其之難，還想成為世界一流？這個想法或許有可能會實現(xiàn)，可是，榮祿堅信，自己有生之年恐怕是看不到了。
“幾十年前，日本還處于最后一個幕府，也就是德川幕府時代。掌握大權(quán)的德川幕府對外閉關(guān)鎖國，禁止外國傳教士、商人與平民進入日本，也不允許國外的日本人回國，甚至禁止制造適于遠洋航行的船只。在此期間，只允許同中國、朝鮮和荷蘭等國通商，而且只準在長崎一地進行。此外，德川幕府亦嚴禁基督教等外來信仰�？稍谕粫r期，在日本一些經(jīng)濟比較發(fā)達的地區(qū)，開始出現(xiàn)家庭手工業(yè)或手工作坊。作坊內(nèi)出現(xiàn)了雇用工人，形成資本主義生產(chǎn)體系。它的出現(xiàn)，沖擊了封建自然經(jīng)濟，從根本動搖了幕府的統(tǒng)治基礎。在商品經(jīng)濟形態(tài)的快速擴展下，商人階層，特別是金融事業(yè)經(jīng)營者的力量逐漸增強。商人們感覺到舊有制度嚴重制約著他們的發(fā)展，于是開始呼吁改革政治體制。具有資產(chǎn)階級色彩的大名、武士，和要求進行制度改革的商人們組成政治性聯(lián)盟，與反對幕府的基層農(nóng)民共同形成‘倒幕派’的實力基礎。”郭金章沒有理會榮祿的尷尬，又繼續(xù)說道。
“這跟我們有什么關(guān)系？”劉永福對郭金章的話很不解。
“區(qū)區(qū)雇工，怎么會有那么大的力量，居然反抗朝廷？”袁世凱也問道。
“這就涉及到人類歷史發(fā)展中的生產(chǎn)關(guān)系的轉(zhuǎn)變了，沒有對人類幾千年歷史發(fā)展的具體了解，一般人是很難理解這種結(jié)論的。不過，你們暫時也不需要了解這些。我只想告訴你們，日本當?shù)匾驗殚]關(guān)鎖國，發(fā)生了很多的問題，并最終引起了內(nèi)部的動亂，嗯，就跟大清國內(nèi)的太平天國差不多�！惫鹫碌�。
“哼，那些長毛不過是一群邪祟之輩，蠱惑了一群什么都不知道的老百姓反叛朝廷，實乃亂臣賊子，無父無君之徒，談他們作甚？”榮祿不滿道。
“當年努爾哈赤也是明朝的臣子，可他最后也反叛了，大清最后更是取明而代之……是不是也是亂臣賊子？”郭金章反問道。
“這怎么能一樣？當年太祖皇帝起兵，乃因明廷欺壓太甚，‘七大恨’詔之中說得明明白白。”榮祿反駁道。
“太平天國席卷大半個中國，如果不是洪秀全一幫人太蠢，急于內(nèi)斗享樂，現(xiàn)在站在我面前的，恐怕就是楊秀清、李秀成那一幫人了，哪還會有什么大清朝廷？”郭金章冷哼道。
“郭先生！”榮祿面色鐵青，“難不成，你還想與我大清朝廷為敵不成？”
“這只能說明你們的幸運�！惫鹫碌乜粗叭绻椰F(xiàn)在身在國內(nèi)，一定會起兵造反，把你們滿清朝廷從頭到尾殺個精光，而且我也相信，我會勝利。哪怕你們還有李鴻章，哪怕左宗棠沒死，哪怕曾國藩復生，也救不了你們……我會把你們清廷歷代的帝陵都給挖開，還會帶兵到奉天，把努爾哈赤和皇太極的墓也給掘了。刨墳掘墓，銼骨揚灰！”
“你……”
“郭先生，話不可亂說�！�
榮祿和袁世凱，還有劉永福三人怎么也沒想到，原本還好好的，郭金章卻突然對清廷表現(xiàn)出了這樣強烈的敵意，甚至還放下狠話，要將努爾哈赤和皇太極給銼骨揚灰……這可是不共戴天的大仇也做不出來的事情啊。榮祿驚怒，袁世凱驚駭，只有劉永福，眼珠子轉(zhuǎn)了轉(zhuǎn)，什么話也沒說。
“是不是覺得我說得太過了？是不是覺得我這么說話，跟那些亂臣賊子沒什么區(qū)別？”郭金章冷笑，“那是你們自找的。這個世界，從來不相信什么道德仁義，忠誠仁恕，哪怕是在依舊傳唱著禮儀道德的大清國，真正奉行的也都是那些‘人不為己，天誅地滅’的利己之道，何況是國與國之間？”
“可，可……”袁世凱哭的心都有了。他還想跟郭金章他們合作呢。他已經(jīng)可以猜出郭金章剛才那一大堆話背后的意思了……讓他在東北安心發(fā)展，以對抗沙俄和日本為理由，大肆發(fā)展自身的實力。然后，他的“東北軍”將會成為第二支“淮軍”，他也會借由這股強大的，而且有唐州甚至美國支持的軍事力量掌握國家權(quán)柄，成為，甚至是超越李鴻章的存在�？墒牵麤]想到，說著說著，居然就這么說崩了……郭金章在自己的地盤兒說著這樣大逆不道的話自然沒什么，可這話要是傳到朝廷的耳朵里，以朝廷一貫以來的作風，肯定會立即中止跟唐州，包括美國在內(nèi)的一切合作關(guān)系……他太了解朝廷里的那幫蠢貨了。寧可實際被人砍下幾塊肉，也一定要在口頭沾一點兒便宜�？晒鹫聨熢谄驮谀菐腿俗钤谝獾拿孀酉率至�。這叫他以后還怎么活？單獨面對沙俄和日本？那不就是讓他去死嗎？
“我對努爾哈赤和皇太極其實并沒有什么惡感。這個世界本來就是弱肉強食。明廷自己亂了陣腳，女真趁勢崛起，入主中國，誰也說不什么。就算女真一族曾經(jīng)在中原大地沒人性地大開殺戒，屠戮無數(shù)，也沒人能說什么。因為這個世界就是這樣。落后，就要挨打。弱小，就要挨打……自己不爭氣，怪得誰來？”郭金章深吸了一口氣，又看向了陰沉著臉的榮祿，“可惜，身為努爾哈赤和皇太極的子孫，你們太不爭氣。今天的你們，根本就是在步當初明廷的后塵……所以，如果我在國內(nèi)，如果我有這個實力，那我就有權(quán)力把你們殺光，有資格把你們殺光�！�
“那你盡可以回大清試試�！睒s祿咬牙切齒。
“我會回去的�！惫鹫罗D(zhuǎn)過頭看向了遠處的湖面，“不過不是現(xiàn)在。而且，我也很難保證，你們能等到我回國的那一天……明廷當初為什么會失��？不就是因為他們內(nèi)亂了嗎？官逼民反，這才被你們女真族撿了便宜�？涩F(xiàn)在，大清的情形又比明末好多少？賴著你們祖先的先見之明，三百多年來，你們已經(jīng)把北方的蒙古弄殘了，可惜，取而代之的卻是比那些北方的游牧民族更加可怕、更加強大的西方列強。明朝雖亡，可一直到最后，他們都在戰(zhàn)斗。哪怕總是失敗！……可你們呢？”
“這，這……朝廷不是正在搞洋務運動嗎？”袁世凱嘆息著。他明白，郭金章這是在激將，通過榮祿對大清進行激將。雖然這并不是說郭金章就是忠于朝廷的，相反，這家伙在國內(nèi)，恐怕還真的有心推翻大清，可是，至少現(xiàn)在，這個人還是希望朝廷能自我振奮，重新帶領國家崛起的。可是，就算明白了郭金章的用心又怎么樣？朝廷，還能重新奮發(fā)嗎？就像郭金章說的那樣，大清還能等到他回國的那一天嗎？
“李鴻章那幫人的洋務運動確實對提高大清的國力有一定的幫助，可是，與日本的明治維新比起來，這個運動還差得遠，甚至可以說根本就不在一個檔次�！惫鹫吕浜叩馈�
“明治維新？”
“明治維新，就是指二十多年前開始的，日本受到西方資本主義工業(yè)文明沖擊后所進行的由而下、具有資本主義性質(zhì)的全面西化與現(xiàn)代化改革運動。這次改革始年，明治天皇建立新政府，日本政府進行近代化政治改革，建立君主立憲政體；經(jīng)濟推行‘殖產(chǎn)興業(yè)’，學習歐美技術(shù)，進行工業(yè)化浪潮；并且提倡‘文明開化’，社會生活歐洲化，大力發(fā)展教育等措施……”郭金章解釋道。
“那也不見得多了不起。”榮祿不是那種一根筋通到底，不知變通的人。他也明白郭金章剛才的話并不是說這小子真?zhèn)�兒的想要動手推翻清廷，當然，如果清廷繼續(xù)這么不爭氣，這個人恐怕就會真的動手了……想到這家伙區(qū)區(qū)六年就帶領十幾萬人建立起了實力強大的唐州，還在美英等國的虎視眈眈之下打出了一片又一片的地盤兒，成為一個相當可怕的地方勢力的情景，他就不寒而栗。因為他知道，這個人一旦真的動手，其氣勢絕對會是排山倒海，更遠甚于當年的長毛。洪秀全之輩算什么？一群土老帽，淺薄之徒，僥天之幸做下了大事，比起眼前這個家伙，他們差得何止十倍……
“沒多了不起？”郭金章再次冷哼了一聲，“明治維新，實行‘版籍奉還’、‘廢藩置縣’政策，收繳了各地大名的權(quán)力，將日本劃分為3府72縣，建立中央集權(quán)式的政治體制，此外，他們還通過公債補償形式，逐步收回了華族和士族的封建俸祿，減輕了財政負擔。”
“而除了這些，在社會文化方面，明治政府還提倡學習西方社會文化及習慣，翻譯西方著作，引進西方近代工業(yè)技術(shù)；改革土地制度，廢除原有土地政策，許可土地買賣，實施新的地稅政策；廢除各藩設立的關(guān)卡；統(tǒng)一貨幣，并2年設立日本銀行；撤消工商業(yè)界的行會制度和壟斷組織，推動工商業(yè)的發(fā)展�！�
“另外，明治政府還大力發(fā)展近代義務教育。他們將全國劃分為個大學區(qū)，各設1所大學，下設32個中學區(qū)，各有1間中學，每區(qū)下設210小學區(qū)，每一所小學區(qū)設所小學，總計全國有所公立大學，245所中學，53760所小學。還選派留學生到英、美、法、德等先進國家留學。從根本改變著國家的文化和知識面貌�！�
“軍事方面，他們改革軍隊編制，陸軍參考德國訓練，海軍參考英國海軍編制；并72年頒布征兵令，凡年齡達20歲以的成年男子一律須服兵役。一般服役3年，及預備役2年，后來一般役及預備役分別增至3年及9年，總計1年時，作戰(zhàn)部隊動員可達40萬人。此外明治政府亦發(fā)展國營軍火工業(yè)，使得國家軍事預算急劇增加，約占政府經(jīng)費的30%45%，是大清的不知道多少倍。……另外，交通方面，改善各地交通，興筑新式鐵路、公路。從172年，第一條鐵東京至橫濱間鐵路通車，日本的鐵路總里程一直在不斷增加。司法方面，仿效西方制度，2年訂立法式刑法，并還在努力訂立西式的民法和商法。此外，171年，明治政府派出以右大臣巖倉具視為首的大型使節(jié)團出訪歐美，考察資本主義國家制度。就這樣，在富國強兵、殖產(chǎn)興業(yè)、文明開化的口號下，明治政府積極引進西方科學技術(shù)，以高征地稅等手段進行大規(guī)模原始積累，建立了一批以軍工、礦山、鐵路、航運為重點的國營企業(yè)。與此同時，引進繅絲、紡織等近代設備，建立示范工廠，推廣先進技術(shù)；招聘外國專家，派留學生出國，培養(yǎng)高級科技人才。雖然在改革期間，由于過重的財政負擔曾經(jīng)引起財政危機，使得日本不得不在0年代初把一批國營企業(yè)和礦山廉價出售給官商，但他們以優(yōu)厚的保護政策鼓勵華族、地主、商人及層士族投資經(jīng)營銀行、鐵路及其他企業(yè)，卻在國內(nèi)培植了一批實力雄厚的財閥。0年代中期起，以紡織業(yè)為中心，日本已經(jīng)開始出現(xiàn)產(chǎn)業(yè)革命的……”
“而就在北洋水師出訪日本之后，雖然使得日本舉國下都陷入了憂懼之中，可他們卻并沒有因為恐懼而失去信心，相反，他們在全國范圍內(nèi)發(fā)動言論，將北洋水師和大清當作了頭號大敵，鼓動全國人民為打敗北洋，打敗大清而奮發(fā)努力……現(xiàn)在，連日本的小孩子在做游戲的地候，都將‘定遠’、‘鎮(zhèn)遠’當作了打敗的對象。……想象一下，一個從孩子就對大清存在著敵意的國家，一個在勒緊了從天皇到平民，所有人的褲腰帶也要努力發(fā)展的國家，這還不夠資格成為一個大敵嗎？嗯？”
“哼，即便這樣又如何？我就不信，區(qū)區(qū)日本，能真?zhèn)�兒的威脅到我大清！”榮祿冷哼道。
“是嗎？那么明末的時候，又有誰想到過最終能奪取天下的會是滿清？”郭金章駁斥道。
“哼……”榮祿又冷哼了一聲，卻不知道該怎么反駁。因為郭金章說的沒錯，明末，即便是李自成在一片石被多爾袞打敗，北京城也被滿清占領的時候，也依舊有無數(shù)的人不相信滿清會最終成為中華大地的主人……哪怕是滿清朝廷自己。他們的大多數(shù)人想的都還是搶一把就走……那個時候，就是堅持留在北京的多爾袞也沒有想到，自己的堅持居然成全了一個中原王朝。可是，用昨天的滿清來比喻今天的日本……榮祿還是覺得自己受到了侮辱，哪怕他無法反駁。
“算了，反正我該說的也都說了……”郭金章當然看得出榮祿的不以為然，甚至，一邊的袁世凱和劉永福也對他的話不怎么在意。因為，日本跟西方各國不一樣，對清廷來說，也算是“認識”了兩三百年的“熟國”，所以，清廷下都自認為很了解這個國度。在他們的眼里，日本，依舊還只是以前的那個連大清的藩屬都不怎么配當?shù)膹椡鑽u國，哪怕真?zhèn)�兒的雄起，也頂多就像是明朝的倭寇一樣給大清添點兒麻煩，不值一提。這讓他很郁悶。不過，也正是因為這種郁悶，他有點兒火：
“你們今天不小心日本，以后日本打到大清，可別怪我沒有提醒……而且，如果真的有一天，你們自己不爭氣，可別怪我唐州不講情面。到時候，我們一定是走在最前列的革命者，推翻大清王朝的革命者。這無關(guān)好惡，只是為了利益……總之，就是一句話：如果你們自己不行，那么，滿天下都會是你們的敵人，恨不得把你們拆骨扒皮的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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