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之后,他們還時常通電話。
冷鋒終于在徹夜未眠的第二天,才想起來自己每天通電話的承諾。
虧得想起了這個承諾,也算是順利的給自己找到了打電話的臺階。
如若不然,把自己媳婦兒婚后的第一個生日搞成這樣,他還真不知道該怎么辦了。難道真像鐘長鳴那過來人說的那樣?在她進門的瞬間就該撲上去抱住她大腿跪下來道歉?或者聽李尋歡的,給自己顯眼的地方拉上一刀,讓她只顧得上心疼?忘了自己犯的錯?
好在他的媳婦兒真是這世界上最大度的!
每天的電話里,兩個人心照不宣的,都沒有再提起那晚上的事。
她還總是笑瞇瞇的叮囑他注意身體、出任務注意安全,完全不記仇的樣子。樂得他在鐘長鳴和李尋歡壓根不信的質(zhì)疑里挺直了腰桿子,以一種過來人的姿態(tài)大力拍著李尋歡的肩膀,教導他“娶妻娶賢”。
直男冷鋒,自然認為那天晚上的事情已經(jīng)過去了。卻不知道女人不再介意,有時并不意味著大度,還可能僅僅是因為放棄,放棄了對他的期待。
那之后他們之間似乎有些東西發(fā)生了變化。
唐小花像什么事都沒有發(fā)生一樣,繼續(xù)玩笑、繼續(xù)生活,繼續(xù)開開心心的。
尤其是在接起他電話的那一刻,一如既往的熱情大方,就像……就像鐘長鳴描述的電視劇里那些賢惠不沾人氣的皇后一樣。
定期看望他的父母,像以前一樣熱情周到,每次都帶著禮物和十足的禮貌,冷老爹這幾天才來了電話,猛夸兒媳婦兒懂事,催著他們盡快要個孩子。
但是在電話這頭的冷鋒,卻敏感的察覺到,似乎是有一些東西發(fā)生了微妙的變化,卻說不清楚究竟這些變化是什么。
或許自己娶到的,真的是一個特別明麗而又大度的媳婦,對待他曾經(jīng)的過失只字不提。
直到過了很久很久以后,久到他們之間終于可以敞開心扉,他得知那天晚上小花用著一種怎樣的心情,步行了兩個小時回家,在初秋的冷風里,用著怎樣的一種心情,懷揣著對剛剛得知他與冷靜的那段過往,對他的失望如何在長達兩個小時的時間里一步一步的冷卻下來……
當他得知這一切,他懊惱的只想把自己剁碎。
……
再次見面已經(jīng)到了11月底,冷鋒接到家里家政保姆的電話,要求他回來調(diào)停一場婆媳大戰(zhàn)。
他進門時,那個小女人站在窗邊似乎正在面壁,面前是一大盆盆景。
遠遠看去,好像沒有什么特別的情緒,即沒有生氣、似乎也沒有覺得特別委屈。
就那么站在那里,好像全世界最不聽話的學生,被教導主任叫家長時完全無所謂、又不在意結(jié)果的樣子。
那個據(jù)說被氣到心臟病發(fā)作的阿姨,此刻歪在沙發(fā)上,倒是中氣十足的繼續(xù)數(shù)落著。見到他進來,阿姨斜歪著把右手撫到胸口,左手摸著自己的額頭,有氣無力的說:“快,快把你的媳婦領(lǐng)走,我跟她是沒辦法相處下去了……”這樣說著,鼻涕眼淚一起流下來,演技堪稱一絕。
她哭她的,那小女人依然站在那里,手上摳著面前的盆栽,頭都不回。
最近這十幾年,其實冷風與阿姨相處的極少。但是對于自己少年時期乃至之前的阿姨的形象,他還是記憶猶新的。
他永遠記得自己七歲時,阿姨為了要收養(yǎng)遠在鄉(xiāng)下的冷靜與父親各種撒潑耍賴、一哭二鬧三上吊的情形。也是那樣的記憶,讓后來這么多年里冷鋒對于婚姻其實都是有一些排斥的,如果一定要跟這樣的一個女人共同生活一輩子,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耐得住性子,是否做得到像他父親那樣隱忍。
或許也是因為這樣,所以父親不怎么回家,也是因為這樣,所以他和他哥很早就參軍離開了家。
成年后再回來,或許是軍功在身,阿姨對她明顯的客氣了許多,有些時候甚至是有點怕他,刻意跟他保持了距離。這也剛巧是他樂見的情形,這樣的相處模式讓他覺得更加的輕松。
所以幾乎是在與上一次的見證這樣場面之后相隔了20多年的時間里,再次見到這樣的場景,冷鋒心里升起一種叫做“久違”的感慨,不由得心底有些莞爾,這小女人,還真是又托了她的福。
又忍不住覺得有些頭痛。
三個多星期之前,她生日的那天晚上,他剛剛才得罪了某人。
現(xiàn)在面對的又是所有男人都最難解決的婆媳關(guān)系問題。
他有些不知道該如何下手。
不分青紅皂白向著阿姨,那小家伙會不會新仇舊恨加在一起對他更加火大,要知道,他可是餓了一個月了,難道今天晚上又是只能看不能吃?
袒護自己的小媳婦兒,他也料得到阿姨會是什么表演內(nèi)容和形式,說不定會把遠在京都開會的老爺子也打進來不得安生,少不了還得開個家庭會議,萬一收不住,阿姨又要把左鄰右里的請過來評理。必然是一場大戰(zhàn)。
當然他心里明白,唐小花是個十分守禮而且懂事的孩子,絕對不會無端的就挑起事端。
他也并不能排除唐小花是由于生他氣的關(guān)系而遷怒阿姨。
聽著站在阿姨身邊的家政服務員,絮絮叨叨又添油加醋的匯報著之前的情景。其實所謂事由完全都是雞毛蒜皮的小事。
阿姨號稱是要把唐小花當作冷家未來的當家主母進行培養(yǎng),于是要求小花每晚受訓,從左立走行,到烹飪插花,無一不是高標準嚴要求,比當初進宮的秀女還嚴格呢。
而從小遠在海邊漁村里長大的野猴子小花,自然是受不得這些約束的。
最近阿姨不知道從哪里聽說唐小花失業(yè)了,這下子更加變本加厲,24小時貼身訓練。
在面對阿姨連續(xù)三周的折磨之后,小花女王總算忍無可忍。
終于在面對阿姨的第108次催生、否則下堂的威脅力,當場爆發(fā)了出來。
“他們哥倆也不是您生的,甚至連冷靜都是收養(yǎng)來的,您不是也做了家的當家主母?還做了這么多年?!”
這話在為冷家付出了一輩子的阿姨看來簡直就是大逆不道,應該馬上被浸豬籠。
聽完這一切,冷鋒覺得腦瓜子嗡嗡的。
他當然知道小花的確說得過分了。
但再怎么說,他對她還是有些了解的,他沒想到她會忍了這么多天才爆發(fā),倘若不是被逼急了,她也絕不會說出這樣的話。
一邊是余怒未消的阿姨病殃殃躺在沙發(fā)上,另外一邊是倔強面壁的小媳婦。
似乎,那小東西還帶著對三周前生日那晚的不滿吧。
這不那小女人打從他進門開始這么長時間了,一直就保持著站在窗邊的姿勢,用指甲摳的面前的盆栽,連頭都沒有回過。
那一副隨便你要殺要剮的樣子,真是讓人又好氣又好笑。
冷靜了三秒鐘。
冷鋒開口,淡淡的,對站在窗邊的小女人說:“小花,說這話是你不對。來,跟阿姨道個歉。”
“對不起~”。
他話音剛落,那女人就從善如流的開口說。
讓冷鋒大大的吃了一驚。
他以為那女人斷不會開口道歉,就像在新兵連里的每一次沖突一樣。
甚至在他開口要求小花道歉的時候,就已經(jīng)做好了她會立刻爆發(fā)、摔門就走的準備。心里默默準備好了,馬上起身假裝追上去教訓她,然后一起逃出生天。
沒想到那小女人就這么淡淡的開了口,沒有任何猶豫。
冷鋒一下子愣住,咳咳,咳嗽了兩聲,轉(zhuǎn)頭阿姨說:“好了好了,阿姨,家和萬事興。小花知道自己說錯話了,也已經(jīng)道歉了,我看這事就算了?!?br/>
阿姨被他明顯的偏袒驚得說不出話來。她怎么都沒想到這是那個所謂的冷面閻王冷鋒做出來的事情。
趁著阿姨愣住的功夫,冷鋒長腿一伸,從沙發(fā)上站起來,順手扯過小花丟在沙發(fā)上的小包,幾步走到窗邊,拽著小女人的胳膊,轉(zhuǎn)身就走。
那步子大得根本沒給阿姨出口阻止的機會。
小女人似乎也沒想到他這么雷厲風行,但依然從善如流的跟上去,一言不發(f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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